通體黃金色的飛車,由四輛神駿的純白色飛馬托著,在空中奔馳。


    “上車!”


    若塵一扯遂明老道的衣袖,輕飄飄兩人就似一張畫紙一般,飄然而上。


    接著,車身猛地放出強烈的金光,在一陣熱浪中消失不見。


    再出現時,車身染上一層漆黑色的火光,徑直向一座直入雲霄的青山撞去。


    “……”


    飛馬拖動著車廂,直衝半山腰的懸崖峭壁,已經隱隱約約能看見突出的石壁棱角。


    “!!!”


    飛馬連同車身,在逼近石壁的時候,前端隱隱綽綽浮現一層淡淡的漩渦,整輛飛車一穿而過。


    遂明深呼吸一下。


    眼前一片黑暗,耳邊全是寂靜,唯有遠方有一線光明。


    飛馬踢踏聲,呼吸聲,嘶鳴聲回響,空落落的峽穀中,好似隻有他們屬於活物。


    車廂裏,不知何處有淡淡的熒光,仔細看去,卻是若塵周身顯現的光塵,籠罩著他,光塵中道道星光雀躍,不斷閃現,晶瑩剔透,流光溢彩。


    見到他的疑惑,若塵道:


    “這是一線峽,通過這裏就到古月的別府,他相親失敗,就躲到了這裏,一線峽是他師門陣法,但凡心懷不軌之人,是尋不到這裏的。”


    昔日他們這幫人去往海外開拓,古月就是其中之一。


    他有仙緣,得古時真君趙奇道統,傳下仙府兩座,洞天一處,法寶天書無數,更有許多特產,算得上是這幫散修當中的“富豪”。


    此世玄門,人數不多,即便門派也以精英為貴,兩三人稱門派的也不在少數,專一修行,以求成仙得道。


    相較之下,別處世界廣開教門,門派弟子泥沙俱下,動輒數千上萬人,不類修行門派,反倒是跟幫派類似,成了所謂“黑幫修仙流”,全無半點出塵之氣,搞得是各種戾氣,與其說修行的是天道,不如說是修的野蠻法則,行的是叢林法則,哪裏是個真修身真養性,更加不利養生。


    更有甚者,吃人修仙,奪運修仙,不體天道,一味蠻橫,以強凜弱,說是修行,真是修行?


    哪家修行修成那般模樣,也不配稱道德,連旁門左道都算不上,乃是徹徹底底的魔道。


    新葉道君有雲:“凡心入魔,偽詐多詭,食人修仙,血祭邪神,務求速進……貶低正法,不修道行……不悟大道,不順道德……凡此種種,皆是外道,非吾玄門正道,不得自詡仙道……若有此等人物,假托先賢所授,亂吾正法,是為魔道……”


    綜上所述,幫派修仙是外道,食人修仙是魔道,不修道德是左道,不悟大道是傍門小道。


    順道而行,是為道德,上體天心,徹悟大道,是為正道。


    道君正法,以此辨明,孰為正道,曆曆分明,以此類推,天下真道人寥寥無幾。


    至於倚仗神通法力,謀取利益,整日陰謀詭譎,更是等而下之,連外道都不如了……


    閑話少說,這邊飛車已經駛出一線峽。


    “古月,我們到了!”


    ……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古月道人,古月居士,取“古時月”之義,號稱與日月齊輝,昔在今在永在,誓願修成天地齊壽,是他初入道時立下的大願。


    可惜到現在為止他也隻是個小小真人境的修士……


    “上次相親失敗,古月有了恐女症,見到女修,尤其是留長發的女修,就會……”


    話音未落,整個山穀上空雷聲轟響,一隻長滿灰色毛發的大手,鋪天蓋地地,衝著一處山崖,狠狠砸下!


    巨大的聲響,乃至於濺起的灰塵,瞬間遮掩住了視線。


    “······變成灰毛猴子,大猴子!”


    若塵的話還沒說完,遠處塵埃之中就射出一紅一黃兩道劍光。


    劍光衝著這裏遁來,依稀可見一男一女。


    若塵上前躍到空中,打了個招呼:


    “蒼梧,蒼沐沐,你們也是來相親的?”


    飛在前麵的白衣女修,鬢發散亂,落了下來,方才四處飛濺的氣勁打穿了她的護體劍光,削下了她一角裙裳,這會兒忙著施法彌補,根本沒心思搭理這個好事的。


    蒼梧倒是個好脾氣的,他按下劍光,也落在空中,勉強擠出一份笑容,拱手道:


    “若塵兄,你這可不厚道了,這位古月居士,怎的突然暴起發狂?”


    “我們是來相親的,可不是來送命的!”


    若塵眼看不好,這事要吹,看了一眼蒼沐沐,長發,黑發,黑長直,瞬間心裏了然。


    鬼鬼祟祟地拉著蒼梧來到一邊,若塵給他支了個招:


    “古月上次相親失敗,對海外一位女仙一見鍾情,可惜人家一口回絕了她,現在他見不得長發女修,尤其是黑色,長發,纖細的腰,見了這三樣就要變身,變身就成猴子,接著就是法天象地,直到徹底轟殺一切長發女修,他才會停止。”


    蒼梧回頭看了一眼,那隻有山一半高的灰毛猴子,正對著山崖拳拳到肉,不斷有巨石被轟碎,到處亂砸。


    他嚇得麵色發白,回過頭來,麵色有些發白,語氣急促地道:


    “多謝告知,下次,下次我再帶師妹來·······”


    心裏想的卻是“下次再也不來”。


    隨後,叫上蒼沐沐,駕著劍光,跌跌撞撞地就出了一線峽。


    他們一出去,那邊灰毛猴子立刻停了下來,化作一個貴公子的模樣,僵立在原地,長籲短歎。


    若塵收了飛車,並遂明老道一起過去。


    “你是故意的吧,氣走那麽多女修,你知道你現在的名聲成什麽樣啦?”


    遂明老道跟古月不太熟,不好開口,若塵卻是毫不客氣。


    他點著手指數了數,道:


    “整整三十年,平均每年二十次,你前後氣走了女修六百多位,天下有數的女修,排的上號的,給你得罪了個遍,現在我給你介紹對象,都得駕著飛車跑上萬裏外去,才能忽悠幾個不知情的女子上門,你說你到底想怎麽樣?”


    古月依舊是一副頹廢的模樣,聽了若塵的控訴也是無動於衷,好似徹底看破了人間情愛一樣,心如槁木,意若死灰。


    這天底下,大概是沒有女子再能讓他找回那份當初的悸動了。


    想到這裏,他不禁低吟短歎: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一邊,忍無可忍的若塵,氣得三屍神暴跳如雷,張開口,無名怒火噴了出來。


    錦繡華服瞬間變成煙熏乞丐裝。


    古月的全部詩性,蕩然無存········


    他無奈地看了一眼,招來不遠處小溪裏頭清澈的水源,洗去了臉上的焦黑痕跡。


    “你這又是何必發火,我不過是在懷念仙姬娘娘的恩情罷了·······啊,好好的花前月下,被你這麽個莽漢一衝撞,真是掃興!”


    “什麽懷念恩情,我看你就是見色起意,你敢說這些年不是在找隱仙姬的轉世,我告訴你,死心了吧,仙姬轉世沒準就是個男人!”


    古月激動了起來,他顫抖著身體,震驚地指著若塵:


    “你,你怎麽知道?難道你見過了?”


    “沒有,我猜的。”


    若塵終於不陪他玩了,一把拉過尷尬的遂明老道。


    “少廢話,今天找你有正事,咱們這筆賬以後再算!”


    “現在,立刻,馬上,用你的水鏡,照出渤海真君廟,我們籌謀了將近二十年,現在也該動一動了。”


    說到正事,古月原本的漫不經心立刻收斂起來。


    “原來是到了這個時候了。”


    他搖身一晃,換上一身玄黃色道袍,手上多了一麵白色的石鏡,脖子上多了一串瑪瑙念珠,若塵仔細看了下,上麵全部都是刻著八景道君的名諱。


    古月手持水鏡,念了幾句咒語,鏡麵上射出一道光屏,照在空中。


    初始,光屏上一片白茫茫,好似有雲霧遮蓋著。


    接著,隨著古月催動法力,畫麵漸漸清晰,顯出真君廟的俯瞰圖。


    “儀式是在正殿後,神像前,那裏有我預設的符印·········”


    伴隨著遂明老道的指點,古月順著幾處漏洞,成功繞開神域本身的防禦,照出廟中隱秘。


    影像中,一個身影漸漸浮現。


    “咦,這是陳宏嗎?”


    親眼見過陳宏的遂明老道,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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