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慎徹底撕破了偽裝出來的平和假麵。


    他看向宮門,對聞訊出來打探消息的小太監說:“去轉告承安帝,他若是依舊龜縮在宮中,我不介意攻破宮門,與他當麵對質。”


    那小太監被嚇的肩膀一縮,躲在了禁軍之後。


    薛慎嘲諷一笑,又看向謝連閎,他彎下腰深深一揖,言詞懇切的開口:“當年之事人證物證確鑿,我這些年來隱忍不發,便是一直在暗中搜集證據。”


    “謝相公秉性剛正,上得我朝三代皇帝嘉獎倚重,下得黎民百姓愛戴,旁人我都不信,卻願意相信大相公處事公正。”


    他直起身來,直視著謝連閎的眼睛,說:“此事涉及兩代帝王,宮闈秘事,原不該公之於眾惹人笑話。可承安帝弑兄篡位,罪大惡極,若不能讓他認罪伏誅,恐無法是枉死的先帝和先皇後安息。”


    “因此我請謝大相公出麵,徹查此事,撥亂反正。若承安帝弑兄篡位確鑿無疑,當以亂臣賊子之名誅之。”


    謝連閎神色震動,他略作猶豫,俯身也一揖:“此事聞所未聞,以臣子之身審判君王,更是從未有過。但謝某深受太祖皇帝和先帝提拔,有知遇之恩。若官家果真做下如此大惡,臣便是冒天下之大不為,也會將之公之於眾,以慰亡魂。”


    *


    此事本該由宗室出麵,但大魏宗室人丁本就不豐,承安帝登基之後後因為流言蜚語而心虛,更是尋了理由屠戮了不少宗室子弟。


    如今能說的上話的宗室,竟然就隻剩下端王一人。


    因此,當年之事便由謝連閎和端王聯手徹查。


    而在場官員麵麵相覷,誰也沒敢多插一句嘴。審帝王之罪,從古至今未曾有之,並非任何人都有這個勇氣。


    薛慎將事情交代清楚之後,瞧瞧那些臉色發白神色忐忑的官員們,再瞧瞧那些神情興奮議論紛紛如同看話本故事一般的百姓,心中連一絲波瀾都不曾升起。


    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每個人的性子他都摸得清楚明了,否則他不會將此事在大庭廣眾之下揭開,又當眾托付給謝連閎。


    如今他布下的棋子已經開始收網,隻等最後的結果了。


    薛慎轉頭看了一眼宮門之後層層疊疊的宮殿群,目光幽深一瞬,便帶著人策馬離開。


    他沒有去別處,而是徑自回了秦王府。


    秦王府的院子裏,大著肚子的沈幼鶯正在兩個女使的攙扶之下,在院子裏艱難的轉圈。


    他的生產日期將到,為了生產之時少吃些苦頭,火洞真人和穩婆都建議讓她這幾日多走動走動。但沈幼鶯懷著雙胎,肚子比普通孕婦要大上很多,光是站立腹部就已經輕微的墜疼,走動起來,肚子更是沉甸甸墜著難受。


    薛慎回來時,沈幼鶯已經走了三圈,額頭布滿細汗,臉色也微微發白。


    薛慎走近,揮退了攙扶著她的女使,親自扶著她。


    沈幼鶯白著臉朝他笑了笑:“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薛慎有些心疼的替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放心不下你就回來了。”他看著神佑因臉色發白實在不忍,道:“今日走了幾圈?不如先休息休息,實在受不了不走便是。”


    “才走了三圈。”


    沈幼鶯搖搖頭,說:“火洞真人也說了,現在吃些苦頭,後麵生產時才更順利一些。”


    薛慎神色微暗,摸了摸她高高隆起、大的幾乎有些嚇人的肚子,眉頭緊鎖道:“就這一回,往後我們便不生了。”


    他放慢了腳步,扶著沈幽音緩慢的走動,神色如臨大敵。


    倒是沈幼鶯雖然辛苦,心理上反而沒有他那麽緊張。見他皺著眉頭一副擔憂不已的表情,反而笑著安慰他:“你就算想生,我也不生了。”


    薛慎點點頭:“父親和母親隻有我一個孩子,如今你生了兩個,也足夠給那些大臣交代了。”


    他憐惜不已地將沈幼鶯的散落的碎發抿到耳後去,聲音鄭重:“等你出了月子,我去尋一些避孕之物。”


    沈幼鶯被他逗得笑起來,紅著臉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想的遠。”


    薛慎抿著唇淺淺笑了下,耐心溫柔陪著她一圈圈地走過。


    *


    秦王府中溫情脈脈,而宮中此時卻是風聲鶴唳。


    長安地得知了宮門前的變故之後,氣得幾乎暈過去。可他最近惜命的很,不上朝之後修身養性,各種名貴藥材堆起來,身體比之前反而要康健了不少,即便氣得渾身發抖,卻硬生生的撐了下來。


    然而此時此刻,他看著那些低眉斂目戰戰兢兢跪在自己麵前的太監侍衛,倒是寧願自己暈過去。


    若是暈過去了,就不必處理這些糟心事。


    承安帝焦躁的在殿中踱步:“真是好大的膽子,朕是皇帝,這天下都是朕的,誰給他們的狗膽指責朕?”


    “真是笑話,還要審判朕?朕倒是要看看他們誰敢!”


    承安帝色厲內荏的罵了許久,才叫來了殿前司指揮使,下令道:“秦王忤逆犯上,不敬尊長,不敬君王。你立即帶人去將秦王府圍了,將秦王捉拿歸案。”


    他咬牙切齒道:“朕要將他千刀萬剮淩遲而死,讓天下人看一看,忤逆朕是什麽樣的下場!”


    殿前司指揮使聽著他的話,卻遲遲沒有動彈。


    長按d見他沒有反應,猛的上前將人踹了一腳:“你聾了嗎?朕的話沒有聽見?”


    然而承安帝身體虛弱,這一腳對殿前司指揮使而言簡直是不痛不癢,他依舊穩穩地跪在那裏,抬起頭看向承安帝:“恕臣不能從命。”


    承安帝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手指顫抖:“竟然敢違抗君命,你要造反嗎?”


    殿前司指揮使神色鎮定地同他對視,從容開口:“若陛下是君,臣才是違抗君命;可若陛下不是君,臣所作所為,並不曾有錯。”


    他這話就差指著承安帝的鼻子說,你能不能繼續當這個皇帝,還未可知。


    承安帝睜大了眼睛,死死的瞪著他:“你什麽時候被薛慎收買的?”


    殿前司指揮使朝他一笑:“非是臣被秦王殿下收買,而是臣本就是秦王殿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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