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大部分人都不敢再輕易招惹薛慎,但敢招惹的人也不是完全沒有。


    遠遠看見封十娘往這邊走過來時,薛慎就下意識皺了眉頭,目光不善的看看了封十娘一眼。


    但如果封十娘是個膽子小會輕易退縮的人,也不會一個女子在黑市上混的風生水起。所以她無視了薛慎警告的目光,風姿綽約的扭著水蛇腰迎向兩人走來。


    等走近了之後,她用挑剔的目光將沈幼鶯打量了一番,又風情萬種的瞥了薛慎一眼,笑盈盈打招呼道:“這位就是你夫人?昨日在床上你還說我比不得你的夫人,今日我特意來看,也不過如此嘛。”


    她這話說得輕描淡寫,表麵上像是對薛慎說的,但實則目光卻一直留意著沈幼鶯的反應。


    雖然沈幼鶯做了喬裝打扮,但封十娘混跡江湖,什什麽樣的喬裝沒有見過?自然是一眼就看得出來沈幼鶯原本的姿色比現在勝過十分不止。


    她故意這麽說,不過是喜歡看樂子罷了。


    在她的設想之中,如沈幼鶯這樣嬌嬌弱弱的大美人,又備受丈夫嗬護寵愛,想來沒見過什麽醃臢事,更接受不了丈夫和別的女人有染。


    她這番話,對方多半會信。


    要麽是哭哭啼啼地和丈夫吵鬧,要麽是端起正妻的架子來叱責她這個不要臉的狐媚子。


    反正不論如何,今日她都有一場好戲看。


    她封十娘混跡江湖十餘年,從來都是她拿捏算計別人,還沒有像昨天那樣被旁人算計拿捏過。


    直到現在她還能回憶起後背要害被刀尖抵著的不爽感。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優一聽了他的話並沒有難過或者生氣的反應,她客客氣氣地看向封十娘,語氣平和地詢問:“你就是那位傳說中的順風耳?”


    封十娘風.流慣了,她的入幕之賓裏有婦之夫也不鮮見,那些自詡出身高貴的正妻們瞧見她從來都是用鼻孔看人,即便是有求於她時,也沒有像沈幼鶯這般客氣、不帶任何鄙夷地對話。


    封十娘自詡閱人無數,但還是第一次見到不摻雜任何色彩的目光。


    這導致她愣了一瞬,半晌才回過神來,手指繞了繞鬢發,笑道:“夫人真是大度,您還是第一個知道丈夫上了我的床,卻不生氣的呢。”


    沈幼鶯笑道:“沒有發生過的事情,我為什麽要生氣?”


    封十娘不解:“這世上的男人,十個裏有十個都是花心濫情的,你如何保證丈夫不會背著你偷.腥呢?”


    她媚眼如絲地掃向薛慎:“何況像您丈夫這樣的偉岸硬挺的男子,想來從不缺女人投懷送抱吧?”


    沈幼鶯失笑,雖然不明白封十娘為什麽和她探討起這樣的話題,但還是和和氣氣道:“我若是不相信他,就不會嫁給他。既嫁給了他,自然就相信他。若丈夫背著妻子偷.腥,這樣的丈夫不要也罷。君若無情我便休也並非難事對不對?”


    封十娘被她說得再次一愣,定定看了她許久,才看向薛慎道:“這樣通透聰慧的女子,難怪客人死心塌地呢?若是換了我,也不舍得為了一些庸脂俗粉叫她傷心。”


    沈幼鶯聞言卻是搖頭:“封娘子此言差矣,我夫君愛重我是真,但卻並非是因為這世上其他人就都是庸脂俗粉的緣故。隻是我們彼此眼中都隻有一人。”


    “古古人有言,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便是如此了。”


    說起這些時,沈幼鶯眼中有光,眼波靈動:“就我看來,封娘子能以一介女子之身黑白通吃,亦是十分出眾了。若我是男子,說不定也會喜歡你呢。”


    封十娘還是第一次被女子誇,她頓了頓,神色一時之間頗有些一言難盡。


    過了許久,才哭笑不得道:“我從來都隻被女子辱罵,盼著我這種狐狸精不得好死,倒是第一次聽人誇我,真是叫人不習慣呢。”


    封十娘撇了撇嘴,從抹胸衣領處抽出一枚紙卷放到沈幼鶯手中:“幾日過來,本是想做一樁大生意的。但你嘴巴甜討我喜歡,喏,這個便送你了。”


    將紙卷放在沈幼鶯手中,封十娘便扭著腰肢轉身離開。


    沈幼鶯看著她的背影,道:“果然是個妙人。”


    接著打開那枚紙卷,卻見上頭隻寫了短短幾行小字:沈明江被困在西門山。


    沈幼鶯一震,抬頭看向薛慎。


    薛慎也看上了紙上的字,眉頭緊皺道:“西門山離王庭約有數十裏路,嶽父去了王庭,為何又轉道去了西門山?”


    沈幼鶯搖頭,擔憂道:“爹爹會不會出什麽事?”


    薛慎搖頭:“嶽父驍勇善戰,身邊又有親兵,輕易不會出事。而且封十娘直說被困西門山,想來隻是遇見了問題暫時被困而已。”


    話雖如此,但沈幼鶯還是放不下心來。


    薛慎知道她擔心,便同她回了客棧,召了侍衛統領過來詢問:“消息打探得如何?”


    侍衛統領道:“王庭的消息都已經打探的差不多,各方勢力也都摸清楚了。”


    薛慎點頭,吩咐道:“盡快將行禮打點好,下午就啟程。”


    沈幼鶯驚訝抬頭:“不是說明日才出發?”


    薛慎笑著摸了摸她的臉:“早一天找到嶽父,昭昭也能早一天安心。”


    沈幼鶯輕輕抿唇,握住了他的手。


    *


    當日下午,一切準備就緒,薛慎便下令啟程。


    馬車搖搖晃晃出了無名寨,行了幾裏路之後,護衛便來稟報,說身後有一隊人馬尾隨。


    “大約有多少人?”


    “約莫十四五人。”侍衛統領回道:“都是練家子。”


    薛慎沉思片刻道:“找個好地方,將人解決了再走,別耽擱太久。”


    侍衛統領領命而去。


    馬車依舊不緊不慢地往前行進,約莫過了兩刻鍾,沈幼鶯就聽見後方傳來廝殺的動靜,她下意識回頭,想掀開簾子去看,卻被薛慎按住了手。


    薛慎將人攬在懷中,低聲問她:“昭昭怕麽?”


    沈幼鶯想了想,搖了下頭,輕聲說:“有你在,我不怕。”


    隻要薛慎在身邊,便是狂風驟雨,她也覺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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