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剛回了娘家,正跟父母兄長告狀呢,就聽下人來報,說蔡文軒登門了。


    徐母嗬嗬冷笑一聲,神色嘲諷道:“我就說他是個慫貨!在刺史府橫得很,到了徐家門前,還不得做個乖乖女婿?”


    徐氏哼了聲,說:“我可不回去,讓他在門口等著吧,我許久不曾歸家,得在家裏多住幾日。”


    她說著,便帶著丫鬟回了自己院子,不打算見蔡文軒。


    徐母見狀看向徐父,問道:“這見還是不見?


    徐父皺緊了眉頭,並不將女兒女婿的小打小鬧放在心上,他正為礦上傳來的消息心煩,也疑心蔡文軒這個時候登門,是因為和女兒鬧了不痛快,還是因為知道了礦上的消息。


    對這個女婿他一向算是滿意的,雖然膽子小了些,但做事謹慎也沒有錯。隻是自從發現金礦之後,蔡文軒就不必從前謙卑了,倒有些想和徐家平起平坐的意思。


    但他蔡文軒有今日,都是靠著徐家的扶持,徐父自然不可能讓一個外姓人猖狂得勢,即便這個人是他的女婿。


    雙方的關係有些微妙的裂痕,但因為金礦牽扯身家性命,都默契地沒有撕破臉,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徐父想了想,道:“請人進來。”


    蔡文軒在門口候了片刻,才有下人來請他進門。他看著下人並不客氣的神情,心中冷笑,拂袖大步進門。


    徐父徐母都廳中,瞧見蔡文軒進來,徐母先陰陽怪氣道:“你們這夫妻兩個,怎麽要回來也一道回來。”


    蔡文軒聽在耳中,自然知道這是丈母娘在諷刺他,但他此時根本無心理會徐氏,對徐父一拱手道:“女婿收到了紅腳隼傳來的信,有些事情想同嶽父大人商議。”


    徐父一聽,知道他已經得了消息,便肅了神色起身,道:“隨我去書房說吧。”


    蔡文軒朝徐母微微頷首,便緊跟在徐父身後去了書房。


    徐母懵了半晌,道:“他不是來接巧娘回去的?”


    巧娘正是徐氏的乳名。


    下人麵麵相覷,誰也不敢接話。躲在院子裏等消息的徐氏也在打聽前頭的消息,她一邊吃著冰酪,一邊看向去打聽消息的丫鬟:“前頭怎麽樣?”


    母親一向疼愛她,可不會輕易饒了蔡文軒。


    徐氏還等著蔡文軒被數落一番來想自己低頭求饒,結果那丫鬟卻支支吾吾道:“姑爺同老爺去書房。”


    “他們去書房做什麽?”徐氏一愣。


    丫鬟搖頭說不知。


    *


    書房裏,蔡文軒壓著火氣道:“礦上傳回消息,說三哥派兵打死了十個兵卒,此事嶽父可知曉?準備如何處理?”


    徐父自然早就知道了,但他並不把這當做什麽大事,聞言擺擺手道:“不過就是十幾分兵卒,塔塔兒山一帶多懸崖峭壁,密林叢生,將屍體悄無聲息地處理了便是。對外一直宣稱三郎領兵剿匪,兵卒有所折損實屬正常,給那些死的兵卒發一筆撫恤金就是。”


    蔡文軒見他根本不當回事的樣子,不由著急道:“當日到底是怎麽回事,礦上可有數百兵卒看見了、聽見了。如今他們被關在山中采礦,自是可以壓著。但若他日將人放歸,難保不會有人泄露消息!”


    按照他的想法,這大一座金礦,他們幾輩子都花不完。不若就像對付之前同徐家不對付的那些官宦人家一般,給足了好處,將人綁在一條船上,這樣殺頭的事,又拿了好處,這些兵卒日後自然不會敢隨便在外亂說什麽。


    可偏偏徐家老三行事張狂,打死了十幾個兵卒,就算現在能壓下去,可難保不會有同他們交好的人懷恨在心,埋下隱患。


    誰知徐父聽了卻是神色陰沉道:“誰說要將他們放歸了?礦山這麽多人,隻要有一個人嘴巴不嚴走漏了消息,咱們都沒好果子吃。”


    他轉了轉拇指上的玉扳指,道:“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叫他們再也別出來了。”


    蔡文軒一驚,不可置信地看向徐父:“那處礦上可足足有上千人。”


    他們發現的金礦分成了好幾處礦洞開采,出事的那一處礦洞,足有一千餘兵卒。


    徐父輕蔑瞧他一眼,很是瞧不起這個膽小如鼠的女婿:“戰場上兩軍交鋒,折損個上千人都是少的。隻管推到吐蕃人頭上就是。”


    蔡文軒還想說什麽,徐父卻抬起頭止住了他的話,不容置喙道:“我知道你行事謹慎,但成大事者當斷則斷,婦人之仁最要不得,此事我已傳訊三郎,他自會處理好。”


    蔡文軒壓著怒意道:“秦王還在熙州!若是鬧大了叫秦王發覺,後果不堪設想。”


    徐父看他一眼,哼了聲道:“你最近倒是同秦王走得近,聽巧娘說秦王那個外室還想將自己的妹妹許配給你?”


    蔡文軒在徐氏麵前可以不管不顧,但在徐父這個上過戰場的武將麵前,氣勢多少還是矮了一截,他解釋道:“秦王同官家不睦,我想著將人拉攏過來,日後就是有個萬一,有這層關係,秦王也能替我們遮掩一二。隻是巧娘不理解我的用意,隻在些男女情愛上糾纏……”


    徐父聞言倒也沒有反駁,他思索片刻道:“你接觸了幾回,覺得秦王是個怎麽樣的人?”


    蔡文軒斟酌道:“秦王此人有些真本事,但年輕氣盛,又極為寵愛那個外室,重利加上枕邊風,並非不能拿捏。”


    徐父聞言道:“你這些日子將人籠絡好了,但聯姻就沒必要了,盡快將人送走,以免壞了我們的大事。”


    蔡文軒有自己的打算,徐父也不是什麽蠢人,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搭上秦王的大船,將徐家一腳踹開。


    蔡文軒斂了神色,道:“女婿曉得了。”


    蔡文軒點點頭,這才提起女兒,用一副命令的口吻道:“巧娘心裏不痛快,就讓她在家裏住幾日,你再來將人接回去吧。”


    蔡文軒臉色微微僵,攏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頭,最後卻不動聲色地應了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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