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沈幼鶯所料,次日徐氏就遞了帖子來,和蔡文軒登門拜訪。


    沈幼鶯才收了蔡文軒送的福祿宅擺件和頭麵,自然不會拂了對方的麵子,因此叫流雲客客氣氣地回了話,表示之前的誤會既往不咎,歡迎二人登門做客。


    蔡文軒聽著這話鋒,雖然還是心疼那套白白送出去的福祿宅,但多少欣慰了些。雖然這回是下了血本,但至少將秦王小情兒哄好了,日後讓她幫著吹吹枕邊風,早日將這尊大神送走,他也不至於夜裏都怕得睡不安穩。


    但蔡文軒高興了,徐氏卻憋屈的慌。


    今日一早蔡文軒就登了徐家的門,將她接了回來。她原本以為家裏父兄會幫著自己,準備好好出了昨日的氣,可結果父兄聽完了原委,竟然不像從前那樣護著他指責蔡文軒,反而扭過頭來訓斥了她一番。


    徐氏心裏憋屈,又沒有娘家撐腰,隻能不情不願地跟著蔡文軒回來了。


    今日送帖子也是蔡文軒一手安排的,隻是打著她的名頭罷了。徐氏一旁看著心裏又氣又不是滋味,想不明白一個狐媚子外室,堂堂刺史和刺史夫人為何要巴結著。


    尤其是蔡文軒還將心得的那座福祿宅都給送了出去,別說蔡文軒心痛了,她聽著也憋火,忍不住陰陽怪氣道:“你們男人真是沒一個好東西,放著家裏的正妻不管,卻偏偏捧著外頭的狐媚子。我聽說那秦王妃還是京城第一美人呢,出身門第也高,結果這秦王不僅將狐媚子帶在身邊,還先弄出了庶子來。”


    蔡文軒聽不得她這些小家子氣的酸話,冷笑道:“你倒是替秦王妃操上心了,有這閑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怎麽才能消除誤會,免得她在秦王跟前給咱們穿小鞋。”


    “一個外室,穿小鞋又怎麽了?秦王還真能為了個女人把咱們怎麽了不成?你怎麽說也是熙州刺史,我爹是定遠將軍,他要動咱們,也得官家點頭吧?不是說官家恨不得秦王死在外麵麽?官家可沒有這麽糊塗幫著秦王。”


    蔡文軒聽她什麽話都敢說,臉色變了又變,低低嗬斥道:“你不要命了?我就說讓你平日裏多讀些書,免得總說些惹禍的蠢話!”


    徐氏本就憋著火,見他又開始嫌棄自己不讀書,叉著腰起身斜眼看著他冷笑:“我是沒見識,我們徐家上下就沒一個讀書人,你倒是有見識,進士呢,還不是娶了我這個沒見識的女人做正妻?”


    蔡文軒臉色青青白白,氣得指著她說不出話來。


    但徐氏敢如此張狂也是有緣故的,他和徐家的交易徐氏並不知道,她隻知道這幾年兩家聯合做買賣掙了銀子,卻並不知這買賣的風險有多大,更不知道若是被朝廷知道,是要誅九族的。


    蔡文軒一度想告訴她讓她老實點,但想起她口無遮攔的性子,又怕她胡咧咧出去,最後隻能忍耐道:“我不與你胡攪蠻纏,但我今日同你說清楚,若是不將秦王哄好了趕緊將人送走,我、徐家,還有這熙州城上上下下的官員都要完蛋!你若還想繼續風風光光地做刺史夫人,就按我說的做!”


    徐氏從沒見過他表情這麽猙獰的時候,一時間真被他唬住了,試探道:“真有這麽嚴重?那秦王還能將熙州城上上下下殺了不成?”


    蔡文軒不耐煩多說:“其他的你少問,你隻要動點腦子想想,從前就是你將肖娘打殺了,嶽父大舅子都護著你將你留在徐家,這回卻火急火燎將你送回來是為什麽!”


    徐氏琢磨了一會兒,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他們家四個兒子,就她一個女兒,父兄都護短得厲害。要不是有娘家做依仗,她也不能在嫁給蔡文軒之後還作威作福。但這次父兄二話不說就讓她跟著蔡文軒回來,確實有些不對勁。


    徐氏想了想,也安分下來:“知道了,我按你說的做就是。”


    她想到明日要去給那狐媚子賠禮道歉心裏就不痛快,不搞不行地坐下來,吩咐女使道:“去把我新打的那套赤金頭麵拿出來,明日雖然是去賠禮道歉,但這氣勢可不可能落了下乘。”


    誰知道女使聽了卻一動不動,神色為難地看向蔡文軒。


    徐氏見狀罵道:“聾了?愣著做什麽,快去拿啊!”


    蔡文軒這才想起來自己後頭為了安撫秦王的小情兒,將徐氏新打的頭麵也送了出去。他咳嗽了一聲,和稀泥道:“那頭麵就是金子打的,也沒什麽稀奇,咱們家又不缺金子。不是給你置辦了一套翡翠頭麵?你戴那個不就成了。”


    徐氏聞言翻了個白眼:“我就愛金子,你管我。”又訓斥女使:“還杵著幹什麽,快去給我拿來。我好挑幾件明日戴。那狐媚子怕是沒見過這樣足量的赤金頭麵。”


    女使支支吾吾猶猶豫豫不敢開口,眼見著徐氏要發火,蔡文軒隻得道:“行了,別找了,那頭麵我拿去送人了。”


    徐氏一愣,瞪大了眼睛:“送人了?送誰了?”她狐疑道:“不會是送給那個狐媚子了吧?”


    蔡文軒實在沒耐心跟她糾纏,胡亂敷衍道:“不是!送給一個同僚了,你上次不是還嫌那頭麵的款式太舊,等這批貨出了,再叫人打兩套補給你就是。”


    原本要發火的徐氏聞言一頓,轉怒為喜道:“這還差不多。”


    *


    卻說沈幼鶯這邊也正在為明日蔡文軒夫妻登門做準備。


    既已經搭了戲台子開了場,一出戲自然要唱到底。她讓流雲白螺吩咐下去,明日蔡文軒夫婦登門時,隻能稱她為夫人,不可能稱王妃,切記不能露餡。


    安排好了下人,她又挑起了明日見客要穿的衣裙。


    身為王妃,此次來西北,她自然也帶了不少符合王妃身份的端莊衣裙,但如今她要扮演的是個恃寵而驕的外室,這些衣裙自然不那麽合適了。


    沈幼鶯思來想去,還是叫白螺去成衣店買了幾套顏色鮮豔活潑,一看就符合“狐狸精”印象的華麗衣裙回來,讓繡娘連夜按照沈幼鶯的身量將衣裙改好。


    翌日,蔡文軒和徐氏登門時,就見沈幼鶯穿著一身極為繁複的絳紫色裙裝,長發挽了個鬆鬆散散的墮馬髻,簪著沉甸甸的金步搖,頸間、腕間也戴著和步搖相配的赤金瓔珞項圈和赤金鐲子,整個人瞧著明豔生輝,閃閃發光。


    徐氏被她滿頭的金飾閃到了眼,定睛看了半晌,臉色才變了。


    她惡狠狠瞪蔡文軒——那狐媚子身上戴的首飾,分明是她那套赤金頭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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