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州刺史知道薛慎此行來熙州還帶了個有身孕的女子之後,便打起了主意。不過他這人膽小如鼠,行事向來謹慎,因此雖然下屬已經來打探過消息,但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又派了夫人過來一探虛實。


    徐夫人出身不高,是西北守將的嫡女,在這熙州這地界裏,她的丈夫蔡文軒是刺史,她的娘家徐氏掌著兵權,她自來都是被人追捧著,說是橫著走也不為過。但如今卻被丈夫勒令來結交一個外室,她自然是不願意的。


    尤其是這個外室還長得一臉狐媚子樣,她更是看不得。


    徐氏帶著丫鬟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就見沈幼鶯進了一家布料店。


    熙州城氣候炎熱。如今剛入夏就烈日連天,烤得人頭暈眼花。沈幼鶯從京城帶來的衣物一是款式太過華麗布料也太嬌貴不便於行動,二就是都厚了些,不夠輕薄散熱。


    沈幼鶯偶爾看見有路過的女眷穿著一種瞧著十分輕薄的料子,便想著來布料店裏問問,若是有,正好再給自己和薛慎再做幾件新衣裳。


    布料店的掌櫃一瞧她的氣度,便知道定是哪家的夫人,連忙端著笑臉迎上前,道:“夫人想看什麽樣的布料。”


    聽沈幼鶯說想要輕薄透氣一些的料子,掌櫃連忙就將最好的料子拿了出來:“這是我們這兒特產的天絲錦,因量少,別處都沒有呢。料子輕薄柔軟又透氣,做成衣裳穿著,最是涼爽不過。”


    沈幼鶯摸了摸這天絲錦,觸感確實柔軟輕薄,入手還有一種其他布料沒有的冰涼之感。她頷首道:“確實不錯,這匹料子我要了,不過這顏色更適合女子,掌櫃可還有其他適合男子穿的顏色?”


    掌櫃見她連價格都不問就要了,便知道這定是位有家底兒的,頓時大喜,連聲道:“夫人稍等,庫房裏還有兩匹,我這就去給您取來。”


    沈幼鶯略坐了會兒,那掌櫃果然又拿來兩匹,一匹白色,一匹藏藍,倒是都適合給男子做衣裳。


    沈幼鶯略看了看,便道:“我都要,麻煩掌櫃包起來,給我送到府上去。”


    白螺聞言,自覺上前準備結賬。


    但剛掏出荷包來,就聽身後一道粗噶的嗓音響起:“王掌櫃,聽說你們鋪子裏新到了天絲錦?都給我送到刺史府去。”


    被點到名的王掌櫃笑意一頓,隻能弓著身體賠笑道歉:“夫人來的不巧,那三匹天絲錦都被這位夫人定了。不如再過上幾日,等新貨到了,我再給夫人送到府上去。”


    徐氏走上前來,目光挑剔地打量了沈幼鶯一圈,又落到了她麵前擺著的三匹天絲錦上。


    她冷笑一聲坐下,敲了敲桌案:“王掌櫃,刺史府每年的天絲錦都是你們店裏送的,今年有了新貨卻不往刺史府送,你們這生意是不想做了不成?”


    王掌櫃臉色一變,脊背頓時弓得更厲害了。


    這城中的商鋪給誰,還不是刺史夫人一句話的事。他權衡半晌,到底不敢得罪了地頭蛇,隻能猶猶豫豫地看向沈幼鶯,歉意道:“夫人您看這……”


    他為難道:“不如等過幾日新貨到了,夫人遣人再來一趟?到時我定給夫人留著,價錢上也都好商量,定不會讓夫人吃虧。”


    他這意思,便是得罪不起刺史夫人,想求沈幼鶯退一步,將布匹讓出來。


    沈幼鶯見徐氏盛氣淩人,也知曉這些鋪子做生意不容易,也無意為難,想著這布匹也不著急,玩幾天也不耽誤什麽,便好脾氣地應下了:“無妨,既刺史夫人急著要,我們便讓給她好了。”


    誰知她不願起爭端,那刺史夫人聞言卻更加咄咄逼人。


    “嗤,什麽人也敢對本夫人說讓?”


    刺史夫人再次上上下下將沈幼鶯打量一番,然而沈幼鶯那副樣貌生得實在是極美,便是如徐氏這般挑剔,也找不出什麽不妥來。她隻能恨恨將羞辱的話咽了下去,陰陽怪氣道:“誰不知道這熙州城的天絲錦都歸刺史府,一個養在外麵的狐媚子,什麽身份,竟也敢和本夫人穿一樣的料子?”


    若說沈幼鶯之前還以為這位刺史夫人是橫行霸道慣了,這會兒聽她的話鋒卻是聽出來了,這分明是衝著她來的。


    沈幼鶯蹙起眉打量她,雖不明白刺史夫人為何莫名其妙針對她,但想來和官場上那些事脫不了幹係,尤其是對方一口一個狐媚子,多少惹得她不快了。


    她雖是好脾氣,但並不是任人揉捏的性子。


    她看了一眼徐氏,對掌櫃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但有些人沒臉沒皮的,那倒也不必對她太過客氣。掌櫃的,這布匹我不讓了。”


    白螺一聽,便從荷包裏拿出一張銀票拍在桌上,趁著掌櫃沒反應過來,便將三匹天絲錦抱了起來塞給了身後跟隨的侍衛。


    掌櫃看見那銀票的數額,著實是眼睛被紮了下。


    新到的天絲錦他之所以沒有立即送去刺史府,就是因為刺史夫人霸道,每次訂貨,都隻按照市麵價格的三成給,別說賺錢了,他還得往裏倒貼不少。


    幸而以前刺史夫人倒也不怎麽鍾愛天絲錦,蓋因這天絲錦嬌貴又挑人,並非什麽人穿著都好看,若是沒那氣度,穿著反而落了下乘。


    隻是這天絲錦最為名貴,刺史夫人為了麵子每年還是會要幾匹,後麵再有新到的貨,他悄悄賣了對方也不會追究。


    誰知道今兒好不容易遇上了大主顧,一口氣定了三匹,卻不巧撞上了刺史府的霸王。


    掌櫃的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既不敢得罪了刺史夫人,也不願意得罪了這新來的大主顧。


    沈幼鶯付了銀子,也不管掌櫃如何反應,目光輕飄飄掃過徐氏,開口道:“走吧。”


    白螺和流雲瞪了刺史夫人一眼,一左一右護著她轉身離開。


    徐氏見區區一個外室竟敢公開和她叫板,落她的麵子,心肺都要氣炸了,她猛地起身喝道:“站住!你今日敢走試試!你可知道我是誰?”


    沈幼鶯駐足,轉過身來打量她一眼,輕笑著道:“衣著簡陋,言行舉止粗俗不堪,想來也不是什麽高門。你是誰,與我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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