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王元廣再次率領三名議和使臣出城議和。


    但北戎王此番卻極其強硬,聽完王元廣轉達的議和條件之後,當場就斬殺了一名使臣,命人將屍體掛在了城門之下。


    北戎大將將渾身濺滿鮮血的王元廣並兩名使臣綁了掛在城門下,猖狂笑著喊話道:“告訴你們的皇帝,若他不答應,那今晚我們王上便自己來取。”


    北戎大將聲音洪亮,不隻是王元廣等人聽見了,連城牆上的士兵也都聽見了。


    等王元廣等人被救回城中時,北戎人要攻城的消息已經迅速傳開,城中百姓一片惶惶。


    王元廣等人也嚇得不輕,其中一名官員直接就被嚇得病倒了,倒在病床上起不來。承安帝聽聞消息去看望,臉色愈發難看。


    王元廣也好不到哪裏去,他沒想到北戎人此次如此強硬,竟然當場就斬殺了使臣。


    他撐著身體對承安帝道:“北戎人來勢洶洶,若是不答應他們的條件,怕是血戰難免,陛下是萬金之軀,卻不可有任何差池,不若先去南麵避難,待京城平定再回來。”


    他這話說到了承安帝的心坎上,承安帝不是沒想過離開,但太子不在,若他自己走了,京中由誰來主持大局?


    若是秦王趁虛而入又該如何?


    王元廣窺破了他的心思,道:“不是還有壽王殿下,陛下可令壽王代為坐鎮。”


    承安帝遲疑:“壽王那張臉……”


    王元廣道:“讓壽王居於簾幕之後便是,非常時期非常行事,朝臣與百姓定然能明白陛下的苦處。”


    承安帝還是猶豫,道:“先看看今晚北戎人是否攻城吧。”


    *


    因北戎人放了話今晚要攻城,眾人嚴陣以待。


    然後城牆上的守衛換了三波,眼看著天都亮了,北戎人卻遲遲沒有動靜。


    就在眾人猜測著北戎人到底來不來時,地麵忽而震動起來。


    守了半夜昏昏欲睡的士兵們從城牆上看去,就見北戎人推著攻城木,如同蝗蟲一般從西麵八方朝著京城湧來。


    急促的號角聲響起,原本抱著僥幸心理鬆懈下來的士兵們重新打起精神迎敵。


    這一戰,一打就打了三個日夜。


    北戎人源源不斷地攻城,大魏將士死守城門,到了第三日時,城牆下雙方將士的屍體都堆了有半牆高。


    第三日傍晚,北戎人撤兵。


    但在撤兵之前,北戎大將再次喊話道:“我們明日夜裏再來。”


    這話一出,城中愈發人心惶惶。


    死守城門終究不是辦法,城中的糧食遲早會耗空,而北戎人一次次放話溜著他們,分辨不出真假,更叫人提心吊膽,打擊士氣。


    而且城門外的屍體堆成了堆,若是再打上幾場仗,北戎人甚至都不用雲梯就能踩著屍體爬過城牆。


    承安帝得知戰況,氣得生生吐了一口血。


    他的身體狀況實在不算好,這些時日又因北戎圍城之事心力交瘁,難以安眠,眼看是每況愈下。


    承安帝看著帕子上的血跡神色晦暗,許久道:“宣文武百官入宮議事。”


    *


    文武百官聞訊而來,一個個神色都凝重萬分,連閑談的精力都沒了。


    眾人沉默著到了殿中,等承安帝露麵。


    承安帝依舊被齊忠扶著出來,他微微佝僂著脊背,道:“今日戰況,諸卿也看見了,可有何感想?”


    王元廣窺探帝心,第一個出列道:“北戎來勢洶洶,戰場又在京城重地,不論戰與不戰,都是我們吃虧。臣懇請陛下移駕南京。”


    幾名忠於承安帝的官員聞言紛紛出列附和:“陛下萬金之軀,不宜涉險。”


    承安帝沒有應,隻是擺擺手道:“朕是萬民之主,百姓陷於水火之中,朕如何能先走?隻是朕看著今日死在戰場上的將士,看著恍然恐慌的百姓們,實在是於心不忍呐。”


    他似感慨一般道:“若是能以三鎮換一城百姓,朕願意擔這個罵名。”


    眾人頓時一驚,紛紛跪地告罪:“陛下萬不可如此!”


    王元廣膝行上前道:“陛下一心為民,何出此言?臣倒以為,暫時答應了北戎的要求,也不算什麽。等之後籌集大軍再奪回來便是。”


    追隨他的主和派官員亦紛紛出列附和。


    承安帝看向殿中沉默著未曾開口的其他官員:“其他愛卿覺得呢?”


    殿上無人說話。


    承安帝咳嗽了兩聲,哀聲道:“朕知你們心中不忿,朕又何嚐不是?但此乃一時之計,為了暫時托住北戎,朕連最疼愛的玄慈公主亦要送去和親,朕的心又何嚐不痛?!”


    他說著,竟然當著一眾朝臣的麵落下淚來。


    承安帝這麽一哭,眾臣自然又是惶恐謝罪,再無人站出來反對。


    薛慎亦身處其中,他掃過惶恐跪地的眾臣,朝暗中看向自己的人微微搖頭,冷眼看著承安帝做戲。


    承安帝連玄慈都舍得送出去,不可能會放過他。


    果然就聽承安帝又道:“丞相是股肱之臣,萬不可去北戎為質,但壽王尚在,北戎既要親王,便讓壽王去吧。如此,也算是朕贖罪了。若是日後奪回三鎮大敗北戎,他們便是大魏的功臣,也算沒有辱沒皇室威名。”


    “這萬萬不可啊,除了太子,陛下就壽王一位皇子,怎可連皇子公主都送去和親為質?!”


    還有人道:“壽王容貌有損,就算要去為質,北戎未必接受。”


    此時,已有不少人暗暗看向秦王。


    薛慎心中嗤笑,心想終於來了。


    果然,下一刻就聽王元廣道:“說起來秦王也是親王,秦王雖然不能上戰場殺敵,但如今大難當前,也當出一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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