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態度如何?”薛慎問。


    探子道:“那叛軍首領膽子並不大,隻想訛個官職或者一筆銀子。但陳王帶去的謀士中,有一人能言善辯,那首領被高官厚祿打動,有幾分動搖。如今陳王藏身在叛軍之中,每日美酒佳肴美人相伴。”


    “過得倒是不錯,不過也沒有必要讓他再繼續蹦躂了。”薛慎聞言嗤了聲,手指輕輕敲桌案,道:“尋個機會結果了,偽裝成他和叛軍內訌的樣子。”


    誰知道探子聞言反而露出一絲遲疑之色,又看了一旁的沈幼鶯一眼,支支吾吾道:“本已按照王爺的吩咐布置下去了,但是雨夫人說……想親自動手。”


    薛慎眉頭一挑,去看沈幼鶯。


    沈幼鶯麵露驚訝,但到底沒有說什麽。


    薛慎見狀便道:“別出岔子就行。”


    探子聞言退了下去,薛慎這才看向沈幼鶯:“我以為昭昭會阻止她。”


    探子口中的沈沐雨和沈幼鶯記憶中差別太大,她還有些震驚,緩聲道:“隻是覺得她變化太大,有些驚訝而已。從她寧願留在陳王府也不肯回沈家我便知道,她這是要一條道走到黑了。”


    “人各有命,她自己選的路,我自作主張攔著她也隻是平白遭人嫌罷了。”沈幼鶯看向薛慎:“她若真殺了陳王,會死嗎?”


    “雨夫人會死,但沈沐雨不會。”薛慎握住她的手,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到底是大姨子,我多少要看著嶽父的麵子,事成之後,會有暗衛護送她離開。不過她應當不會再回京了。”


    沈幼鶯歎息一聲:“她不願回來就不回來吧,知道她在別處活的好,爹爹也不會太擔心。”


    *


    探子趕回晉州時,沈沐雨已經將計劃在腦海中模擬了一遍又一遍。


    其實她完全可以不跟著陳王來晉州,秦王的暗衛早就說過可以送她離開,但沈沐雨不想。


    她為了嫁給薛湛,和娘家決裂,最後卻落得個流產被棄的下場。她不甘心要報複薛湛,不惜配合秦王的計劃用虎狼之藥重獲薛湛的寵愛,忍著惡心伺候薛湛,若是如今就這麽輕易抽身離開,如何對得起她的犧牲?


    無數的怨恨和悔意堆積在心底,在暗不見光的角落裏腐朽發爛,叫沈沐雨每看薛湛一眼,都恨不得將他扒皮喝血。


    薛湛瘋了,但她大約也好不到哪裏去,沈沐雨想。


    她輕輕翻了個身,與熟睡的薛湛麵孔相對。


    說來也是可笑,當初她對薛湛雖有攀龍附鳳的心思,但一片癡心也並不作假,但薛湛反而對她棄若敝履。如今她虛情假意意逢迎,薛湛倒是掏出了一片真心。


    就在兩人歇下之前,薛湛還醉醺醺地抱著她說,若是大業成了,他做皇帝,她便是皇後;若是大業不成,便讓她先走。


    他甚至給了她一隊人手,為她安排好了後路。


    當時薛湛的表情落寞又可憐,抱著她哭得不能自己:“雨兒,我如今眾叛親離,隻有你了。若是我大業未成身先隕,你便隨著侍衛離開,我準備的銀票足夠你富足過完下半生,日後清明冬至,你記得為我燒一疊紙錢,我這一生也不算空蕩蕩地去了。”


    沈沐雨當時抱著他柔聲細語地安慰,實則都快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男人啊,可真是賤骨頭。


    可惜晚了。


    她早就不需要薛湛的悔過了,隻有親手殺了他,她才能徹底擺脫沈沐雨這個身份,擺脫前半生所有的屈辱和不堪。


    沈沐雨輕輕撫薛湛完好的半張臉,蓄養的長長的指甲微微陷入他的臉皮中,又克製地停住、


    薛湛如今對她並不設防,睡得十分沉。


    沈沐雨陰沉地盯了他半夜,直到東方既白,她才輕手輕腳地起身洗漱。


    有婢女端著銅盆進來,沈沐雨和她對視一眼,慢條斯理地洗漱後吩咐:“午間王爺要與趙將軍飲酒,你讓廚房準備一下,等會我親自下廚做幾道小菜。”


    婢女接收到她的暗示,輕聲應是後,端著銅盆退了出去。


    沈沐雨坐在妝台前挑挑揀揀,特意選了顏色最為豔麗的胭脂:“今日妝容豔一些。”


    冬青隱約覺得她今日心情似乎很好,但怎麽也想不明白現在能有什麽開心事,又不敢多問,隻好安靜地替她綰發上妝。


    薛湛起來時,就見沈沐雨雪白的狐裘下一襲紅色衣裙,濃豔的妝容顯得人嫵媚妖冶。


    他走近將人攬住:“今日怎麽如此盛妝?”


    沈沐雨柔聲道:“王爺今日要商議大事,妾也幫不上什麽忙,便準備親自下廚做幾道拿手菜,再舞一曲助興,隻盼著王爺早日達成夙願。”


    薛湛捏了捏她的鼻尖,道:“辛苦你了。”


    沈沐雨搖頭,親自為他束發,最後將一麵純金打造的麵具遞給他。


    薛湛將麵具戴上,遮住臉上可怖的燒傷,才去尋謀士商議大事。而沈沐雨則去了廚房準備酒宴的小菜。


    到了午間時,叛軍首領趙成應約而來。


    宴席設在湖心小築。


    如今薛湛住的這一處宅子就是趙成安排的,隻是趙成為表尊重,明麵上並未在宅子裏安排自己的人,所以宅院中都是薛湛帶來的心腹。


    這一次議事,雙方都沒帶護衛,湖心小築除了薛湛、趙成之外,就隻有一個沈沐雨。


    婢女將做好的菜品送到小築外,由沈沐雨親自端進去。


    等菜品上齊之後,她便福了福身,安靜地退到屏風之後,一邊奏琵琶,一邊妖嬈舞動起來。


    趙程看了一眼屏風後的人影,舉杯同薛湛共飲:“王爺之前的提議,趙某這幾日已仔細思慮過了。”


    薛湛沉下氣沒有露出急色:“趙將軍考慮得如何?”


    趙成哈哈一笑:“王爺說的沒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趙某從前雖隻是一介草民,但亦有大誌向。隻是從前苦於沒有機會……”


    薛湛又與他碰了一杯,意味深長道:“如今機會就擺在趙將軍眼前。”


    趙成豪飲一杯,正想同他談條件,卻忽然一陣頭暈目眩,他驚駭地瞪向薛湛,卻見薛湛也捂著額頭倒在了地上。


    他雙眼一黑,之後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兩人倒在桌上,屏風後的沈沐雨不緊不慢地又奏了片刻琵琶,才停了動作,自衣袖之中抽出一把匕首,緩緩走向薛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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