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瀾暫時在秦王府住了下來。


    沈幼鶯次日一早則叫丹朱去淮陽郡王府傳了話,說自己病中寂寞,所以留謝清瀾在王府住幾天。


    她王妃的身份擺在那兒,秦王又是那樣的性子,即便郡王府不願,也沒有人敢上秦王府討人。


    丹朱從郡王府回來,繪聲繪色地描述淮陽郡王妃和薛少君的臉色:“當時郡王妃那張慈和的笑臉都快撐不住了,明明心裏慪得要死,卻還要客客氣氣地叫身邊的嬤嬤送我出來。薛六郎還追了出來,問了許多諸如大姑娘在王府如何,有沒有不適應之類的,我都給搪塞過去了,半分消息都沒透露。”


    沈幼鶯道捧著手爐道:“看來薛少君和郡王府都還沒有察覺異樣。王爺派出去的人已經找到了他當初休養的道觀,再有個幾日功夫,估計就能帶著人證口供回來了。”


    謝清瀾點點頭,神色輕鬆許多,又恢複了幾分閨閣之中的活潑:“不說他了,今日晚飯吃什麽?我聽人說樊樓新出了蜜炙羊腿,外酥裏脆,味道十分鮮美……就是每日隻有那麽多份,好多人排著隊去吃呢。你如今不便出門,不如叫人去買一份回來嚐鮮?”


    沈幼鶯看她還沒養回來的臉蛋,道:“那我叫人拿王爺的牌子去買,他的名頭好用些,晚飯時應該能送到。”


    謝清瀾聞言,頓時笑得樂不可支,湊到她身邊小聲道:“沒想有朝一日秦王的名頭還能這麽用。”


    *


    晚飯時分,薛慎從書房裏出來,隔著老遠都聽見聽梅軒傳來的陣陣歡笑聲。


    他往聽梅軒的方向看了眼,召來了女使來詢問:“聽梅軒怎麽這麽熱鬧?”


    女使道:“王妃和謝家娘子從樊樓叫了蜜炙羊腿,正在喝酒行小令呢。”


    薛慎聽完默了默,問身邊伺候的侍衛:“王妃可有派人來請?”


    侍衛覷著他的臉色,小心搖搖頭,說:“不曾。”


    薛慎指尖發癢,拇指和食指並攏,撚了下指腹,低喃道:“小沒良心的。”


    .


    樊樓的蜜炙羊腿果然名不虛傳,沈幼鶯吃得略撐,加上又喝了些果子酒,有些醺然,便披了鬥篷,和謝清瀾一起在廊下賞雪消食。


    兩人正閑散逛著,就見王德順揣著袖子快步過來,瞧見兩人先拱手行了禮,才對沈幼鶯道:“王爺有事同王妃商議,請王妃去一趟書房。”


    薛慎很少這麽正兒八經地叫人來請她,沈幼鶯下意識以為真有什麽正經事要商議,便叫謝清瀾自己逛著,自己同王德順往書房去。


    去的路上,沈幼鶯詢問道:“王爺可說是為了什麽事?”


    王德順搖頭:“王爺不曾說,不過瞧著神色不太好,想來是大事。”


    沈幼鶯聞言更加憂心,到了書房敲門進去,甚至都沒注意到王德順並未跟進來,而是從外麵將書房門妥帖帶上了。


    冬日天黑的早,這個時辰天色已經全然黑了,書房裏點了燈,薛慎坐在屏風後,高大的身影被投在屏風上。


    沈幼鶯快步繞過屏風,就見他斂目坐在書案後,懸腕提筆,似在作畫。瞧見沈幼鶯過來,他擱下筆,朝她招了招手。


    沈幼鶯上前,關切道:“王德順說,王爺有事要同我商議?”


    薛慎瞥她一眼,身體往後靠在高高的紅木雕花椅背上,慢條斯理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忽然起興作畫,但畫到一半,發現還是對著人畫更好一些。”


    原來隻是作畫,沈幼鶯鬆了口氣,道:“王爺畫什麽呢,我還以為是出了什麽——”


    她的話在看見桌案上鋪開的畫紙後戛然而止。


    隻見雪白的宣紙上,畫著張雕花拔步床,床上帷幔垂落至地麵,被不知何處的風吹得揚起,隱隱約約出榻上一雙人影。


    人影工筆揮就。十分寫實,連女子僅著的小衣上的魚嬉荷花圖案都畫了出來,尤其是那鯉魚與荷花畫的栩栩如生,荷花盛開在顫顫豐盈之上,引得男子俯身去叼花瓣。


    沈幼鶯眼睛緩緩瞪大,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那畫上男女,分明是薛慎與她。


    熱意一瞬間湧上來,就連還未徹底散去的酒意也蒸騰著,染紅了臉頰。


    沈幼鶯麵紅耳赤地瞪他:“你怎麽畫、畫這些!”


    薛慎挑眉而笑:“怎麽,畫得不好?”


    說話間,他皺著眉打量了畫中人一眼,又去瞧沈幼鶯,手指有意無意落在畫中人麵頰上,又順著長頸滑落,點在那朵含苞待放的嫩荷上。


    “太久沒有作畫,是畫的不太像,所以才要叫昭昭來……”


    他指尖微微用力,將荷花花瓣揉皺。


    沈幼鶯臉熱得燙人,總覺得薛慎指尖觸碰的不是畫,而是她。


    脊背一陣發麻,雙.腿也有些發軟,她咬著唇想走:“你自己畫吧,我要回去歇了……”


    結果步子還沒邁出去,就被薛慎摟著腰拉回來,抵在了寬大的桌案上。


    沈幼鶯被迫折著腰後傾,若不是薛慎用手臂托著她,幾乎要躺倒在桌案上。


    薛慎極具壓迫感地傾身逼近,緊貼,卻並未做什麽,而是從筆架上取了一支新的羊毫小筆,嗓音微啞道:“剛才的畫畫的不夠好,我們重新畫一幅。”


    沈幼鶯身體往後傾,隻能抓著他的胳膊維持平衡。見他拿了筆還不知他到底想做什麽,直到薛慎用羊毫蘸取了胭脂,筆尖落在她身上的時,她才受驚得顫抖了一下,瞪大的眼睛裏逐漸潤出水光……


    薛慎從前特意跟丹青大師學過畫,雖然已經許久未曾作畫,但畫技並未生疏太多。


    他用胭脂做墨,雪白的肌膚為紙,繪就一枝盛放的牡丹。


    層層疊疊深淺不一的紅綻放在雪白的肌膚之上,美的驚人。


    薛慎著迷地俯身親吻,將胭脂暈染開一片後,又去親沈幼鶯含淚的眼:“昭昭想不想看看自己有多美?”


    沈幼鶯羞恥得不敢看他,隻能搖頭。淚珠從眼睫根部沁出,凝在洇紅的眼尾處,像花瓣上顫巍巍的露珠,實在可憐又可愛。


    薛慎發出一聲喟歎,將她抱起來調轉了個方向背對著自己,憐惜地親了親汗濕的後頸後,才從抽屜裏取出一麵不大的銅鏡,放在沈幼鶯前方。


    昏黃的銅鏡之中,牡丹荼蘼到極致。


    薛慎貼著她的耳朵,輕輕重重地咬,又哄她:“昭昭睜開眼睛看看,沒有人比你更美。”


    沈幼鶯眼睫顫動,用力咬著唇。


    薛慎一笑,也不勉強,又提起了一旁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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