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勁敵,魔傑心中非常懊悔,感覺赤手空拳難以贏對麵的孫大聖。但大話已經說出去了,諸仙具是見證,怎好厚著臉皮,再去尋兵器助戰呢?


    他還在躊躇,孫悟空的掄動鐵棒又衝過來了。孫悟空想趁熱打鐵,一舉打翻魔傑,不給他取兵器的機會。魔傑僅以尾巴作槍作棍、作鞭作鐧,閃展騰挪,應對勢大力沉、招式嚴密的如意金箍棒,很快就落入下風。


    孫悟空與魔傑又鬥了十幾個回合,魔傑漸漸地隻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


    孫悟空笑道:“狂魔,人狂有禍,魔狂有災。有本事你就繼續狂下去,別拿兵器來。”孫悟空口中笑罵,手裏緊著忙活兒。如意金箍棒左右逢源,上下翻飛,嚴密地如同一張大網,將魔傑困在網中。魔傑神疲形倦,沒有機會也沒有能力尋找兵器了。


    瑤姬離戰場最近,看得清楚。與真假孫悟空相比,她的功力太低,沒辦法分開激鬥中的兩者。瑤姬對魔蕩道:“你快去救你家大帥呀,把你的兵刃給他。”


    魔蕩道:“我家尊主早有嚴令,不許助戰!”


    瑤姬罵道:“你個傻大個!你家大帥戰死,你們都得陪葬。”


    魔蕩道:“他戰死了,我就替他報仇。瑤姬公主,你放心,他死不了。”


    瑤姬沒辦法,揮舞著寶劍,喊道:“悟空,用我的寶劍,接著!”


    她一叫悟空,魔傑和孫悟空同時住手,仰頭望過來。瑤姬手腕一抖,寶劍飛向魔傑身旁。魔傑伸手去接劍,而孫悟空下手更快,金箍棒一撩,將寶劍磕開。


    孫悟空指著瑤姬道:“瑤姬,你是我的夫人,為何要幫助魔族來害我!”


    瑤姬從魔蕩肩頭飛下,落在悟空身旁,淒然一笑:“你不是孫悟空,不是我的夫君,他才是。你自己聞一聞,你身上還有一丁點的猴子氣息嗎?”


    瑤姬不僅要孫悟空聞一聞,她自己也作了一次深呼吸,使勁地嗅了嗅。這一嗅,她就聞出了許飛瓊的獨特味道。許飛瓊本是瓊花成神,先作了楊婉瑾的侍女,後來被輝魄寶發現,她便乘機上位,封了貴妃。她的獨特瓊花花香,具有非常強的上癮性,這也使得輝魄寶對她的寵愛經久不衰。


    瑤姬對許飛瓊十分痛恨,因此對她也特別留意。這次她走進悟空身邊,其實不需要細細聞味道,就能夠發現端倪。


    孫悟空笑道:“瑤姬,你被魔傑下了藥,迷昏了頭,連俺也不認識了。方才你認魔傑為夫,此刻又不認俺。看來你中毒不輕,快來讓俺看看。”


    瑤姬道:“好,你給我看看。”瑤姬委身縱入孫悟空的懷抱,雙腿一盤,掛在悟空的腰間。


    孫悟空笑道:“抓緊了,可別摔下去。”雙手舞動如意金箍棒,他對著尚在發愣的魔傑就下了狠手。


    魔傑急忙閃開,金箍棒把地麵砸了一個深坑。孫悟空挺棒直戳,魔傑又一次閃開。


    瑤姬掛在悟空腰間,圍著悟空的身子,到處嗅聞許飛瓊的味道。她的手悄悄伸入悟空的懷裏,四下裏探摸。隻摸得兩下,手指所及正是許飛瓊的脖子。瑤姬感覺到異樣,手上發力,提著許飛瓊的脖子,把她從悟空懷裏拉了出來。


    瑤姬一看正是許飛瓊,立即從悟空懷裏飛出,落在魔蕩的肩頭。


    瑤姬把許飛瓊一舉,向著眾仙一晃,喝道:“萬神圖在此,你倆住手。”


    聽到萬神圖,孫悟空和魔傑同時住了手。


    孫悟空道:“瑤姬,萬神圖是我的,趕緊還給我。”


    瑤姬道:“你連你、我、他是什麽都沒弄明白,如何證明萬神圖是你的?”


    她對著魔傑說道:“我不管你承不承認你就是悟空,萬神圖就在許飛瓊身上,你拿去吧。不過,要先放了母後。”


    魔傑還沒回應,那邊結界裏的輝魄寶叫道:“還有朕,把朕也放了。”


    忽然廣場上的仙怪中,發出了痛苦的呼聲。很快許多神仙大聲呼痛起來。神仙紛紛嚷道:“不好了,蟠桃有毒!”


    魔傑喝道:“胡說八道,我們魔尊好心助爾等渡劫長生,你們卻汙蔑魔尊下毒。”


    他剛說完,一些砰砰摔倒,渾身抽搐,轉眼間形滅神消,連一絲痕跡也沒有留下,就從三界四象裏徹底消失了。


    魔傑親眼目睹這些神仙的消失,他恍然大悟,急道:“諸位諸位,不是蟠桃有毒,是真正的萬劫之劫開始了。你們吃過第一枚蟠桃,需要盡快服用第二枚蟠桃,如果沒有及時服用第二枚蟠桃,形滅神消的劫數就會迅速開啟。那麽非但不能延生續命,反而促死。”


    太乙散仙群裏的竹妖,跳出來叫道:“輝魄寶就在那裏,大家快上,捅他一刀,早些領到蟠桃。”


    仙怪們蜂擁著向前擠,大家為了擠到前麵去,先捅輝魄寶一刀,你爭我搶,互相踩踏。到後來,演化成各路鬼怪各逞所學,以性命相搏。


    一場亂鬥,血腥上演。大家不分鬼怪,擋我者殺,礙我者滅,殺掉競爭者,自己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鬼怪中法力低微的,要麽閃避在一旁,要麽早早被砍倒在地。一些鬼怪聯合起來,進攻那些法力高強的,結果兩敗俱傷,命染黃泉。


    眨眼間,桃穀前血流成河,哀聲遍野!漸漸地,天空陰雲四合,有些死去的鬼怪,還殘存著靈神,化作一股股的戾氣在陰雲下,四處衝蕩。


    如來、羲靈等並未參戰,在一旁冷眼旁觀。看到生靈遭難,寂滅,如來心下難過,悲道:“為逐長生,反而促死,可惜可惜。須菩提,阿婆蘿,你們為這些死難的神靈們,誦三卷往生咒,助他們往生佛土吧。”


    阿婆蘿和須菩提遵命開始誦經,而羲靈卻笑了:“師兄,你還是別費力氣了。這些貪虐之輩,死不足惜。若你心懷寬仁,收錄他們入門,將來終有魔穿佛衣的那一天。你會後悔的。”


    須菩提道:“師尊,我覺著師姑說的有道理。我們的經文有大法力,與其超度惡鬼,不如救濟良人。”


    如來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但聽須菩提這麽說,臉上變了顏色。他滿臉愁雲喝道:“你懂什麽!你看看,這裏殺戮遍地,戾氣橫行。如果不快些超度化解,恐怕馬上就會有更大的災難。到時候 ,我們也難以獨善。”


    羲靈拍手讚道:“師兄就是師兄,眼光與眾不同。不過,已經晚了。”


    “靈妹,此話何意?”


    “師兄,你看!”


    原來就在眾仙拚死相鬥時,瑤姬把萬神圖獻給了魔傑。她並不奢求解救父母,而是隻求放了楊婉瑾。魔傑道:“我家魔尊定下的規矩,我無權更改,不過,我可以向她美言。我的話,她還是聽得進去的。”


    魔傑雙手持著許飛瓊,向著桃穀深處喊道:“九陰魔尊,萬神圖在此,恭請大駕金身。”


    他喊了幾遍,桃穀門後便響起了喧天的鼓樂。桃穀大門洞開,兩團煙霧從裏麵徐徐散開來。煙霧正中來了一位女仙,正是亨嫻。


    魔傑拉著瑤姬一起迎了上去。瑤姬仔細地打量亨嫻,魔傑嗔道:“這是我家尊主,瑤姬你不要無禮。”


    亨嫻興致很好,笑了笑:“悟空,我們真的做到了。”


    魔傑撓撓頭,笑道:“我是魔傑,方才變化成猴子的模樣,真正的孫悟空在那邊。”


    亨嫻道:“今日大功初成,悟空你受苦了。你寄形多年,也該恢複真身。你趕快和瑤姬相認吧。”


    魔傑嘿嘿笑著,看看瑤姬:“瑤姬,我就是臭猴子。”


    瑤姬似喜非喜,似悲非悲,表情極為複雜,緩緩吐出一句話:“你終於肯承認了。現在弄成這個樣子,你說怎麽辦?!”


    悟空把許飛瓊呈給亨嫻,求道:“尊主,瑤姬獻萬神圖有功,就把楊婉瑾放了吧。”


    亨嫻道:“我們對天地立誓,設定三關來幫助有緣渡過劫難。那楊婉瑾是最後一關。悟空你也立過誓言,你要反悔麽?”


    悟空被亨嫻問住了,一個勁撓頭,似乎有話也不講不出了。


    亨嫻凝視著許飛瓊,若有所思道:“如今萬神圖有了,那山河社稷圖取來了麽?”


    悟空道:“那個假悟空無能,沒有弄來山河社稷圖。它還在庚辰手中。”


    “這事又要多費周章了。不過,師尊就在角山做客,諒庚辰也變不成什麽花樣來。”


    瑤姬道:“亨嫻,你放了我母後,我去代替她當第三關。”


    亨嫻笑道:“瑤姬公主,你知道第三關是什麽嗎?”


    “不就是讓想吃蟠桃渡劫的去刺我母後嗎?母債女償,這關我替她。”


    亨嫻點頭道:“雖不中,亦不遠矣。你的孝心可嘉,不過天意懲惡揚善,你代替不了她。”


    瑤姬還要爭取,就聽那邊有人高聲叫嚷。原來是那個假的孫大聖。


    孫大聖法力高強,在眾仙的廝殺聲中,凝神聽到了亨嫻、魔傑和瑤姬的對話。他先是驚懼,後來漸漸鎮靜下來,一股恨勁從腳底板升上來。


    孫大聖暗道:不滅魔傑和亨嫻,我這個孫大聖終究是贗品。一不做二不休,就今天了。我要知道內情的鬼怪都去死……


    孫大聖金睛一轉,計上心頭。他舉起金箍棒,大吼道:“諸位聽我一言…”


    可惜的是,群仙為了蟠桃殺紅了眼,聽不到孫大聖的喊聲。有的聽到了,他們也不管。凡人世界裏,有奶便是娘;神仙世界裏,也是這個道理。孫大聖不掌握可令神仙們渡劫的資源,他講的話就是個屁。


    孫大聖見群仙不理他,不由得火冒三丈。他使個手段,將金箍棒拋到空中。那金箍棒又名如意兒,能隨心意變化。金箍棒在空中化作千萬根棒子,直奔酣鬥的仙魔鬼怪,將他們手中兵器、法器,牢牢壓住。群仙這才不得不住了手。


    孫大聖喊道:“諸位且住,聽俺說。你們不要爭那幾把樸刀,以刺傷輝魄寶換蟠桃了…”


    竹妖喊道:“別聽他的,他那裏沒有蟠桃。”


    孫大聖道:“對,俺這裏沒有蟠桃。但是大家聽俺說,那裏,對,就是桃穀那裏有的是蟠桃。大家與其相互廝鬥,不如齊心協力,攻破桃穀,奪得蟠桃。”


    在場的群仙轟然稱妙。對啊,蟠桃就在那裏,衝進去搶他娘的。


    孫大聖道:“不怕死的,跟我衝。”


    他收回金箍棒的變身,舞動手中的如意兒,率領鬼怪如狂潮怒濤拍岸,衝向桃穀的大門。


    瑤姬見眾仙舍了輝魄寶,來攻桃穀,心裏大喜。這樣一來,她的父皇就安全了,她的母後也就安全了。瑤姬偷眼看孫悟空本尊,見他並沒有一臉焦急,而是胸有成竹。瑤姬納悶,便問:“悟空,你還不回防桃穀?”


    悟空本尊冷笑道:“任他們去。桃穀裏蟠桃頗多,可是他們未必能吃到肚裏去。”


    桃穀的大門大開,不過有兩團連綿的煙霧阻住進口。孫大聖晃動金箍棒,對著一團煙霧就砸,煙霧被凜冽的棒風,逼得連連後退。孫大聖棒下加力,逼迫的黑煙霧向兩旁分開。群仙見機會來了,呼喊著衝上去。


    對生的渴望,戰勝了對魔族的恐懼。群仙看到衝破魔族封鎖的希望,便一股腦的往上衝。果然是眾心齊,泰山移。到了生死關頭的仙魔鬼怪,撕下了所有的矜持與偽裝,隻為求生一念,匯成了不可遏製的洪流。這股洪流,隻用三兩次衝鋒,就將堅不可摧的桃穀大門連同部分院牆衝垮。


    滿桃穀的大蟠桃,紅豔豔的,在陰雲密布的天空下,就像一隻隻的小燈籠,閃耀著柔和的紅光。那不僅是蟠桃,不僅是紅色的輝光,那是延生嗣命的希望,是安然渡劫的最後機會。


    仙魔鬼怪中的先鋒部隊,歡呼跳躍著湧進桃穀裏。他們有的沿著小溪深入,有的沿著台階爬坡,尋找更大更美的蟠桃。當然也有就近開摘的,他們遇到第一棵桃樹,就跳上去,開始摘桃子。


    孫大聖並沒有隨先鋒部隊進園子,而是站在桃穀外,揮動著金箍棒,招呼大家進園子吃蟠桃。


    其實不需要孫大聖鼓動,後麵的群仙看到先進入桃穀的搶占了桃樹,摘到了桃子,他們的心情急如風火。他們數量眾多,一下子堵在大門和圍牆的缺口處,又要開始爭鬥。


    孫大聖叫道:“大家一齊動手,推倒高牆。”


    在孫大聖的助力下,群仙紛紛做法,原本是滿布結界的桃穀高牆,承受不住眾仙的合力攻擊,呼啦啦垮塌了整整一麵牆。整個桃穀東向的圍牆全部垮掉,連地上的昆侖石地基也被一同推倒。


    成千上萬的仙魔鬼怪,踏著垮掉的地基,衝進了桃穀內。


    孫大聖把金箍棒一順,對著亨嫻笑道:“九陰魔尊,你敗了。你想利用蟠桃滅了輝魄寶和楊婉瑾,進而收複三界仙魔。哈哈,你看看,他們自個摘桃子去了。他們可不會領你的情。”


    亨嫻的臉色很難堪,她歎了一口氣,緩緩道:“天德好生,我們遵奉天意設三關,普渡有緣,希望眾仙可以幡然悔悟,重獲新生。不料你這隻假猴子,半途殺出,壞了大事!”


    孫大聖笑道:“俺齊天大聖孫悟空,誌在一統三界,重序乾坤。你要壞俺的事,俺當然要奉陪到底。”


    亨嫻道:“你不是壞我的大事,你是害了他們。”


    “俺在助他們渡劫,不是害他們。”


    亨嫻又歎了口氣道:“是害是救,稍後便知。我隻恐天翻地覆的大劫數,被你激發了。天哪,為何降生此妖,壞了我們籌劃多年的大局?”


    亨嫻所料不差,很快桃穀裏就傳出了殺聲。原來還是爭桃子,打起來的。三界四象的鬼怪數以億萬計,桃穀的蟠桃與之相比,實在是太少了。何況先到的神仙,秉持先到先得,先占先有理的原則,他們不僅多占蟠桃,連桃樹也據為己有了。


    後來趕到的神仙鬼怪連一根桃毛也撈不著,生死攸關之時,他們豈肯罷休?於是,解決爭端的辦法還是訴諸武力。


    叢林法則、武力崇拜永遠是三界裏的第一法則,無論天界,人界還是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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