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辰並不理會悟空,她笑著向下看了看,目光落在孫勝身上。她伸出蘭花指,點指孫勝:“阿勝,你上前來。”


    經過花果山一役,四海龍族和花果山的猴族,都知道了庚辰是上古真仙,龍族始祖。大家對庚上仙格外尊重。


    今日,堂堂庚上仙第一個點將,沒有點她的親眷龍族諸仙,而是點了自己,孫勝感到無比榮耀。


    “末將,給夫人請安。”


    “阿勝,昨天你威震東天門,槍挑二郎神,大漲我花果山士氣,還沒有給你慶功呢。”


    “啊,夫人,末將僥幸得勝,不必慶功。”


    “哦,你說說,如何僥幸的?”


    “夫人,這件事,我早想向你稟告的。奈何現在才見到你。東天門外楊戩與我賭生死,其實我是輸了的。”


    孫勝說到這裏,從鹿皮套裏摸出一把二寸長的小斧頭。他捏起小斧頭,給庚辰、大聖還有群仙看。


    “夫人、大聖,當時楊戩使了一招刀裏加斧。他三尖兩刃刀劈來時,趁機祭出這把斧頭,我被斧頭發出的金光罩住,眼見是活不成了。幸虧午上仙、思禹公子他們拚死相救,我才有了喘息的機會。”


    “這麽說,是他們救的你?”庚辰笑著問。


    “他們救我在先,有貴人相幫在後。危難的時候,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她教我念咒,收了這把小斧頭。夫人,這把小小的斧頭有甚來曆,法力怎大的驚人?”


    庚辰道:“你聽一聽,是不是這個聲音?”


    庚辰使個眼色,庚汐道:“你心中默念唵魔尊…”說到這裏,庚汐便住了口,嘻嘻笑起來。


    這句話在孫勝腦海裏,翻騰了一天一夜,他最熟悉不過,他叫道:“庚汐姐姐,是你救的俺。”


    “大將軍,你錯了,是小姐她教我去救你的,所以呢,真正助你收斧子的是小姐。”


    孫勝也不管渾身披掛重甲,難以行禮,他撲通跪倒,用力磕頭:“俺僥幸逃生,一直苦思救命恩人。原來是夫人。救命之恩,粉身難保,我我,我先給夫人叩頭了。”


    眾仙這才明白東天門戰事的關竅所在,原來是庚汐奉命救的孫勝。


    庚辰瞧著賣力磕頭的孫勝,笑了:“起來吧,別人磕頭帶響,你磕頭比他們用力。我擔心呐,你一用力,把天廷給磕漏了。”


    眾仙一陣哄笑,孫勝雙手捧了小斧頭,往上一舉:“這把斧子,末將孝敬夫人了,感謝夫人的救命之恩。”


    “好,你這份心意,我收下了。小汐,快去取來。”


    庚辰點孫勝的將,就是為了此事。她原以為孫勝是直腸子,不會借花獻佛之類的應景事,正躊躇怎麽開口要斧子,沒想到孫勝這次乖巧的很。


    庚汐伸手取斧子時,孫勝低聲說:“還是姐姐救的我,我心裏感激死你了。”庚汐兩指捏住斧子,順勢彈了一下孫勝的手心,低聲道:“行了,我明白你的心意,你也別感激的死呀活呀的,真不會說話。”


    庚辰接了斧子,迎風一晃,斧子就長成三尺左右的樣子,青綠色的寒光一閃而過,令大廳裏的群仙都感到一陣寒涼。


    庚辰撫摸著斧子上的銘文,歎道:“阿福,想不到我們又見麵了。”斧子忽然又是寒光一閃,嗡嗡響了起來,好像是在回應庚辰。


    庚辰舉起斧子,亮給大家看了看,便放在條案上。


    庚辰道:“我們所處的這塊天地裏有幾件寶貝,一件就是山河社稷圖,另一件這把斧頭。你們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那山河社稷圖就是當初勾畫這個世界的草圖;而這把斧子也大有來曆,你們誰知道呀?”


    孫勝道:“這個斧子是楊戩劈山救母用的。”


    庚辰笑了:“你說的也對。楊戩大材小用,暴殄天物。救母是孝舉,可他為救母傷了不少無辜,還放出了眾多妖魔禍害人間,這罪過也不小。所以,這斧子從那以後,再沒有顯靈過。”


    庚辰提起斧子,交給庚汐:“你傳閱給大家看看,借著這把斧子,索性,今天把一些事情的來龍去脈跟大家講清楚,免得你們當中還有心懷猜忌的,誤了明天的大事。”


    庚辰說完,雙目如電,先射向孫青,又看了看亢離,隨後掃視了諸仙。


    庚辰就像一位語重心長的師尊,對眾仙道:“你們大家都看看,猜一猜,即使猜不出來,也能長長見識。小汐,先從阿青那兒開始。”


    孫青跟著庚辰學藝很久了,不僅習得了不少道法,領悟能力也有提高。他接過斧頭來,心裏卻在想:夫人的眼神,那麽犀利,是什麽意思?難道她知道我心存疑慮了?她是上古真仙,又對我有傳道之恩。她應該是知道我的疑慮。我早就聽說過,楊戩有把斧子,是當年大禹王用過的。必定是這把斧子了。不行,還是別說為好。哎呀,到底是講不講?


    孫青抬頭看看庚辰,隻見她也在盯著自己。孫青被庚辰的眼光刺得身形一矮,把斧子遞給身旁的敖廣,他衝著庚辰一笑:“夫人,我眼拙,實在看不出它的來曆。”


    庚辰明明看到孫青眼裏有了答案,卻說不知道。庚辰眼神一暗,揮揮手:“看不出來不要緊,傳一下都看看。”


    敖廣也看不出來,他的三位兄弟聚攏過來,把玩了一會兒,也看不出來。他們又傳給天龍六部,最後傳到申懿手裏。


    申懿把玩了一會兒後,笑道:“老宗祖,這把斧子的來曆我知道。”


    庚辰喜道:“好呀,你且說來聽聽。”


    申懿舉起斧子指給大家看:“這上麵有古字,是神禹所留。你們看上麵有神、人和鬼三個字。當初天河泛濫,三界汪洋,大禹王就是用這把斧子,劈開結界,開通神門、人門和鬼門的。功成之後,大禹王在斧子上勒文記事。老宗祖,這是神禹的開山斧。”


    庚辰拍手稱讚:“說的好,申懿,你這古書沒少讀呀。”


    敖欽搶過開山斧,叫道:“還是大嫂學問好,那三個字我看到了,就是他們認識我,我不認識他們呀。你指給咱看看,哪個字是神,哪個字是人,哪個是鬼呀?”


    申懿教給敖欽那神人鬼三個字,敖欽笑道:“原來這仨字就是神、人、鬼呀,我剛才還覺著是幅畫,畫的一個人頭頂上長了三隻眼,屁股下拉了好多的蛋蛋嘞。”


    眾仙哄堂大笑,申懿抬手輕打了敖欽的龍角一下,笑著嗔怪道:“二弟,你老沒正形。老宗祖、大聖都在,你別失了禮數。”


    庚辰笑得很燦爛,她邊笑邊搖手,表示我這裏百無禁忌,大家放輕鬆些。


    敖欽來了精神,他倒提開山斧,指著背麵的兩個字,笑著反問:“怎麽沒正形了?咱們龍族不都是拉蛋蛋,來生娃娃嗎?大嫂,那這兩個字,你認得不?”


    “這是天地兩個字。這個上麵長著腦袋的就是天,這個是地字。”


    “啊,原來是這樣。這個天長著腦袋,很像是個人,這個地就像兩隻頭尾相交的長蟲子。我剛才以為是一個人長了兩條那玩意,光著屁股到處顯擺呢!”


    眾仙又是一陣哄笑。


    申懿使勁打了敖欽的頭兩下子,笑道:“老二,你越說越不像話了。”


    庚辰笑道:“申懿別打他,敖欽說的不算差。那個地字,的確像兩條相交的長蟲子。”


    敖欽立刻來了精神:“大嫂你聽嘛,老宗祖都誇獎咱了。”


    庚辰道:“這個地字是我刻上去的。我努力刻了兩條盤曲的小蛇,被你稱作長蟲子,哈哈哈哈,不知道是我的畫技太差了,還是你的看法太獨特了。”


    敖欽趕緊改嘴:“當然是我眼神不好,看錯了。”


    申懿又拍了敖欽的龍角一下:“你眼神不好,嘴巴更爛。”


    庚辰笑道:“這天地兩字,標明了斧子的原始來曆。你們有誰知道?”


    殿中諸仙多是搖頭微笑,並不知曉開山斧的來曆。


    庚辰看到孫青眼波流轉,知道他應該有想法,就道:“阿青,你定然知道,來,告訴大家。”


    孫青二次被點將,不得不說:“夫人,大聖,各位上仙,這把斧子應該是開天辟地的大神盤古使用的,喚作開天斧。”


    庚辰點頭道:“阿青說的沒錯。這把正是開天斧。盤古用它剖分天地,神禹用它斫開三門。如今,又到了它大顯神威的時候了…”


    庚汐在庚辰耳邊嘀咕了幾句,庚辰笑了笑,繼續道:“今夜,在這大殿裏,除了龍族就是花果山猴族,沒有外人。都是自己人,咱們就講些真話。”


    庚辰笑著轉身,請悟空站起來,立在條案之側。


    庚辰依然端坐不動,指著孫悟空道:“你們中間有的人已經知曉大聖的一些底細,有的人還完全不知。我現在跟大家講清楚,大家請看…”


    庚辰一口仙氣吹過去,孫悟空被這一口氣吹成了三個一模一樣的大聖。三位大聖,一般身形,一樣形態,連衣服也是同一件鳳羽青雲氅。


    以一化二的本事,殿裏眾仙大多擅長該法術,大家愣愣地看著三個大聖,不知道庚辰變出三個大聖,打算做什麽。


    庚辰道:“昔日,孫悟空被逐出師門,不改恃強好鬥的脾性。跑到東海敖廣那裏,索要神兵利器。敖廣,你說說當時的情形吧。”


    敖廣心裏一驚,暗道:這是啥情況,老宗祖把大聖分化成三個,又讓我說當初大聖到龍宮奪寶的事情。難道要搞個批鬥會,批鬥當年大聖犯下的罪行?敖廣啊敖廣,別犯傻哈,她倆是夫妻,今天我順了宗祖的意,得罪了大聖。那大聖不敢找宗祖算賬,他敢找我啊。他隻一鐵棒,就會把我這老龍頭打成肉醬了。


    敖廣笑道:“各位,我們東海龍族與大聖的緣分,就是從那時開始的。那是大聖還是美猴王,我第一次見,就知道來人不凡,便有意傾心結交。我讓申懿準備酒菜,找來三位兄弟作陪。那場酒喝得好不盡興呀。”


    聽大哥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敖欽笑出了聲。他不敢縱聲大笑,隻能強行壓製,結果發出一陣“狗狗狗…”的笑聲。


    庚辰笑道:“敖欽,你笑得大方點嘛。你來接著講,大聖是如何獲得如意金箍棒的?”


    孫悟空強奪東海至寶定海神珍鐵,是三界共知的一段公案,敖廣替悟空開脫,已經惹得大家嘲笑了。


    敖欽笑得太招搖,“惹禍”上身了。他也不敢不講,就接著敖廣的話頭講了下去:“我們喝得真是爽啊。喝到酒酣耳熱之際,我們兄弟與大聖論起了哥們。差一點就斬雞頭、喝黃酒、拜把子、當兄弟了。”


    眾仙又是一陣哄笑。


    敖欽彷佛沉浸在當時的畫麵裏。他不管眾仙的嘲笑,繼續道:“我一看,大聖腰裏懸著一柄寶劍,就想看看是什麽厲害兵器。對了,那時候,大聖還是道士打扮。東勝神州的道士會禦劍飛行,牛叉死了。大聖,解下寶劍遞給我。卻原來是一柄桃木劍,上麵還有符咒呢!”


    敖欽講得繪聲繪色,逐漸吸引住眾人。安天殿裏靜了下來,都凝神聽敖欽講。孫悟空也凝神細聽,彷佛他不是當事人一樣。


    “我就說了,大聖呀,不對,猴兄啊,桃木劍配不上你的。我大哥的東海有件寶貝,叫作定海神珍,可做兵器。讓我大哥領著大家去看看?大聖沒同意,後來,大哥領著一大幫子健卒,把定海神珍抬來,送給了大聖。大哥,你有沒有補充的?”


    敖廣笑了:“你講的都對,我沒補充的了。”


    這次庚辰還沒說話,悟空忍不住了。孫悟空就是並列著的三個大聖的最左邊那個,他笑道:“兩位老龍王,淨往老孫臉上貼金,我當時幹的打家劫舍,橫行鄉鄰的勾當。讓你倆這一講,我的形象,一下子光輝高大了不少哇。”


    敖欽呲牙一笑:“人間有為尊者諱的習俗,俺哥倆也懂的。”


    庚辰道:“你們注意啊,剛才說話的是孫大聖,其餘兩位,卻不是。”


    庚辰又吹了一口仙氣,中間的孫悟空變成了文命,右側的孫悟空變成了如意金箍棒。


    對如意金箍棒,東海眾仙都不陌生。而文命是誰,隻有少數幾個人知道一點點信息。文命突然出現,驚得花果山群雄交頭議論,嗡嗡地,就像一窩馬蜂飛進了猴群。


    等眾仙略微安靜了些,庚辰才道:“大家且住,我給大家介紹一下。右邊的大家都認識,它就是定海神珍,俗稱如意金箍棒。它還有個諢名叫作如意兒。中間這位,你們都曾經聽說過他的赫赫威名。他就是神禹姒文命,我的文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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