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孫勝的描述,孫青認定覺玥等人,應該與大聖早有過節。


    孫青暗道:在安天大會即將舉行的重大時刻,這些不速之客來到天廷,找到大聖,究竟是為了什麽?為何大聖對他們還以禮相待呢?


    孫勝道:“阿青,你讀的書多,庚上仙又親自調教過你,你告訴俺,什麽叫鴻門宴?”


    孫青笑了:“鴻門宴呐,這故事說起來就長了。大將軍,你等我有空時,詳細講。”


    “別等有空啦,現在就講,你用一句話給俺講明白了。”


    “就是倆無賴喝酒,不要臉的把還要點臉麵的給騙了。”


    孫勝撓撓頭:“原來是這麽回事。可覺玥為何要說這個事呢?他們到底誰是不要臉的?”


    孫青眉頭一皺,低聲道:“大將軍,你慢慢想著,我得進去送酒了。買酒耽擱的時間太久,估計大聖該等著急了。”


    “好,阿青,你一切小心。”


    孫青率人搬了六壇子東風醉,放在了大聖麵前。


    孫悟空道:“還有多少,統統搬進來,今天我要與覺玥他們一醉方休。”


    孫青道:“就這六壇子,再也沒有了。”


    悟空怒道:“你去了半天,就弄這幾壇子來。我與師弟們把酒言歡,正在興頭上,這兩口酒,還不夠大家潤潤喉嚨的。傳出去,教天下人罵老孫小氣,慢待故人。趕緊再去買來,愜舒館裏有多少,就買多少。”


    孫青道:“大聖息怒,愜舒館裏就這些酒了。不是小的不願多買,實在是沒的可買。”


    悟空道:“胡說,愜舒館掌管此次和議大會的全部糧秣供給,美酒應該管夠,你敢欺瞞我,小心軍法不饒。”


    孫青看看覺玥等人,小聲道:“大聖,我有下情回複,請大聖移步後堂。”


    悟空生怕覺玥等人看出自己是假的,孫青要他移步,他故意不肯。


    悟空坐直身子,一拍條案,大聲道:“他們都是我的同門,是一起學藝的好兄弟。有什麽事,你就快講,講完再去買酒來。”


    孫青沒有辦法,就把他去愜舒館買酒的經過略略講了一遍。


    齊天離愜舒館直線距離並不遠。由於要繞行角山,就多了不少路程。孫青帶了幾名士卒,弄了一輛大車,風馳電掣般,飛到了天市垣的愜舒館。


    孫青對愜舒館很熟悉。上一次,他為了尋找齊天大聖,來到愜舒館,偶然發現了孫悟空與文命的秘密。所以,他對愜舒館這個地方充滿了好奇。準確的說,除了好奇,更多的是莫名的恐慌。


    巧了,那天的酒保兒正在門口招呼客人。孫青曾經給過酒保兒一串名貴的東海珍珠。酒保兒始終牢記這件事情。他一眼看到孫青,便小跑著過來請安,笑道:“客官,你來吃酒,還是尋友?”


    孫青笑道:“我來買酒吃。單買你家的千年陳釀東風醉。”


    酒保兒苦笑道:“上仙,咱家的東風醉都封存起來了,不讓隨便賣。”


    “嗯?酒被封存起來,不讓賣?哪有這樣的道理,誰封存的?”


    “上仙,小聲些。要喝茶、吃菜,咱管夠。喝酒這事,真的辦不來。”


    孫青拱手道:“小哥,俺是齊天大聖駕下孫青,今天特奉大聖的旨意,前來買酒招待貴客。小哥,客人點名要貴店的佳釀。俺要是辦不成這事,不僅砸了貴店的招牌,還折了大聖的臉麵。齊天那裏,酒宴馬上就開始了,專等東風醉呢。小哥,你想想辦法。”


    酒保兒笑得很甜:“啊,原來真是孫青上將軍。久仰久仰。孫將軍,不是我駁您的麵皮,這裏麵真有隱情。你不比旁人,我就實話實說。前些天,新任左都巡檢許大人派人來,將小店所有的東風醉,查封了。他說是統一封存,統一管理,等天廷和議大會時招待四方諸仙用。”


    酒保兒拱了拱手,繼續道:“實際上,除了酒水,其他的物品都被許巡檢的人照管起來。沒有他的允許,我們不能私自向外售賣。”


    孫青道:“你的意思是,我還得去找許飛賈開個條子來,才能買酒?”


    “孫上仙,您是上仙,一下子就點明要害。隻要有許巡檢的條子,您想買多少就有多少。沒他的話,咱小店,真的不敢賣。”


    孫青心想:我再去找許飛賈開條子,漫說是不一定找到他,就是找到他,順利開條子,來來回回,一天時光也沒了。大聖,豈不等的心煩?


    孫青看看酒保,從他的眼神裏,孫青讀出了希望。他心底裏暗笑:原來是這麽回事!好辦,隻要是它能解決的事情都好辦。


    孫青摸了摸,從腋下取出一包珍珠來。他掂了掂,也沒有打開看,笑著遞給酒保兒:“小哥,這是一包東海龍香珠。你收下。”


    酒保兒沒有拿,笑道:“孫將軍,上次您賞的東珠,還在我媳婦脖子上掛著呢。這怎麽好意思再要您的賞賜?這酒,我真的賣不成的。”


    孫青哈哈大笑:“小哥,家裏還要什麽人?”


    “還有老娘在家,與媳婦兒共操活計。”


    “哈哈哈,巧了。這東海龍香珠很能延年益壽,特別適合老人家佩戴。小哥,上一次的明珠給了媳婦兒,這一次當然要孝敬令堂了。媳婦兒與令堂各得其所愛,更有助於小哥的家庭和美。”


    酒保兒大喜,他正怕老娘說他娶了媳婦忘了娘。東海明珠不是下層仙吏能夠見到的,他的媳婦戴了明珠,在老娘眼前顯擺,把老娘的眼都晃直了。他知道,老娘那羨慕嫉妒恨的眼神,隱藏不了多久,就會噴出火來。


    酒保兒還是沒有接,被孫青硬塞到手裏。


    “孫將軍,我真是受之有愧,我還是不敢賣酒給你。”


    孫青笑道:“小哥,你回去找找看,有沒有沒被封存的舊存貨,把那些賣我些。我記得上一次,太上道君找了一壇陳釀招待我們的。你去找找看,肯定能找到的。”


    孫青聽敖思禹說過,太上老君招待他們的事情。就順口提了一句太上道君,暗示他知道還有些私貨。


    他這句話,歪打正著,事情果然有了轉機。


    酒保兒笑了:“孫將軍您提醒了我。我們道君的房間那裏可能有酒。不過我辦不來,需要我們李掌櫃去找找。”


    孫青明白酒保兒的意思,立即又送了一包東海明珠。酒保兒接了,請孫青雅間奉茶,他歡歡喜喜地找掌櫃的去了。


    李掌櫃收了明珠,犯起了躊躇。他知道老君的房間裏有酒,而且都是千年以上的佳釀。不過,現在去兜率宮請示,也來不及了。


    酒保兒催促道:“掌櫃的,齊天大聖的脾氣,主人都知道的。他派人來買不到酒,他會做出什麽事來?咱們不能把愜舒館置於危險之中啊。”


    李掌櫃想了想道:“不能多給他,就六壇子吧。主人存的那些東風醉,那都是極品啊。我們都沒機會喝的。”


    為了盡量保密,李掌櫃沒有叫別人,隻和酒保兒兩人一起去老君的房間,搬了六壇酒出來。李掌櫃又找來大筐,把酒放進去,蓋上筐蓋子。從外表看,看不出來那裏麵裝的是酒。


    李掌櫃見過了孫青,笑道:“孫將軍,我翻遍了主人的酒窖,隻找到這六壇子好酒。這都是三千年以上的佳釀啊。”


    孫青千恩萬謝,就要付錢。


    李掌櫃不收錢:“孫將軍,這酒有錢沒處買。咱與孫將軍一見如故,這酒相送就是。”


    孫青堅持要給錢,李掌櫃道:“孫青將軍,上一次大聖微服來鄙店小酌,鄙處沒有盡到地主之義。酒錢是不能收的,這些酒就當鄙處孝敬大聖的。”


    孫青無奈,謝了李掌櫃,回到齊天。


    這些就是孫青買酒的經過。孫青簡要地講完,悟空奇道:“就這點事,有什麽不能明言的?還要背著我的師弟們,說甚悄悄話!”


    孫青看看覺玥等,小聲道:“大聖,許飛賈城府極深,他封存了愜舒館供應和議的酒食,我擔心這裏麵有詐!”


    悟空道:“有個毛!他就想分一杯羹。你想想看,五湖四海,三界四象的神仙鬼怪都來天廷赴會,這接待事宜裏麵的油水大著哩。許飛賈就是刮地皮出身的,他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悟空指著酒壇:“別想那麽多。打開打開,給大家都倒上,今天不醉無歸。”


    孫青打開酒壇,一股異香飄滿了大殿。


    覺玥等人不約而同,都深呼吸幾次,細細品那東風醉的香氣。


    覺玥讚道:“真是好酒。暗香浮動、似有還無,師兄,這酒的香氣有點門道。”


    悟空得意非凡,他招呼眾人一起放量豪飲。覺玥等還沒舉杯,悟空自己已連飲了數杯。他喝得口滑,不住口的稱讚好酒。


    覺玥身負特殊使命,他不敢放量喝。而且他聞到東風醉的酒香有點古怪,就沒有真的喝。趁著大家不注意,他依舊喝著原來的禦酒。


    孫青見悟空喝得眼睛乜斜起來,怕他喝醉了誤事,勸道:“大聖,您還要去會見如來,東風醉雖美,還是要少喝為佳。”


    悟空有了八九分醉意,耳朵已經聽不清孫青說的,隻聽了個大概。


    他毫不在乎:“如來?我就煩如來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他不像我們花果山的漢子,實誠可交。”


    孫青道:“大聖,您已經醉了,不可再飲。貪杯誤事,小心夫人責怪!”


    悟空又飲了一大杯,這下子,他已是十成的醉意。滿臉通紅,深陷的金睛,都已經睜不開了。他努力地睜開一條縫隙,把酒爵往條案上一蹾,笑道:“夫人?哪位夫人?”


    孫青道:“大聖,是庚夫人!”


    悟空一臉苦笑,眯縫著醉眼,看著孫青在不停的晃動:“你說她?庚上仙?她才不會管我呢,她在乎的是文命,不是我孫悟空!”


    覺玥等人不明內情,聽了這句話,權當是悟空吃醋,沒有多想。孫青則不然,他在齊天親眼見過文命,還在愜舒館,看到文命化為分身,分別陪著瑤姬與黃作萼。


    此時悟空說庚辰在乎的是文命,不是孫悟空,這句話,在孫青聽來,比九天裏的霹靂還令人震驚。


    孫青呆呆地站在悟空身後,被雷成了木雕泥塑。


    埋葬在他心底的秘密,就像淋了春雨,吹了東風的春筍,突突突的冒了出來,彷佛要衝破他的咽喉,一下子躥出口。


    孫青有一種難以抑製的衝動,他好想問問大聖——你到底是不是那個威震三界四象的齊天大聖孫悟空。如果還是花果山的猴王,那麽他的遭遇忒慘了。花果山的漢子,都是剛烈男兒,為什麽要接受這些悲苦?


    孫青掰著指頭數了數:瑤姬和塗山嬌已經被文命泡到手了;現在,庚上仙也移情別戀了?她拋棄了大聖,轉而投到文命懷中。大聖,怎麽會容忍這種事情發生呢?


    文命呢?他跑到哪裏去了?他闖了這麽大的禍事,想一走了之。想得美,等我找到他,要他好看。


    孫青還在胡思亂想,就聽覺玥問道:“師兄,聽說庚夫人襄助你擊敗天廷,活捉了觀世音。你有這麽厲害的夫人,何不請出來,讓我們拜見嫂夫人?”


    悟空酒意上湧,耳朵裏轟鳴,聽不清楚覺玥的話,他問道:“你要見誰?”


    “嫂夫人,庚上仙。”


    悟空悲苦上湧,發出一陣陣磔磔的笑聲:“庚上仙?嫂夫人?哈哈哈哈,嫂夫人這三個字,用得好,用得妙。我與你們一樣,也得叫她嫂夫人。哈哈,我多想喊她一聲夫人,喊她一聲阿辰。”


    悟空手指覺玥他們,笑道:“師弟,我好羨慕你們呐。你們是有福根的,能在靈台方寸山修煉,不必入三界經曆情劫。”


    悟空雙手用力捶胸,聲音嘶啞起來:“你們知道嗎?師尊隻教導我們一陰一陽為天地之道,而道在天地之先。這幾百年來,我漸漸悟到情在道先。有情有動,大道方運,天地方合,陰陽方接。天地合萬物生,陰陽接變化起。”


    悟空停下手來,聲音更加悲愴:“我悟透了這點,現在可以從心所欲,變化萬物。正所謂情發於心,象動於外。”


    悟空磔磔而笑:“哈哈哈,可這有什麽用?多情自古空餘恨,情越多,恨越多。師弟們,你們知道嗎?我愛的,她不愛我;愛我的,又不知道我的本來麵目。等她知道了我的本來麵目,估計會轉身就走的。不不不,她從小備受尊崇,發現被騙,會受不了的,說不定還要殺了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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