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滿心疑慮,伸手去解鳳羽白雲裳的扣子,被塗山攸打了一下。


    塗山攸罵道:“你還真是猴急,連我也不知道避諱一下,當麵就要動手動腳。縱然你不避諱我,也要她身體好了再說吧。”


    悟空笑道:“我要看看血玉髓,她貼身戴著的。不解開衣服怎麽看?”


    塗山攸從瑤姬脖子上找到血玉髓的金鏈,隻一拉,血玉髓就從瑤姬胸前的溝壑裏跳了出來。


    塗山攸提著金鏈子,笑道:“不脫衣服,也能找到,你個色猴子,還有什麽話說?”


    血玉髓被扯出來後,屋子裏忽然幽光一閃,隨後又歸於寂滅。


    悟空仔細看了看,他忍不住道:“奇了怪,血玉髓正在吸收戾氣,難道瑤姬真的又中了魔族的毒?可是這毒從何而來呢?”


    塗山攸道:“這兩天到處亂哄哄的,你還拉著她到處跑,說不定就沾染了戾氣。我治不了,隻能等庚上仙回來。”


    知道是魔族戾氣發作,悟空心下反而安定了。他又去解扣子,要把血玉髓放回去。塗山攸罵道:“你不占便宜,難受是吧?”她手指一彈,血玉髓就鑽回到瑤姬身上去了。


    悟空搖頭道:“瑤姬是我的未婚妻,我倆的事,不需要黃夫人過問。既然黃夫人不能解毒,那麽請自便。”


    悟空竟然下了逐客令,塗山攸當即回懟:“瑤姬是孫悟空的未婚妻,不是你的。我這就走,不稀罕待在你倆身邊,裝模做樣的,阿密,你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看著我惡心。”


    塗山攸把房門一腳踹開,氣哼哼走了。


    塗山攸平時一副柔柔弱弱,人畜無害的樣子,可是她一旦發怒,就完全變了。她很容易走極端,這也是當年她為何一見文命的真實麵目,就怒極石化的根源。


    塗山攸離開東跨院,回到自己的臥房,她越想越氣,就想離開齊天,回到姐姐黃滄那裏。可是黃滄還在天津渡,那邊是戰場,她不知道此時去,方便不方便。


    後來她一想,我憑什麽離開。我是文命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不能看著文命假托孫悟空的形象,去騙瑤姬公主。


    想到此處,她又折回去,來到東跨院的門口。


    剛到門口,就聽到孫青說:“大聖,小的找遍了齊天,都沒有找到庚夫人。”


    就聽悟空歎了口氣:“唉,找不到庚夫人,那麽隻能靠血玉髓來吸收瑤姬身上的戾氣。我就在這裏照顧瑤姬,不見外客。沒有特殊事情,不要來打擾我。”


    孫青問道:“大聖,瑤姬公主怎麽會舊傷複發呢?”


    “不一定是舊傷。我看多半是新毒。”


    孫青擔心的問:“戾氣來自魔族,難道魔族已經滲入天廷了?”


    “也可能是在天廷之外中的毒,現在才發作出來。你去吧,替我攔住所有外客。”


    孫青道:“大聖,別的外客都好說,有幾個人吵著要見您,大聖您是不是去見一見?”


    “誰?這麽不識進退?”


    “就是大將軍帶回來的那幾位仙長,他們是大聖的同門師兄弟,您見過的。”


    “哎呀,我怎麽不知道…忘記了這件事?”覺玥他們來時,是文命接待的,當時悟空不在,所以悟空不知道他的師兄弟來了。


    孫悟空一句話差點露餡,他不好意思再問是誰來了,而是拍了拍腦門:“阿青,公主不舒服,我心裏亂得很。忘了師兄弟他們了。他們是什麽時候來的,我都忘記了。”


    “大聖,他們是昨夜戌時來的。您那時恰好去送釋迦摩尼,在門口碰到他們的。”


    “都是昨晚去天壘城去鬧的。為了安天,累得我七葷八素的,把什麽都忘了。他們有什麽事,一大早就要見我?”


    “大聖,他們特來助你安天。剛才找庚夫人時,遇到他們,說是要見你麵談相關事宜。”


    “好吧,我去見見他們。阿青,你去找黃夫人來,讓她來照顧瑤姬。”


    塗山攸聽到孫青猶豫了一會,然後才道:“大聖,不如讓角瑞角端來。讓黃夫人照顧瑤姬,好像不太合適。”


    孫悟空道:“黃夫人心底善良,醫術高明,再加上她的姐姐是輝魄寶的心腹,黃夫人看在姐姐的情分上,必定會盡心照顧瑤姬。”


    悟空誇讚塗山攸兩句,塗山攸心情大好。


    她在門外應道:“我來照顧瑤姬公主,悟空你去吧。”隨即,推門而入,笑吟吟站在孫青和悟空的麵前。


    悟空故作驚訝:“啊,夫人,你什麽時候來的?”


    “巧了,我剛來。”塗山攸咯咯笑著,閃身進了裏屋,去照顧瑤姬了。


    悟空暗地裏擦了擦汗,心道:幸虧我耳朵尖,鼻子靈,早就察覺她來了。瞅準機會,一句話就哄好了她。嘻嘻,女人要會哄,否則耳邊沒個清淨。


    悟空對孫青說:“那個,我的同門師兄弟,他們現在哪裏?”


    “他們在安天殿專候大聖。”


    “安天殿?好,你頭前帶路。”


    齊天的主殿就是安天殿,這是文命給起的名字。悟空沒有去過安天殿,而在安天殿裏接見過釋迦摩尼的是文命。孫青一說安天殿,悟空下意識地讓他帶路。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孫青一愣:大聖怎麽不知道安天殿了?別大驚小怪,可能是大聖的口誤。


    孫青抖擻精神,引著兩隊軍士,在頭前帶路,引導著一身盛裝孫悟空,去會見他的師兄弟們。


    孫悟空特意換了盛裝,要讓師兄弟們看看,他這個靈台方寸山的棄徒,已經有了與天一樣齊的富貴。


    沿路上,他始終在想,同門會是誰呀?最可能是大師兄接到玉帝的金柬,也來參加安天大會了。後來他一想,不可能的。


    靈台方寸山逍遙在雲天之外,從不問三界四象的俗事。普通神仙,沒有天賜的機緣,根本找不到它。玉帝、王母、黃侃等小仙,或許連菩提祖師的名號都不一定知道。難道是師尊回來了?不好,不好,菩提祖師回來,悟空的本尊就回來了,我命不久矣!


    悟空疑慮重重又滿懷期待,還有半肚皮的擔驚害怕,跟在孫青身後,悶著頭急行。


    孫青引著齊天大聖孫悟空來到安天殿。


    他想請孫悟空在門前停下,讓他的師弟們出來迎接齊天大聖。他把這個意思說了一遍,悟空笑道:“同門師兄弟,搞那些虛禮作甚?”


    悟空把赭黃袍一提,大踏步上了台階,隔著大門,縱聲歡快地叫道:“諸位師兄弟們,我來了,孫悟空來了。”


    值殿的將軍,輕輕推開大門。悟空掩飾不住激動的心情,他一步跨進大殿裏去。


    大殿裏擺了七張桌子,東邊四張桌子,西邊排了三張桌子。有七位道長坐在桌後,正在品茶。大家聽到悟空的聲音,一齊起身,扭頭看過來。


    七位道長都是背著長劍,站得錯落有致。當中一人黑色道袍一頭白發,麵色白皙,微露笑容。


    悟空一見,哎呀一聲,頓足叫道:“覺玥是你?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嗎?”


    悟空失聲大叫,令在場的諸仙大吃一驚。


    尤其是覺玥,他生性多疑,與悟空又有殺身之仇。他這次來天廷,肩負著特殊的使命,也早已想好了如何解釋自己複生的說辭。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孫悟空見了他,居然好像不認識了,而且還忘記了自己已經死了的事實。


    覺玥懷疑悟空是故意不問,以免讓下屬知道自己殺死師弟的故事。殘殺同門,被逐下山,這些黑曆史,對於齊天大聖來講,的確太過沉重。很容易被人當作把柄或笑料,猴子顯然承受不起。


    就在覺玥覺著想得合情合理時,第二次見麵的孫悟空,竟然驚問“覺玥是你,你不是死了嗎?”


    顯然,猴子上一次不是故意隱瞞,那他意欲何為?


    頃刻間,覺玥轉過無數的念頭。


    他應變奇速,哈哈大笑幾聲:“師兄,你終於問出來了。為何昨天見麵時,你不問,直到今天才問呢?”


    悟空問出這句話後,心裏後悔莫及。可是話一出口,後悔也沒有用。


    悟空的猴臉,比屁股的顏色還要紅紫。悟空渾身汗水涔涔,深陷的眼眶,因為激動,都鼓了起來。他想笑兩聲,緩解尷尬,他努力試了試,幹張了張嘴巴,一點聲音都沒有,根本笑不出來。


    他滿腦子裏都是覺玥慘死的情形。當年,悟空化桃葉為匕首,把覺玥射了十幾個透明的窟窿。覺玥當場斃命,而這一切就在師尊菩提法師的麵前。


    悟空分不清眼前的覺玥是人是鬼、是仙還是魔,更不知道他來齊天是為了複仇,還是別有所圖。


    悟空心道:覺玥心地偏狹,昔日處處與我作對。慘死我手後,師尊尚不能救活他。那麽今天他來這裏,不是怨鬼上門索命,就是邪魔前來尋仇。天哪,我命裏的魔星來啦。


    悟空腳心發熱,他猛吸一口氣,強壓下狂跳的心神。


    悟空勉強咧嘴道:“昨天有外人在,不方便問。”


    “師兄,你好會演戲。讓我們分不清到底哪時是真情,哪刻是假意,或許你從來就沒有真心過。”


    覺玥說話還是那麽尖酸刻薄,他笑了笑繼續道:“師兄好記性,不錯,我已經死了,師兄,你還記得我是怎麽死的嗎?”


    悟空默然不語,殺死覺玥的情形在記憶裏亂晃,鼻中泛起一陣陣的血腥味。


    覺玥挖苦道:“剛剛誇你好記性,你就卡殼了。這裏也沒有外人,除了師兄弟,就是你的親隨,你還要避諱嗎?”


    覺玥聲調轉高,顯得咄咄逼人。


    孫青繞到悟空身前,大聲喝道:“覺玥法師,不得對齊天大聖無禮。”


    覺玥瞄了一眼孫青,狂笑道:“吆喝,我們師兄弟講話,總有不識相的跳出來打擾。告訴你,他當了齊天大聖,在我眼裏,仍是一隻醜猴子。連我的話都不敢回應,躲在下屬的身後,不是醜猴子,又是什麽東西?是不是,青猴子?”


    孫青右手虛抓,手裏多了一把冷森森的寶劍。


    孫青道:“諸位道長,是來齊天做客的,我們歡迎。如果,有人敢藐視大聖,故意挑釁,先問問我的青鋒答應不答應。”


    覺玥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孫青剛說完,覺玥的手就到了。他的手宛如枯骨,發出的寒氣,比孫青手中的劍還要冰冷。他在孫青虎口一拂,孫青的手就像被凍住一樣,失去了感覺。青鋒劍落在覺玥手裏。


    覺玥用食指和中指夾了劍身,無名指在劍身上彈了彈,一陣錚錚的金戈聲響起。


    覺玥歎道:“好劍。這劍有些來曆。可惜啊,這麽好的劍,落在青猴子手裏。明珠暗投,不如就此毀去。”


    覺玥無名指發力,想要彈斷劍身。他猛力一彈,大殿裏嗡嗡之聲回響不絕,而劍身毫無損傷。


    被人空手奪劍,是孫青頭一次遭遇。孫青知道覺玥武功怪異,遠超自己。孫青正猶豫下一步該如何,看到覺玥要毀掉寶劍,他立刻就急眼了。


    孫青大叫:“寶劍是庚夫人所賜,還給我。”他揉身撲上,施展大擒拿手,就要空手奪劍。


    覺玥一下子沒有毀掉寶劍,心裏納悶。孫青恰來奪劍,他便兩根手指立起寶劍,使了一招“如封似閉”擋住孫青的攻勢。孫青一招差點捏在劍鋒上,急忙變招,學著覺玥的樣子,去捏劍身。


    覺玥咦了一聲,笑道:“青猴子,你學得好快。”


    他口裏嬉笑,手中不停。忽地把劍柄向前一送,說道:“既是庚辰賞的,那就還給你。”覺玥挺出劍柄,輕輕點中孫青的膻中大穴。膻中穴是諸氣之大會,練氣修仙的稱之為中丹田。孫青膻中大穴被封,氣門被關,就站在當地一動不動了。


    他還保持著伸手去捏劍身的姿勢,身體前傾,一手護胸,一手探出。


    覺玥一招製敵,非常輕鬆寫意,他得意洋洋:“還給你,你不要,不給你,你又偏偏來奪。哎呀呀,這個姿勢很奇妙,好像靈台方寸山的猴子探海石啊。哎哎,師弟們,像不像?那個齊天大聖孫悟空,你說像不像?”


    覺玥帶來的六位師弟,覺風、覺寒等,指著被定住的孫青,一齊哄笑起來:“像,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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