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坐到瑤姬身旁,撫著瑤姬的頭發,滿是慈愛。


    他笑道:“姬兒,你從來都是快人快語。想不到桃樹被毀這件事,到了今天,你才問出來。你是埋怨當初我沒有去救你母後嗎?”


    瑤姬恨道:“就是啊。凡人常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臨各紛飛。魔族寇關之後,你就龜縮天廷,連母後的死活都不管了。父皇,你是穹蒼玉帝大天尊,是天帝,你的所作所為又怎麽配得上這個名號?”


    輝魄寶道:“姬兒,為了救你母後,朕才不能上魔族的圈套。你跟著孫悟空好長時間了,想必也學會了些兵法韜略。魔族圍點打援的小計謀,你應該能看出來。”


    瑤姬心頭一震,心道:我前些天剛剛想通的事情,父皇怎的好像看出來了。人道是父女天性相連,看來不假。


    瑤姬顏色柔和了許多,柔聲說:“父皇,此刻沒有別人,你告訴我,是不是你派朱翼燒毀的蟠桃園?”


    輝魄寶怒道:“時至今日,你還懷疑是朕主使的嗎?”


    “我相信不是你,可是別人不相信呐,父皇…”


    輝魄寶道:“毀掉桃園,與天下眾仙結怨,這麽蠢的事,朕絕不會幹!”


    瑤姬長長出了一口氣,笑道:“我信你,那父皇來找我有啥事?”


    輝魄寶拉起瑤姬的手:“姬兒,那孫悟空已經回到齊天,你去找他,順便幫為父做一件小事。”


    “啊,他可回來了。父皇你要我做什麽事?”


    “鬥姆元君占了天壘城,她可能會奪取天津渡。若天津渡失陷,紫微垣就危險了。孫悟空是和談主事,這事他不能不管,你請他去見見鬥姆元君,探探對方的底細,調停調停。”


    瑤姬從榻上跳起來:“我這就去。”


    輝魄寶忙扯住瑤姬:“別著急,你告訴孫悟空,孫勝將你表哥楊戩打成重傷,目前命在頃刻。隻要他能誠心阻住鬥姆元君,那孫勝傷人這事就一筆勾銷。”


    瑤姬秀眉緊皺:“父皇,悟空心高,他受不了這種威脅。我要是這麽說了,就糟糕啦。還是見機行事吧。等我回來,就去看望表哥。”


    瑤姬離開尚秀宮,穿堂過戶,向紫微垣的正門紫陽門走去。快到紫陽門的時候,碰到三名天醫一路爭論著走過來。


    一名天醫道:“楊真君的傷太重了,我看凶多吉少了。”


    另一名天醫道:“他有七十二變,隻要元靈不滅,還可以借體複生。當年的哪吒不是借蓮藕化身嗎?”


    還有一名天醫搖頭道:“借體複生,談何容易?!當年哪吒複生,是耗費了元始教派的大部分靈力才做到的。如今大劫當頭,形勢不比當初,哪有多餘的靈力來救他?他要想延生,難呐。”


    “縱然仙體不存,他還可以封神嘛。真不知道,大天尊為何發那麽大的怒火,把我們全都趕出來。”


    瑤姬與楊戩姑舅表親,又曾是幼時玩伴,感情甚好。聽到楊戩有性命之憂,她掛念楊戩,扭身從遊廊外轉過來,向三位天醫招手。


    三位天醫看到瑤姬,慌忙過來參拜。


    瑤姬問道:“你們說的可是楊戩?他怎樣了?”


    三位天醫滿臉通紅,字斟句酌地回應:“回公主的話,正是楊真君,我們盡力了。”


    瑤姬急道:“那楊戩在哪裏?”


    “公主,楊真君就在乾元殿,大天尊正在親自搶救他。大天尊怕人多擾亂了他的療法,就讓我們先退出來了。”


    瑤姬撇下三位天醫,向乾元殿疾奔。乾元殿在紫微垣玉清宮地西北角,距離紫陽門很遠。


    紫微垣的規矩是,垣內通勤隻能步行,嚴禁駕雲。


    瑤姬心中掛念楊戩,便駕雲前往。值班的禦林神將,雖然發現瑤姬違禁,卻沒有敢上來阻止的,眼睜睜看著她,一道雲光奔向西北。


    瑤姬來到乾元殿上空,看到殿外的衛士紛紛退到院子外麵。她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趕緊矮身從殿上側的角窗看進去。瑤姬這一看,驚得目瞪口呆。


    乾元殿裏空空蕩蕩,隻有輝魄寶一人。他麵前放著一張長案,二郎楊戩直挺挺地躺在上麵,一動不動。


    輝魄寶從懷裏取出一盞小油燈,放在楊戩頭頂,又取出兩盞小油燈,分放在兩肩。等他取出第四盞小油燈放在楊戩地胸口時,瑤姬一下子全明白了。


    父皇哪裏是要救楊戩表哥,分明是要祭起北鬥法陣,奪取楊戩的內丹。


    楊戩是父皇的親外甥,自己的親表哥,父皇這是為什麽呀?


    瑤姬咬著嘴唇,渾身戰栗著繼續觀看。


    輝魄寶擺完北鬥法陣,手一揮,七盞油燈按照天樞、天璿、地璣、天權、玉衡、開陽和瑤光的順序依次點亮。


    輝魄寶取出兩枚金針,就要在左輔、右弼兩處下針,突然天權處主燈一亮,楊戩元神立在空中。


    楊戩十分惱怒:“舅舅,你要幹什麽?”


    輝魄寶淡然說道:“二郎,你的身軀已經毀壞,天醫們說你必死。朕正在想辦法救你。”


    “你是要奪我內丹,滅我元靈,不是要救我。”


    輝魄寶一笑:“好啊,既然你都明白,朕也就不繞彎子了。二郎,這是天意要滅你,朕不忍浪費你的內丹,故此取來自用。”


    “舅舅,隻要我內丹不毀,當不成金仙,我還可以成神的。求你放過我吧。”楊戩深知自己這舅舅心狠手辣,急忙求告,希望能死裏逃生。


    輝魄寶依舊笑嘻嘻地,中指一彈,一枚金針牢牢地釘在左輔地位置上。楊戩哎呀一聲,元神立刻就小了一大圈,變成了一尺來高,在燈光裏搖晃不停。


    楊戩哀求道:“舅舅,可憐我母親早早離世,你就是我唯一親人。以前,你對我百般嗬護。我非常感激,舅舅,你救救我,不要奪我內丹啊。”


    輝魄寶哈哈大笑:“二郎,神需要玉帝親封的。朕若長存,你還有封神的一天。朕若不在,你要聽別的玉帝的封賞嗎?笑話!天地萬物皆有始終,這是大道。朕是天地主宰,不能違抗天道。你的內丹能為朕所用,是你的福分。有了你的內丹,朕平叛渡劫就更有希望了。”


    楊戩見哀求沒有用,又轉為暴怒,他罵道:“輝魄寶,你個偽君子,天劫要滅你,你為何不順天道,歸寂滅,為何你還要奪自己外甥的內丹來續命?”


    輝魄寶嗤嗤冷笑:“順天道,歸寂滅?朕是三界主宰。如果朕都不能渡劫長生,還要這三界有什麽用?”


    輝魄寶舉起金針,嘿嘿冷笑著,刺向右弼方位,楊戩嚇得連聲哀求。


    突然他尖聲叫道:“瑤姬表妹,你快來救我。”叫聲淒慘無比,嚇得瑤姬一縮脖子,下意識的躲藏在屋簷下。


    輝魄寶一愣,四下裏看了一眼,隨即冷笑道:“瑤姬去找孫猴子了,就是她來了,也隻會助朕,不會救你。安心去吧。”另一枚金針迅捷無比,刺入右弼處。


    這次,楊戩沒有發出哀嚎。元神迅速變小,最終變成米粒大小的金丹,在光影裏浮浮沉沉。


    輝魄寶張嘴一吸,吞丹入腹。天權星燈爆燃一下,隨即熄滅。其餘六盞燈光依次熄滅,大殿裏一片沉寂。


    瑤姬躲在屋簷下,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覺著兩隻腳心發粘,大腳趾尖涼颼颼的酸痛。腳弓的大筋不由自主地抽動幾下,瑤姬急忙伸手扶住屋簷上的勾角,努力定下心神。


    院門一開,許飛賈匆匆跑來,一把推開殿門,一頭闖了進去。


    輝魄寶怒斥道:“慌什麽,沒看到朕正在搶救二郎嗎?”


    許飛賈撲通跪倒:“大大大天尊,不好了,真武葉光紀率兵占了壘壁。還有,臣接到密報,黃侃和王母娘娘都在天壘城。”


    輝魄寶道:“他們果然終於撕下偽裝,要公開反叛了。許飛祥在哪裏?還有那個黃滄呢?”


    許飛賈回道:“臣傳令時,壘壁就丟了。飛祥的主力退守天津渡,黃滄已經進入天壘城,暫時沒有消息。”


    “壘壁丟失,紫微垣正麵隻有天津渡一處險隘了。鬥姆這個臭婆娘!朕千算萬算就沒算到她會同楊婉瑾、黃侃一起造反。”


    許飛賈急道:“大天尊,趕緊調兵吧,咱們首先要守住天津渡。”


    輝魄寶思索道:“把守天門的兵丁不能動;守在天市垣,防止三界諸仙趁機作亂的人馬也不能動;還有暗中監視李靖、老君等人的更不能動…”


    許飛賈插嘴道:“事情緊急,可以先調六甲天神幫助飛祥守天津渡。”


    六甲天神是禦林軍的精銳,輝魄寶有些舍不得。況且一旦調走六甲天神,紫微垣就空虛不少,輝魄寶徘徊踱步,猶豫不決。


    許飛賈勸道:“先調上去吧,大天尊,守不住天津渡,鬥姆就打到紫微垣了。隻要天津渡不丟,瑤姬公主再勸來孫悟空助戰,咱們還可以轉危為安。”


    輝魄寶變得懷疑一切:“萬一孫猴子也倒向鬥姆那邊又該如何?”


    “大天尊,紫微和真武都曾經被猴子打成重傷,他們素來睚眥必報,您大可放心。”


    輝魄寶終於點頭應允:“好吧,來人呐,傳旨命六甲率禦林軍一萬兩千名,協助飛祥守住天津渡。”


    靈官去傳命令,許飛賈掩上大殿門,低聲說道:“大天尊,為防萬一與會諸仙趁機作亂,是不是提前啟動備用方案?”


    “…好吧,這事你負責的,就由你相機處理吧。唉,原計劃將參會諸仙都安排在愜舒館的。哪料到老君、卞莊去了李靖那裏,釋迦竟然去了可仙居!”輝魄寶滿臉無奈。


    許飛賈湊到玉帝耳邊,耳語幾句後,玉帝驚奇地看著他,拍手大笑道:“妙計,妙計,你放手去辦。事成之後,朕重重有賞。”


    許飛賈臨去之時,看了二郎楊戩的屍體幾眼,搖搖頭,頭一低退出乾元殿。


    瑤姬心裏翻江倒海般難受,勉強縱起雲頭,飛往齊天尋找孫悟空。雖然她不願意回想方才的事情,但是楊戩慘死的情形一直縈繞腦海。


    從乾元殿到齊天這一路上,瑤姬幾乎用盡了力氣。瑤姬麵色蒼白,神情恍惚,從雲頭上滾落下來,踉踉蹌蹌落在齊天大門口的台階下。


    瑤姬打起精神,邁步上台階。


    正在此時,孫勝等人趕到了。


    孫勝遠遠望見瑤姬腳步虛浮,就覺著她有些不對勁。到了門口,他跳下龍馬,一步跨過去,扶住搖搖欲倒的瑤姬:“公主,你怎麽了?”


    “黃仔!快扶我去見悟空,我有些不舒服。”


    孫勝將瑤姬扶上龍馬,牽著韁繩,向裏就走。


    門口的軍士,跑過來攔阻:“大聖正在會見釋迦佛陀,閑人免進。”


    “混賬,我是閑人,還是瑤姬公主是閑人?你們才來天廷幾天,就張狂到誰都不認了嗎?都給老子滾開。”


    孫勝一向愛兵如子,今天他也不知哪裏來的怒火,飛起一腳,踢到軍士的屁股上。那軍士不躲不閃,挨了一腳後,手指下麵:“大將軍,我是說他們。哎吆,好痛。”


    孫勝往下一看,原來守門軍士指的是覺玥等人。


    孫勝麵現難色,對著覺玥一行拱手道歉。


    覺玥笑道:“孫勝將軍無須為難,我們隻在這裏等。勞煩你告訴你家主人,就說靈台方寸山覺玥攜師弟等,特來助他擒拿魔怪,安撫天廷。”


    孫勝點頭:“有勞諸位上仙稍等。”


    他又命軍士取來椅子,安排眾仙坐下,才轉身進了齊天,找大聖報信。


    瑤姬有氣無力的攔住他:“黃仔,你快些找大聖去。我先去臥房等他,告訴他,我不舒服。”


    孫勝點頭,點手叫過幾名兵士,牽著龍馬,扶著瑤姬,走向後院。而他快步急趨,奔向大殿。


    遵照庚辰的安排,文命正在交泰殿與釋迦摩尼相會。


    釋迦摩尼與羲靈同來,而塗山攸也陪著文命一起招待貴賓。他們在交泰殿裏麵會談,而外麵全是守衛。這些侍衛的統領就是花果山上將軍孫青。


    孫青站在殿門口,就像一尊石像,站得筆直,一動不動。


    他的內心裏,海潮澎湃。他仍在糾結大聖為何帶著塗山夫人會見佛祖,他還在納悶庚辰夫人為何會允許塗山夫人公開露麵?當初她故意氣走瑤姬,可見她在愛情方麵並不是願意分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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