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淩被嚇得渾身癱軟、忘了躲閃,更忘了頭頂還有一隻惡雕。


    惡雕發出淒厲的叫聲,塗山淩就像負了極重貨物的駱駝,被淒厲的叫聲,嚇得腰部一塌,向火龍駒背上一趴,眼睛一閉慘叫道:“午哥救我。”


    其實不用她慘聲求救,敖午早就衝過來相救。敖午掄起大錘迎著哮天犬的腦門就砸,而後麵的敖思禹也躍了過來,手中寶劍向海雕雙爪削去。


    海雕巨大的翅膀一收,就像一架玄鐵盾牌,思禹一劍削過去,火星亂冒。而海雕一抓之勢隻是稍微停頓,竟然沒能傷到它的分毫。敖思禹縱身躍到海雕的頭上,劍花翻飛不離海雕的脖子,不給海雕下手傷害塗山淩的機會。


    海雕最薄弱的地方就是脖子,接連被敖思禹砍中幾劍後,脖子上的白羽紛紛掉落。海雕對脖子上的羽毛十分愛惜,它怒聲長嘯,掉頭攻擊敖思禹,放開了塗山淩。


    敖午一大錘重重打在哮天犬的頭頂,哮天犬哼都沒哼,借著敖午重擊的力道,繼續狠命的向塗山淩的軟肋咬了過去。


    哮天犬是銅頭鐵腦,經過楊戩的法術加持,根本不懼敖午的錘擊。就在敖午愣神的功夫,哮天犬的鋼牙已經撕破了塗山淩的軟甲,連甲胄內的衣服也順帶撕得片片而飛。


    哮天犬一旦得勢,下手絕不容情,兩隻前爪撲到塗山淩的肩背上,對著塗山淩光潔的肋部,繼續撕咬。


    敖午急了,生怕塗山淩被狗咬死,把大錘一扔,雙手齊出,噗地一聲響,抓住哮天犬的兩條後腿,狠命向後一拽。


    幸虧敖午舍身相救,他怒目橫眉,全力後拽,才讓塗山淩躲過了哮天犬的致命一擊。哮天犬的前爪緊緊扣住塗山淩的肩膀,大嘴仍在撕咬甲胄,同時他的尾巴,突然立挺如棍,直掃敖午的雙睛,逼迫敖午撒手。


    敖午發了瘋,眼睛緊閉,身體後仰,雙手攥著哮天犬的後小腿,拚命向後拉扯。哮天犬的後腿,被扯得咯咯作響。


    在他的全力拉拽下,哮天犬的身體被拉的緊繃起來。塗山淩緊緊抱住火龍駒的脖子,腳尖不停地踢打馬肚子,催動馬向前行。


    於是,火龍駒在下,塗山淩和哮天犬居中,敖午在後,四個仙怪以命相搏,玩起了“拔河遊戲”。終於砰的一聲,塗山淩的護甲被撕開,哮天犬失去重心,被拖離開塗山淩的身體。火龍駒馱著塗山淩衝了出去。


    塗山淩的護甲被哮天犬撕落,肩頭臂膀被尖銳的狗爪子,劃開兩道長長的深口子,鮮血迸流。塗山淩左手捂住右肩頭,指縫裏汩汩冒出鮮血,口裏連聲呼痛。


    心上人的胳膊流血,情人的心也在流血。


    敖午怒吼一聲:“癩皮狗,爺爺活劈了你。”他雙臂發力,用力向外撕扯哮天犬的後腿,要將哮天犬生生撕開。


    哮天犬銅頭鐵腦,鋼筋鐵骨,雖然敖午天生神力,可是一時間也奈何不了它。哮天犬兩腿劇痛,它尾巴一卷,纏住敖午的脖子,扭身回頭的同時尾巴用力拉扯敖午,血盆大口張開到極致,要一口咬碎敖午的龍頭。


    敖午野性勃發,仰天長嘯,兩臂奮力撕扯,打算要與哮天犬同歸於盡。


    眼見敖午即將送命,庚汐急忙伸手救助。


    就在此時,孫勝人到大鐵槍也到了。他化槍為棍,用槍杆奮力砸中了哮天犬的腰脊。這一棍的力量足有萬鈞,哮天犬的腰脊被砸得粉碎。哮天犬脊柱被砸碎,金剛不壞的功法就此被破。


    在敖午的嘶吼聲中,哮天犬被撕成兩端,滿肚子的大腸小腸流了一地。


    敖午恨透了哮天犬,將帶著狗頭的一半身子向口裏一丟,大口咀嚼著,血沫子順著嘴角,滋滋直冒。


    孫勝勸道:“午公子,你快去看看塗山淩的傷勢。”


    敖午吐出了血肉模糊的一大團,縱馬過去查看塗山淩的傷勢。


    孫勝挺起大槍,要來幫助敖思禹雙戰海雕王。


    思禹叫道:“別過來,哮天犬一死,小心楊戩拚命。趕緊布防。”


    孫勝道:“你多加小心。”其實不用思禹提醒,孫勝的部下看到主將迭遇險境,早已進入了戰鬥狀態。若不是孫勝等人迅速掌控了局麵,他手下的親兵定然一哄而上,將哮天犬亂刃分屍。


    楊戩本來穩操勝券的伏擊戰,卻眼睜睜看著哮天犬慘死。他根本不相信這是真的,口裏不住地呼喚哮天犬的名字。他剛剛喊了數聲,又見到敖思禹一劍將海雕王的鷹頭斬落。


    楊戩這次血貫瞳仁了。他伸手虛抓,口中念咒,三尖兩刃刀倏忽飛回到他手中。楊戩揮刀就要找孫勝拚命。


    郭牙趕緊攔腰抱住:“大哥,按照預定方案,趕緊放火。”


    楊戩兩眼裏全是血絲,腦袋裏隻有一個想法——找孫勝等人拚命,將他們碎屍萬段。


    郭牙見大哥迷了心竅,一邊緊抱住楊戩,一邊大喊道:“火箭準備,放!給我火燒伏虎口,燒死這幫子猴妖。”


    無數的火箭漫天而下,伏虎口的小道上火光衝天。大火迅速蔓延,很快將孫勝所部圍在熊熊大火中。


    楊戩立在懸崖邊,向下看去,眼見猴妖們驚慌失措,相互拍打身上的火焰,他忍不住發出一陣狂笑:“孫勝你今日葬身火海,明天我就殺死孫悟空,讓他來陪你。哈哈哈哈…”


    他笑了一陣,笑聲一停轉作悲聲:“我可憐的雕兒和狗兒呀,你們死的慘呐,啊啊啊啊…”


    楊戩又笑又哭的,眼淚鼻涕模糊了雙眼。他不管不顧,料想很快就燒死了猴妖,為海雕和哮天犬報了仇,自己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場了。


    他突然聽到郭牙叫道:“不好了,大哥,猴妖會收火。”


    楊戩一激靈,用戰袍一下子抹去眼淚,向山穀小道上看去。山穀小道兩側本來鬱鬱蔥蔥地樹木,已經燃起地滔天烈焰,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殆盡,偶爾才能看到幾處小火苗。


    有幾隻猴子,笑嘻嘻地拉開戰袍,站在馬背上,用尿去澆滅火苗。還有一隻猴子,特意朝著懸崖上的楊戩尿尿。


    楊戩羞愧難當,問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郭牙一臉懵逼:“大哥,我實在是沒看清楚。忽然之間,大火就沒了,好像被什麽東西吸走了。”


    楊戩哇哇怪叫,一手提刀,大喊道:“弟兄們,隨我殺猴妖呀!”飛身而起,就要找孫勝拚命。


    不需要他去找孫勝,楊戩麵前飛來一人一騎,火龍駒背上端坐花果山大將軍孫勝。


    他橫槍一攔,怒喝:“楊戩,你要哪裏去?”


    “去要你的命!”


    孫勝道:“我家大聖是玉帝親自請來天宮的和議大使,你敢伏擊他的下屬。說,你到底奉了誰的旨意?”


    “什麽和議大使?沐猴而冠而已。我沒奉誰的旨意,爺爺今天就要報當年的血仇。”


    孫勝道:“好!你敢承認是自作主張就好。”


    他雙手向天廷角山的方向拱了拱手,大聲說道:“楊戩是你違反天條在先,你敢行刺和議大使的隊伍,已經犯了死罪,今天,我殺你合乎天條律法。你納命來。”


    孫勝鐵槍一抖,一招金雞亂點頭,在楊戩胸前兜了十幾朵槍花,並沒有進招。


    楊戩將三尖兩刃刀立起來,使個舉火燒天式亮了門戶,對郭牙、申執道:“今天我誓殺猴妖,你們誰也不許幫忙。”三尖兩刃刀金環亂響,大鐵槍紅纓紛飛,楊戩與孫勝兩人刀槍並舉,戰在一處。


    孫勝與楊戩兩人的武功在伯仲之間。這一場大戰,兩人從山頂殺到山穀,從伏虎口殺到東天門前。


    殺得雙方軍士都忘了情:楊戩的草頭神兵從埋伏地點出來,列隊在東天門前,為楊戩擂鼓助威;而敖午和敖思禹親自指揮五百軍士呐喊加油,就連負傷的塗山淩也帶傷觀戰,口裏不住地喊“大將軍加油”。


    兩人大戰了半個時辰,仍然是平分秋色。


    楊戩愛犬和愛雕慘死,他一心想砍死孫勝,而孫勝始終沒有下死手,因為他不知道孫大聖的心思。楊戩畢竟是輝魄寶的外甥,而孫大聖是和議主席。


    如果楊戩死在大鐵槍下,孫勝不知道如何收場。他存了讓楊戩知難而退的心思,可是楊戩如同瘋魔,根本看不出來孫勝得手下留情。


    清木嶺燃起熊熊大火,驚動了魔逐風和增長天王。等他們點兵來到城前時,孫勝與楊戩正在關前酣戰。


    增長天王平素裏就看不慣裙二代楊戩的驕橫模樣。這時有這麽大的瓜吃,增長天王心裏竊喜。他命人在城頭上擺上酒菜,與魔逐風對坐,邊看打鬥,邊吃酒,還不時的評點上幾句。


    當然,增長天王的評點之語,多是抑揚褒孫。


    增長天王嗓音洪亮,此時刻意羞臊楊戩,聲調足足提高了兩個八度,搞得關上關下的群眾都聽得清清楚楚。


    楊戩性情高傲,目空四海,最受不了這個。


    他猛劈三刀,逼開孫勝,然後刀一橫,大聲道:“妖猴你且住。我有話說。”


    孫勝收住鐵槍,示意楊戩請講。


    楊戩道:“我先去收拾那隻聒噪的撮鳥,然後再來殺你。有膽量你就等著我,不要跑。”楊戩一撥馬頭,直奔東天門城下。


    孫勝不置可否,把大鐵槍掛在馬背上,然後抬頭向關上望去,似乎想什麽心事。其實孫勝是苦思如何既能打敗楊戩,還能留住他的性命。


    孫勝自知如果全力施為,打敗楊戩應該不太難,難的是分寸。大鐵槍無眼,自己的武功比楊戩高不了多少,手上無準,一個不留神,紮死楊戩,就會給大聖惹麻煩。


    孫勝忽然想起庚辰指點自己功夫的情景。往事曆曆,浮上心頭。


    楊戩攻打花果山時,被孫勝以智勝,一槍洞穿了他的小腹,差點喪命。


    許多年過去了,楊戩勤修苦練,為的是有一日能報仇雪恨。而孫勝知道那次贏得僥幸,因此武功也沒有落下,他時常向孫悟空討教,有時庚辰興致來了,還指點他幾句。


    有一次庚辰教孫青法術時,被孫勝撞見。孫勝就說庚辰偏心,傾心教授孫青,懶於教授自己。


    庚辰笑了:“阿勝,你的武功道術是大聖一脈的,以剛猛為主,與我平生所學相悖。這時候教授你太多,反而害了你。飯要一口口吃,步子要一步步邁,等你什麽時候悟透了動靜剛柔相隨、陰陽克製化生的妙理,就可以學習我的道術了。”


    孫勝還是有些不服:“夫人,那阿青身子瘦弱、武功稀鬆平常,整天就會翻閱書簡,說些莫名其妙的酸話,他怎麽就適合學習夫人的道法?”


    庚辰很欣賞孫勝的直言不諱,滿麵微笑:“你問的好。阿青在遇見我時,就像一張白絹,胸中沒有道法的執念,反而容易入門。你天生神力,剛猛無比,這種天賦如果不經過磨練,很難悟到專氣致柔的道理。你把我平時教你的好生品味,以後慢慢會好的。”


    此刻,庚辰教授的專氣致柔四個字,反反複複在孫勝腦海中回響,他似有所悟。


    楊戩在城頭罵罵咧咧,堅持要增長天王道歉。西風送過來兩人的對話,孫勝聽得清清楚楚。


    楊戩道:“魔禮青,本真君捉拿猴妖之時,不容小輩置喙。你再多說兩句,就砍了你的舌頭!”


    增長天王笑道:“真君,我是為你可惜啊。每次見就差那麽一點點,真君就要取勝了,結果還是讓孫勝逃了。太可惜了。”


    楊戩怒道:“你要是閉嘴,我早贏了。”


    增長天王拍手道:“真君不要誇口,莫忘了天成峰那一槍。驕兵必敗。”


    楊戩被當眾諷刺,氣得七竅生煙,手挺尖刀向魔禮青咽喉就刺。


    魔禮青根本沒有躲,眼瞅著三尖兩刃刀刺來,滿臉都是鄙夷之色。


    魔逐風就在兩人身旁,伸手抓住刀杆,喝道:“真君,你要謀殺玉帝欽命的增長天王?”


    楊戩隻是嚇唬一下,還真不敢下殺招。他趁機撤回長刀,恨道:“魔禮青你給我閉嘴,再敢多說一句,小爺就要了你的狗命。”


    增長天王道:“你若能取勝,自能塞住悠悠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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