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姬本能的厭惡這根簪子。


    “樣式這麽古怪,不像是我們這裏的物件。你想想看啦,哪個美女頭上戴朵黑珠花,成什麽樣子!”


    她兩根手指捏住簪子頸部,另一隻手的小指翹起來,指著簪子頂上的黑花,厭惡地說道。


    簪子捏在手上,瑤姬忽然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她努力回想在哪裏見過類似的簪子,卻總也想不起來,心口開始莫名的跳動。


    瑤姬道:“這不是吉祥物件,幹脆扔掉算了。”她手臂一展,向外就扔。悟空反應奇快,伸手在空中捉了過來,放到懷裏。悟空出手捉簪、回手放簪,一氣嗬成,把玄仁看傻了。


    玄仁暗道:這猴子功夫不得了。天廷的大羅金仙很多,能做到的寥寥無幾。就拿西昆侖來說,恐怕主人楊婉瑾也不一定能做到。


    悟空看到玄仁張著嘴巴,傻乎乎地望著自己,便笑了:“玄仁將軍,咱們下山吧。”


    瑤姬與悟空謝絕了玄仁的挽留,離開了蟠桃園。他們兩人說說笑笑,同乘一朵祥雲,向瑤池而去。


    西昆侖的時節已經是陽春三月了,連綿不斷的群峰裏處處山花爛漫,草長鶯飛。群峰那無邊的春光,與蟠桃園的枯樹焦葉相比令瑤姬恍若隔世。她一邊沉醉在花香裏,一邊問悟空:“這裏春光大好,而蟠桃園一片死氣,悟空,桃園還有救嗎?”


    悟空十分肯定:“有救。”


    “這麽肯定?對了,你有地水之精,一定能救活桃樹。”


    “黃兄也有地水之精,不是沒救活,反而連三千年的也都死了嗎?”


    “他拿的地水之精一定是假的。”


    悟空笑著反問道:“瑤姬,你的意思是你父皇輝魄寶給了假藥唄?”


    瑤姬不悅:“什麽你父皇輝魄寶!你就快成了他的乘龍快婿了,連聲嶽父也不願意叫他嗎?”


    悟空哈哈大笑:“我孫悟空將要娶的是瑤姬,跟輝魄寶沒有一點關係。就是我倆成親以後,他見了我該是小弟,還是小弟。”


    瑤姬怒道:“你個臭猴子,他是我父皇,你娶了我怎的跟他沒有關係?父女人倫,你懂不懂啊!”


    悟空笑得更加歡快:“你忘了嗎?俺老孫是石頭裏蹦出來的。沒有父子人倫。拜托,大家都是神仙,不要談什麽人倫好不好?”


    瑤姬被噎住了,漲紅了臉,半天說不出話來。


    悟空繼續逗她:“都是你胡攪蠻纏,讓我忘了正事。你怎麽看出來是輝魄寶給了假藥?”


    瑤姬啐道:“呸呸呸,臭猴子,我是說黃侃拿的是假藥,沒說父皇給的是假藥。”


    悟空看著腳下瑤池的城牆漸漸高大起來,一本正經道:“是真是假,總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兩人進了瑤池,直接去府邸找西王母楊婉瑾。


    楊婉瑾答應了和議之後,鬥姆元君就放她回家了。鬥姆元君並沒有解開楊婉瑾的全部封印,隻給她恢複了駕雲的法術。鬥姆元君說的明明白白,她此舉是為了防止楊婉瑾出爾反爾,繼續操刀與天廷輝魄寶死磕。


    楊婉瑾以魔族窺伺為由,堅辭讓她全部解除封印。而鬥姆元君卻派出亨嫻統帥一路大軍,專程護送楊婉瑾回瑤池。不但如此,還就地駐紮,幫助楊婉瑾協防瑤池。


    在亨嫻和觜火猴的護衛下,楊婉瑾順利回到瑤池。東王公黃侃早就將蟠桃園的事情跟楊婉瑾說了,楊婉瑾除了暴怒,也沒有好辦法。她甚至連去看一看蟠桃園的精神都沒有,便一頭栽倒在榻上,昏睡了好幾天。


    養了好幾天,楊婉瑾才從鬥姆元君背叛她的陰影裏走出來,接受了眼前的現實。


    這天她打起精神,大會諸將,在大殿議事。眾人正在商量如何赴約,殿門一開,瑤姬與悟空並肩走了進來。


    瑤姬歡快地跑到蓮台寶座旁,抱著楊婉瑾撒嬌。楊婉瑾看到孫悟空,沉鬱地臉色一掃而空,她輕輕拍了拍瑤姬:“姬兒,來坐在這裏。來人,請孫大聖上座。”


    悟空笑道:“娘娘,你的氣色不錯。”


    兩名侍女抬過一張大椅子,放在楊婉瑾的身旁,緊挨著瑤姬。


    楊婉瑾笑道:“悟空,請坐。”


    “嗯嗯,還是悟空,聽著舒服。孫大聖?咋聽都有些生疏。”悟空開了一句玩笑“娘娘,這裏我坐不慣的,還是到台階下坐吧。”


    瑤姬道:“坐在我身邊,別的地方不能去。”


    悟空一笑,便坐了下來。瑤姬的語氣有些不客氣,楊婉瑾微微皺眉道:“姬兒,悟空貴為齊天大聖。你能嫁給他是天大的福分。你要好生伺候悟空,不得惹他生氣。”


    “娘,都是他惹我生氣。剛剛進門之前,他還說那地水之精是假藥,是父皇故意使壞。”瑤姬氣鼓鼓地說。


    稀有坐在下麵,接口道:“大聖說的對。輝魄寶他幹得出來。”


    “稀有叔叔,你胡說。”瑤姬本想拉幾個同盟軍,不料稀有首先站了出來。


    “就是輝魄寶幹的,毀了我們的桃園,徹底毀了天下靈根。”青鳥也氣呼呼的說道。


    “你們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就是胡說八道。”


    “當然有了,太白金星將地水之精交給我們,後來我親手交給的東王公。這中間沒有經過別人的手。那麽假藥的源頭不是輝魄寶是誰?”青鳥說得振振有詞,並不給瑤姬留情麵。


    瑤姬被青鳥的話噎住,她四下看了一眼,發現東王公不在大殿裏,而眾將之首,還坐著一位年輕漂亮的女仙。瑤姬並不認識她。隻不過年輕漂亮的女仙,就在悟空座位的台階下,瑤姬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女仙衝她微笑致意,瑤姬輕輕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瑤姬沒理會她是誰,拉著楊婉瑾胳膊,問道:“母後,東王公哪裏去了,請他來,我要問他幾個問題。”


    楊婉瑾道:“就快到和談的日子了,他需要先回一趟方丈山,那邊的事情必須安置安置。”


    瑤姬冷笑道:“他本是醫樹聖手,這次失利之後急忙回家躲著,不是心懷鬼胎,又是什麽!?”


    楊婉瑾不願意繼續爭論這個話題,便製止道:“姬兒,不要說了。悟空陪著你回來,一定有事,你讓他講嘛。悟空,你從天廷迢迢來此,可不是專為陪著瑤姬回娘家的吧?”


    悟空笑了笑:“娘娘,我還真是專程陪著瑤姬回來看您的。瑤姬覺著您應該回到瑤池了,就急著回來。我擔心路途遙遙,她一個人不安全,就陪著她來了。”


    瑤姬道:“哎呀,母後,你不知道啊,他跑得可快了。從西天門到蟠桃園,他隻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楊婉瑾道:“你們去過蟠桃園了?悟空,蟠桃樹全都死了,這筆帳咱們應該算到誰的頭上去?”


    悟空道:“娘娘,朱翼是首惡。至於這筆帳應不應該算到輝魄寶頭上去,還必須捉住朱翼再說。凡事都要講究證據……”悟空還沒有說完,就被瑤姬打斷了。


    瑤姬急急說道:“母後,在蟠桃園忙了半天,我口幹舌燥了,快來兩杯朱露解解渴。”


    侍女急忙為瑤姬端過來兩杯朱露,瑤姬接了大口地喝著。


    楊婉瑾示意悟空繼續說,悟空點頭道:“娘娘。桃園被毀的原因牽扯眾多,我們一時間理不出頭緒來。隻有把失蹤的朱翼找出來,才能真相大白。這些都需要時間,既然您已經答應和談,桃園的事情就先壓一壓吧。”


    “大聖,那假地水之精的事呢?咱們也不追究了?”稀有插話道。


    瑤姬喝著朱露,斜眼看著那位漂亮女仙,猜想著此人到底是什麽來頭。稀有插話話題又要轉回地水之精,瑤姬十分不悅,就拍了一下悟空,大聲道:“悟空,你身旁這位女仙是誰?好漂亮啊。”


    悟空道:“哦,你們好像沒有見過的。這位是亨嫻上仙,是鬥姆元君的…心腹大將。”


    亨嫻抱拳行禮道:“見過齊天大聖、見過瑤姬公主。大聖過獎了,我隻是鬥姆元君娘娘的婢女,不是什麽大將。”


    瑤姬突然臉色一變,罵道:“鬥姆忘恩負義,把我母後扣住,還封禁了她的法力。鬥姆不是什麽好東西,她手下的也不是什麽好鳥。你看看你,豔抹朱紅、坦腿露胸,一看就是風騷浪蕩破落貨兒。”


    瑤姬脾氣古怪善變,西昆侖人人皆知。這次她在大庭廣眾之下,突然變臉,破口大罵亨嫻,著實出人意料。就在人人驚愕的時候,瑤姬將手中的朱露連同杯子一同擲向亨嫻。紅光一閃,玉杯帶著風聲砸向亨嫻的眉心。


    玉杯去勢如電,瑤姬與亨嫻相隔又近,亨嫻還在想著被辱罵的事情,麵對玉杯和兜頭潑過來的朱露,隻是驚叫了一聲,來不及做出其他反應。


    西王母楊婉瑾把眼一閉,心道:完啦,打狗還要看主人。這亨嫻是鬥姆元君的心腹,瑤姬這一杯朱露潑了亨嫻的臉,最終可是砸了瑤池的鍋。


    就聽到悟空說道:“瑤姬你真胡鬧。亨嫻上仙,可有驚到沒有?”


    楊婉瑾睜眼一看,悟空站在亨嫻的身側,一隻手輕撫著她的肩頭,低頭看著亨嫻的全身。


    楊婉瑾納悶:那玉杯和朱露哪裏去了?好像一滴朱露也沒有潑到亨嫻身上去!楊婉瑾細看之下,才發現悟空的右手食指與中指夾著玉杯,杯口向下。潑向亨嫻的朱露,在悟空的手心裏盤旋往複,就像一條火龍。


    知道瑤姬並沒有闖下大禍,楊婉瑾長籲了一口氣。


    亨嫻自忖難逃羞辱,卻被悟空出手擋下。雖然亨嫻離著悟空很近,她也沒有看清楚悟空的身法。她隻覺著眼前清影一晃,玉杯朱露已經不見,而悟空笑嘻嘻的站在自己身旁。


    當悟空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頭時,亨嫻感覺肩頭一陣陣的發燙。


    聽到悟空問自己受驚嚇沒,亨嫻忙道:“啊,沒有,多謝大聖相助。”


    亨嫻一邊說,一邊低頭垂首像悟空道謝。她滿頭的珠釵映著日光,五光十色、煞是好看。


    悟空恰好被珠釵反射的亮光射到眼睛,他眯起眼睛笑道:“亨嫻上仙客氣了。我隻是彌補瑤姬的過失,她從小驕縱慣了,以後我會好好管教的。還希望你不要怪她。”


    亨嫻搖搖頭,感激地說:“大聖,我是一名婢女,您如此相待,要折殺我呀!”


    悟空仔細看了看亨嫻衣服與頭發,確定沒有漏掉的朱露,安慰亨嫻道:“還好,沒有沾染上朱露。”悟空剛要轉身,眼睛卻被亨嫻頭上的一根珠釵吸引住。那根珠釵款式色澤與他在五合亭下撿到的十分相像。


    悟空心中一動,脫口道:“你先別動,好像這裏有一滴朱露,我看看。”


    他湊上去,手指落在那根珠釵附近,眼睛緊盯著珠釵。不錯,兩根珠釵果然一模一樣的款式,尤其是花朵的雕工風格是出自同一手筆。悟空裝模作樣的擦了兩下,說道:“好了,這下子擦幹淨了。”


    他喝道:“公主,還給你。”


    悟空右手一揮,玉杯與朱露緩緩飛向瑤姬。瑤姬伸手要擋住玉杯、以袍袖遮住臉頰。一擋之下,卻擋了個空。隻見玉杯飛到條案上空時,翻了一個身,端端正正落在瑤姬麵前的托盤裏。朱露也如同受到玉杯的招呼,如同虹霓入海,全部回歸玉杯之內。


    悟空回到瑤姬身邊,輕聲道:“公主,亨嫻上仙曾經在西天門力撐危局,你不可錯怪了好人呀。”


    青鳥和稀有一起說道:“亨嫻上仙對我們有大恩的,公主你錯怪她了。”


    楊婉瑾嗔怪道:“姬兒,這些日子你在天廷跟著輝魄寶沾了不少的戾氣。你要好生反省,悟空你也多規勸她。”


    眾人一起說她,瑤姬臉色青紅不定。亨嫻正擔心瑤姬再次暴起發難,卻見她站起來,哈哈大笑幾聲,又行禮道:“亨嫻姐姐,我不知內情,冒犯了您。您要打要罵,都是應該的。我這裏賠罪了。”


    亨嫻心道:瑤姬這浪蹄子的臉就是六月的北極天,說變就變。唉,俗話說舉拳難打笑臉人,算了。日後有的是機會算總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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