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最喜歡寶貝的,不過他此刻正全神貫注,準備解除封印,對羅茹接扇子之類的並不在意。


    忽聽到芭蕉扇能鼓動陰陽二氣,悟空心裏一動:芭蕉扇能鼓動陰陽二氣?這有點意思,待會兒借來瞧瞧。以後說不定用得上。


    老君一催促他,悟空趕緊凝神屏氣,準備發功。


    悟空將紫金小葫蘆放在麵前桌上,拔出瓶塞,一股異香立即竄了出來。香味經過鼻咽直達心肺,悟空登時隻覺著胸膛裏溫暖潤澤,說不出的輕鬆自在。他暗暗叫道:至陽丹,好寶貝。


    悟空雙手一拍,酒壇子裏的酒應聲竄了出來。老君自釀的美酒顏色嫩綠,好像天河兩岸剛剛吐綠的柳芽兒。美酒蜿蜒奔騰跳躍,直上北鬥大陣的陣眼,化作一條青龍,盤旋往複,張牙舞爪、威風凜凜。


    悟空說道:“老君、卞兄,還有諸位雷將們。下麵我就要祭起至陽丹。至陽丹與青龍合體,為各位化去封印。各位切記不要憋氣,要心地一片空明。越是空明,解除封印的效果越好。”


    一眾雷將齊聲應道:“大聖放心。”


    悟空專門對老君和卞莊說道:“兩位守好,咱這就開始了。”


    老君心道:“不用你說,我自然會守好至陽丹。解除封印化掉至陽丹,那是沒辦法的事。如果你想故弄玄虛,騙走至陽丹?哼哼,臭猴子,你就打錯算盤了。八卦爐內我先把你煉化了。當年我沒煉化你,這次你敢騙我,必讓你葬身八卦爐內。”


    老君睜大雙眼,緊盯孫悟空。隻見孫悟空閃掉外麵的鳳羽青雲氅,露出一身短打。孫青接住悟空閃掉的鳳羽青雲氅,似乎很隨意,往悟空身側一站,恰好擋在羅茹與悟空之間。


    羅茹要想突施冷箭,暗算悟空,除非先打倒孫青。別人的心思都在解除封印上,而孫青時刻關注悟空的安危。這一點被作萼看在眼裏,記在心頭。


    老君見悟空依舊兩手一拍,這一次卻是連拍九下。


    嘴中念念有詞,就聽悟空念道:“至陽仙丹,杜厄卻難。雷君有災,行將偃然。命汝精氣,化作泉甘。潤澤萬物,起死成仙。急急如律令敕!”


    悟空的雙手連拍九下,咒語也說了三遍,大喝一聲:“疾!”。


    老君大為驚奇:急急如律令敕?!臭猴子居然會我們三清教派的咒語?他到底是誰的徒弟?


    老君還在納悶,那紫金小葫蘆吐出了至陽丹。青龍最好戲珠,一見至陽丹出來,張口就吸。至陽丹被吸到青龍嘴邊,便定住身形。


    老君看到至陽丹由剛剛吐出時的暗紅色,已經變成亮紅色,還滴溜溜的轉動著,迅速長大。轉瞬間,至陽丹由粟米大小,變的與鵝蛋一般大。滿院紅光湧起,眾仙都感覺到臉上熱辣辣地,好像靠近了火爐,又似被太陽直射。


    悟空叫道:“老君、卞兄,把好陣門,莫教至陽丹逃了。”話音剛落,至陽丹迅疾如風,直撲卞莊。


    卞莊右手虛張,發出掌心雷,一團霹靂擋在麵前。至陽丹撲卞莊是虛招,隻待卞莊發出掌心雷,便扭身撲向太上老君。卞莊發出的霹靂如影隨形,緊跟至陽丹身後。至陽丹一閃,那霹靂就擊向老君。


    老君費盡千辛萬苦煉成至陽丹,對它十分愛惜。當至陽丹撲來時,老君正想伸手接住。這接丹的手法,十分溫柔,就像撫慰不滿三朝的嬰兒。


    可是老君疏忽了,至陽丹極具靈性,它算定了老君疼惜它,不會出重手。果然,老君毫無戒備、溫柔地手法,給了至陽丹機會。它迎著老君地雙手奔過去,就在老君地手指縫中穿過,閃在一旁。老君一愣,至陽丹後麵地霹靂就到了。


    卞莊是五雷之祖,他發的霹靂有劈山斷嶽的威力。老君深知厲害,他第一念頭是側身閃避。他的腳尖一轉,側身要避開霹靂。


    悟空大叫:“別動。”


    老君猛然醒悟,及時收住身形,硬扛霹靂。就聽一聲巨響,老君的八卦仙衣被霹靂擊得粉粉碎。破碎的衣角恰如深秋的蝴蝶遭逢寒露,身體僵硬,紛紛掉落一地。


    老君那原本十分飄逸瀟灑的白胡子,被燒焦了一小半,剩下的焦枯卷曲起來,像一把禿了頭的掃把,歪倚在門口。


    作萼看到老君的慘象,急忙用手牢牢按住自己的嘴巴,拚命忍住笑。她的胸腹劇烈起伏,眼角憋出了淚花。


    老君挨了雷擊,卻牢牢守住了右弼的位置,這下子大出至陽丹的意外。它逡巡徘徊著,似乎在找突破口。它一擊不中之下,引起老君的全神戒備。


    太上老君的道法精深,它窺視再三,知道已無希望,於是掉頭直奔天權星位而去。青龍正等在那裏,至陽丹一到,青龍龍尾急甩,想要卷住至陽丹。至陽丹向左側一閃,青龍正好擺頭張口來吞。至陽丹淬不及防,被青龍一口吞下。


    眾雷將、老君和卞莊看到至陽丹被青龍吞掉,失聲大喊。他們都知道至陽丹是解封印的妙藥,萬萬不可有損傷。青龍吞掉仙丹,斷絕了解封的希望,故而眾仙齊聲驚呼。至陽丹在青龍腹內,發出炙熱的白光,很快便透過青龍的鱗甲,射了出來。


    突然,一道耀眼的白光從青龍腹內射向四方。青龍也分解成幾十條小青龍,圍繞著白光球盤旋不息。


    眾仙齊聲驚呼,大張的嘴巴,還沒來得及合攏。趁此機會,小青龍攜白光一起,鑽入了三十六員雷將口內。白色光球就此消失,一切歸於平靜。


    悟空拍手大笑:“成啦。”作萼取出羅帕,為悟空擦了擦額頭鬢角的細汗,扶著他坐了下來。


    老君沒有發現至陽丹的行蹤,追問道:“這就好了?至陽丹呢?”


    悟空正色道:“幸虧老君獻出至陽丹,我才能完全解除封印。至陽丹已經與青龍融為一體,進入他們的體內了。各位雷君,你們且運功,試一試法力恢複的如何?”


    老君聽說至陽丹已經毀掉了,心頭好像被利劍刺中,涼颼颼地劇痛起來。他忽覺渾身乏力,好像散了架。他覺著不能讓外人看出自己痛惜至陽丹,便竭力支撐。


    鄧鬱等雷君各自試了試法力後,一個個大喜過望。


    鄧鬱道:“感謝大聖再造之恩。不僅是法力恢複了,我感覺靈力也大漲了。”其餘雷君紛紛表示自己的功力大漲。三十六員雷將一齊跪倒磕響頭向悟空致謝。


    悟空扶起鄧鬱:“鄧元帥、辛天君你們都起來。你們最應該感謝的就是道祖。沒有他慷慨捐出至陽丹,我就是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快去拜謝老君。”


    眾雷將依言又去拜謝老君。羅茹看出老君好像出了點狀況,急忙過去攙扶住他。老君在羅茹的攙扶下,回到蓮台坐好。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連續調呼吸數次,才感覺靈力恢複一些。


    他勉強笑道:“都起來吧,你們是咱道門的希望,以後還有好多大事等著你們呢。大事已了,咱們這次可以開懷暢飲了。”


    諸仙歸座,卞莊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一坐下,猛然感覺心頭狂跳數下,急忙屏氣凝神、暗運內息。


    老君的精神已經恢複,他端起酒杯勸酒,而悟空卻道:“各位雷君,你們剛才也看到了。沒有卞兄和老君竭力守住左輔右弼,那至陽丹就逃了。他們兩位為了你們的事,耗費了不少靈力。我們大家一起敬太上老君和天蓬元帥。”


    眾仙轟然稱是,頓時觥籌交錯,他們紛紛離席去敬酒。卞莊和老君靈力受損,正在苦思原因,聽悟空說的有道理,也就放下心思,與門人們痛飲起來。酒過三巡,大家興致正酣。


    老君雙手舉杯,勸酒道:“大聖請滿飲此杯,老朽有話說。老朽失眼了。一開始老朽懷疑你想接機霸占至陽丹。說實話,至陽丹這個名字也是最近才定的。大聖,妙手仁心,為他們解除痛苦,能不能解除老朽心中的疑問?”


    悟空一仰脖子,把酒倒進肚子裏,放下酒杯笑道:“老君,你可是要問我到底是怎麽知道的至陽丹?”


    “正是。”


    “賢弟,不僅是李師兄,我也想知道。他們都想知道。”卞莊指著群仙,笑著說。


    悟空哈哈一笑:“此事簡單。剛才沒接解除封印之前,我怕至陽丹聽到,因此不敢說。現在至陽丹已經化入諸位體內,說來無妨啦。”


    悟空伸指頭在酒爵上一彈,錚錚聲響不停,悟空側頭對著羅刹女笑道:“羅茹仙子,這酒樽空了。”


    羅茹把芭蕉扇一背,抱起酒壇來添酒。悟空趁機提鼻子聞了聞羅茹身上的味道,作到心中有數。


    羅茹添滿酒,嬌聲說道:“大聖請慢用。”


    老君知道悟空在故意吊胃口,他靜靜看著悟空的表演;卞莊著急起來,他一個勁的催促:“賢弟,你快講啊。”


    作萼看出門道來,就要插科打諢,她笑著舉粉拳捶了捶悟空的肩頭:“天蓬元帥,你別催了。俺家這位看見美女就眼發直,心發癢。他要講什麽,都忘了。”


    卞莊正色道:“羅茹可是師兄的愛徒,賢弟不可掠人之美。”


    老君卻道:“大聖是頂天立地的豪傑,有大恩於我們,羅茹平生最喜歡與英雄豪傑為伴。羅茹,你多敬大聖幾杯酒。”


    悟空笑道:“咱老孫是個實誠君子。就像卞兄說的,君子不奪他人所愛。老君,唉,我看我還是叫你伯陽兄吧?好不好?”


    老君大喜:“好好好,我正想叫你悟空呢。這樣多親近。”


    “伯陽兄,卞兄,你們知道羅茹仙子身上用的什麽鉛粉花露嗎?”悟空突然問道。


    李伯陽、卞莊都是一愣,不知道悟空問話的用意。卞莊搖搖頭,李伯陽也搖頭道:“悟空,我從不關心這個,真是不知啊。”


    悟空閉上眼睛,吸了吸鼻子,伸出三根手指,笑道:“羅茹仙子用的鉛粉是萬年蛤蚧粉做底,上麵敷就雪龍凝膏,朱唇點的是千年紅藍花。”悟空說完,端起酒杯,依舊眯起眼睛品起酒來。


    羅茹驚呆了,手中的芭蕉扇墜落地上,她才回過神來。


    她撿起來芭蕉扇,大惑不解:“大聖,你是如何知道的?你今早跑到我的房間裏…不可能呀。”


    羅茹昨晚與老君同床共枕,如果有人窺測,她察覺不到,老君定然察覺出來。羅茹想到這層,就住了口。


    悟空得意洋洋:“各位我是聞出來的。伯陽兄,俺老孫就有這個本事。羅茹仙子用了三重脂粉,我一聞便知。你的至陽丹,在我眼前晃了半天,我早就聞出它的來曆與功效了,哈哈哈哈”。


    眾仙鼓掌稱讚。老君道:“悟空,縱然你聞得出來紫金葫蘆裏藏著至陽丹,還能聞出它的功效,可你定然聞不出它的名字。因為,這個名字隻有我知道。悟空,你是如何知道至陽丹的?”


    老君言語犀利,直戳悟空的要害。


    悟空不慌不忙:“伯陽兄,至陽丹這個名字不隻你一個知道。”


    “還有誰?”老君哪裏肯信,大聲追問。


    “還有至陽丹呐。方才我聞出它的底細時,它用傳音入密,親口告訴我的。”


    悟空望著老君侃侃而談,“伯陽兄,至陽丹說它能解除封印,希望我能放它出來。我擔心它使詐,就排下北鬥天罡伏魔大陣,還專請兩位擔當陣眼。果然,若不是兩位神勇,恐怕至陽丹已經逃了。”


    老君捋了捋半焦枯的白胡須,邊聽邊點頭。


    羅茹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小剪刀和小梳子,走過去說道:“師尊,胡須小半兒都燒焦枯了,剪去吧。”說著,動手修剪起來。看樣子羅茹十分精於修建胡須,隻幾下子,老君的胡須重新恢複了仙風道骨。


    眾人繼續飲了幾杯酒,悟空便道:“自我得道之後,時常想煉製丹藥,以普濟蒼生,解除他們的病厄苦痛。伯陽兄是丹藥方家,能否帶領小弟參觀參觀您修道煉丹的地方。俺也好學習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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