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軍士嚇得臉色發白,再抱酒壇時,格外用心,彷佛抱著的是出生不滿三天的小嬰兒。


    其他軍士見許監軍嗜酒如命,哪個還敢掉以輕心,都全神貫注的搬運酒壇。


    許飛祥看著軍士用心,心中大喜,他朗聲說道:“除了美酒,還有醬牛肉、兔頭,我府裏留兩萬壇酒和一車醬龍肉,其餘的都運到城關各處,分給弟兄們。告訴他們敞開吃喝,動靜越大越好。”


    一位中軍官說道:“監軍大人,嶺下敵營的糧草剛剛被毀,咱們這樣吃喝,他們會不會趁機劫營?”


    “他們不敢!昴頭嶺結界嚴密,易守難攻。他們還餓著肚皮,哪有力氣突破結界殺上城頭?告訴兄弟們,放心大膽吃吃喝喝。還有,讓千夫長以上的將佐們都來監軍府,我請他們吃酒敘話,算是大家的初識禮酒。”


    中軍官去傳令,馬隊也卸了一半酒壇,許飛祥抱起一壇酒,一掌擊碎封口,扯去封皮,舉壇就喝。他喝了一大口後,對手下吩咐道:“好了,這些酒肉都送到城頭去,就說新任監軍許飛祥請兄弟們吃慶功酒,提前預祝剿滅稀有,活捉楊婉瑾。”


    他咕咚咕咚連喝幾大口,便抱了酒壇,跨過門檻,向府裏走去。許飛祥邁過門檻時,被絆了一下,踉踉蹌蹌幾乎摔倒,幸虧兩旁親兵扶住了他。


    許多軍士看到這許監軍如此好喝酒,不禁搖頭歎息。一些膽大的,小聲議論:“這酗酒之輩來當監軍,早晚會斷送掉昴頭嶺數萬將士的性命。”


    軍士的抱怨,東方曼倩看在眼裏,記在心頭。他也沒興趣鑽進監軍府去看個究竟,便掉頭遁至城關。果然不久後,開始向守軍分發美酒。性急好喝酒的守軍按耐不住,既不等別人,也不要下酒菜,搶先喝起來。


    很快,美酒佳肴的香味就彌漫了整個昴頭嶺西城關。呼五喝六,猜拳行令之聲,此起彼伏。


    東方曼倩看著美酒繼續向遠處的守軍分發,估摸了一下,心道:不消半個時辰,正麵的守軍就都喝上了美酒,等他們酒醉之時,我率兵攻城,可一戰而定。黃滄、許飛祥,你們的末日到了。”


    東方曼倩回到大營之時,稀有還在沙盤前苦苦思索破敵之策。看到曼倩回來,他隻是抬了抬眼皮,就繼續低頭看沙盤。


    “稀有將軍,可想出了破敵之策?”


    “唉,黃滄雖然是個女子,用兵卻厲害。曼倩你看,這昴頭嶺橫亙幾千裏雲路,縱深也有一千多裏,橫亙天界。除了高山密林,就是絕壁懸崖,隻有西城關一條正道。可惜今天沒有趁李福、李祉兵敗,殺上城頭,今後再想破關就難了。”稀有一邊搖頭,一邊感歎。


    “稀有將軍,我有妙計可以破敵!”東方曼倩喜滋滋的將自己探營的所見所聞,說了一遍。稀有也興奮起來,兩隻翅膀張開又斂上,開合數次叫道:“輝魄寶派酒鬼監軍來,是天要讓我們建大功。青鳥臨走之時,交代我們堅守勿戰,是怕我們獨建殊勳。我們昨天一戰殺敵近萬,今天就要兵進昴頭嶺,活捉許監軍。”


    曼倩笑道:“咱們等寅末卯初之時,發動攻擊。我仔細勘察過來,寅卯之交,結界最弱。稀有將軍您率大軍從鳥道正麵強攻西城關,我率領三千敢死隊,從暗河口潛水而入,摸進城去。咱們裏應外合,必定成功。”


    稀有猶豫一下道:“從暗河進攻太危險,不如我統兵從暗河殺進去,你從正麵步步為營,穩步推進。”


    曼倩搖頭:“別爭了。雖然對方今夜會因吃酒放鬆警惕,不過畢竟結界還在,鳥道又十分陡峭。咱們是偷襲,要得就是靜如處子,動若脫兔。你能以巨翅搭橋,快速運送兵力。咱們要爭取在對方發現之前,盡快投入大量兵力。咱倆呢,唯有你能擔負正麵攻擊的重任。”


    稀有點頭:“好,那你要多多留意。如果感覺稍有不對勁,趕緊從暗河裏撤出來。”


    “沒事,他們絕想不到咱們會依樣畫葫蘆,敢沿著暗河攻上昴頭嶺。”


    天色越來越黑,已經進入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曼倩先開始行動,他率領三千軍士,來到暗河口。他身先士卒,口念分水訣,分開水道,邁步下河,後麵的將領軍士魚貫而下。


    曼倩沿著在長長的地下暗河中,逆流而上。水流越來越急,他知道河道在迅速抬升。又走了一段路,河水變淺,曼倩和眾將們一起浮上水麵,沿著河岸向上走。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前麵來到三岔河口。先鋒部隊過來問,該向哪個方向去。曼倩來到三岔河口,也是一頭霧水,他沒想到山體裏的暗河居然會有分岔。麵前的三條河道水量都差不多,分不清哪是支流,哪是主幹。


    曼倩沒辦法,派出斥候分別沿著河道向上勘察。很快兩條河道的人都回來了,說是那兩條河道再往上走不遠,就沒路了,水是從山體石峰裏滲流出來的。


    又過了一會兒,最後那條河道的斥候回來了。他們高興地說,這條就是主路,河道越來越高,水流也越來越緩。


    曼倩一擺手中長劍:“弟兄們,昴頭嶺就在前麵,咱們要殺進昴頭嶺,活捉黃滄。快衝!”


    大部隊前行數裏之後,河水幾乎斷流,細細地河水沿著並不寬闊地河床,東一窪西一窪的分布著,很難再形成連續的大水流。曼倩笑道:“兄弟們,出口馬上就到了,咱們加把勁,殺出去之後,兵分兩部。你們負責攻擊大帥府,你負責殺向西城關,打開關門,放稀有將軍進城。”


    轉過一個彎道,酒氣大盛。曼倩更是得意,這麽大的酒味,還能有沒喝醉的嗎?先鋒來報前麵的出口被石牆封閉了,曼倩道:“逢山開路,遇水修橋。拆開石牆,殺出去。”


    先鋒部隊開始拆石牆,那石牆非常堅固,怎麽也拆不動,隻好又來請示曼倩。東方曼倩怒道:“到了出口,還這麽磨蹭,等敵人醒過神來就麻煩了。炸開石壁,殺出去。”


    一聲巨響過後,前麵石壁被炸塌了大塊。河水瞬間衝了下來,把緊挨著的部隊衝得東倒西歪。轟隆隆一陣巨響,整個石壁倒塌下來,一股巨大的水流怒吼著迎頭衝向坐在河道裏休息的軍士。


    可憐,這些軍士,還沒有弄清發生了什麽就被衝下來的石頭砸死,被衝到河岸兩側的石壁上撞死,大部分被淹死了。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曼倩也沒來得及念避水訣,就被大水衝卷著衝向石壁。曼倩伸手想撐住身體,隻是手臂承受不住巨大的衝力,小臂哢嚓一聲脫臼了。


    曼倩悶哼一聲,立時嗆了兩口水,便暈了過去。他再醒來時,發現已經被衝到下遊河道裏了,一些僥幸活下來的軍士散布在他的周圍,苦苦掙命。


    曼倩急忙運起避水訣,搭救那些軍士。等大家都一起運避水訣時,才慢慢穩住局勢。他們躲在避水圈內,被洪水衝擊,順流直下。


    曼倩看著充滿暗河的洪水,心中酸楚萬分:“我中了許飛祥和黃滄的詭計了。他們故意引誘我來攻擊,這裏攔水蓄洪。賊婆娘既然有準備,稀有那邊恐怕也要遭殃了。”


    與曼倩相比較,稀有那邊要好的多。稀有率主力強攻昴頭嶺西城關。沿著鳥道摸上去,一直都很順利。來到關前,就被守軍發現了。雙方即刻開始交戰,戰鬥很激烈。


    在稀有的有力指揮下,守軍漸漸不敵。稀有所部的先頭部隊已經攻上城關。稀有大喜,隨即率人搶上關頭,準備擴大戰果。


    迎麵正碰上黃滄,稀有舞動長槍就要刺死黃滄。黃滄一身道服,沒有披掛,她閃開稀有的長槍,笑道:“稀有將軍,你們已經中計了。東方曼倩從暗河口進兵,已經陷入死地。你不回軍去救他,就等著從水裏撈死屍吧。”


    從暗河口進軍,是絕密,隻有少數將領知道。東方曼倩率領的敢死隊,也是到了最後一刻才知道進軍路線。黃滄說出暗河口,就把稀有震住了。


    稀有心中如同油煎:東方曼倩完了,我們中計了。他想撤軍,可是此時撤軍還能安全撤下去嗎?不如,和黃滄拚了,拚個魚死網破,大不了戰死沙場吧。


    黃滄看稀有眼底裏露出凶光,知道他要拚命了。俗語說:一人舍命,十人難當。黃滄最不願意跟亡命之徒死磕,她手中浮塵一擺:“稀有將軍,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撤軍吧,我不追殺你。”


    稀有將信將疑,開始收攏隊伍。黃滄繼續勸道:“大家曾經同殿為臣,我顧念舊情,不會趕盡殺絕的。你快退軍,去給東方曼倩收屍吧。來人,傳我將令,放稀有所部下山。”


    黃滄所部亮開一條路,放稀有部隊下了關。稀有沒有動地方,見隊伍安全撤出城去,才收起長槍,道謝說:“黃元帥仁義,我稀有欠你一個人情。”


    “稀有將軍,楊娘娘為了幾顆仙桃就起兵謀反,此大違天道。太白金星已將地水之精送到,盼望你勸娘娘早日悔悟,罷兵請罪。”


    “娘娘沒有罪,不過我會考慮勸娘娘收兵的。”


    黃作萼看著稀有飛到昴頭嶺下,率兵趕往暗河口,問道:“姐姐,為何不拿下這隻禿鷲?許監軍知道你私放稀有,他會告刁狀的。”


    黃滄笑了:“不是私放。這是我倆商量好的。你看著吧,這隻禿鷲若真去救東方曼倩,則死期不遠矣。”


    黃滄轉頭叫過李未:“李將軍,你率兵兩萬,立即隱秘出關,隻要見到暗河口火起,便引兵殺向敵營,此戰須一舉摧毀稀有的巢穴,若不能軍法從事。”


    李未領命,悄悄啟開關鑰,秘密出關。


    稀有見到河水暴漲,不斷有死屍從暗河口衝出來,就慌了神。他指揮軍士下水打撈屍體,很快岸邊就沒有地方擺放屍體了。打撈了這麽多,還沒有見到東方曼倩,稀有更加驚慌。他派出一隊騎兵沿河尋找,自己也下水打撈屍體。


    暗河與明河交匯處,地勢開闊,激流從山體的暗河裏衝出來,遇到大水麵,速度變緩,一具具的死屍突然冒出來,又緩緩流向下遊。這些死屍有俯臥的,有仰躺的,也有僅僅冒出頭的。


    稀有打撈了幾十具屍體後,發現大部分都是淹死的,也有是衝到石壁上撞死的。這些軍士多是東方曼倩帶來的,稀有雖然悲傷,但還撐得住。他繼續打撈屍體,發現河水突然變慢了,尤其是暗河口的管湧處。他領著一隊軍士過去查看,發現東方曼倩分開水道,帶領幾十個兵丁從暗河口裏鑽了出來。


    稀有趕緊來拉東方曼倩,就聽到曼倩大喊:“快走,河水上麵全是酒,小心黃滄放火。”


    稀有沒聽明白,也顧不了許多,他翅膀一伸,將東方曼倩等人卷了出來,在淺水裏放下。曼倩大喊:“快撤,小心黃滄放火。”


    話音剛落,從暗河口裏就竄出一股巨大的藍火焰,隻一瞬間就點燃了整個河麵。曼倩、稀有都是渾身著火,下河救人的軍士全部陷入火陣中。


    曼倩和稀有拍打身上的火焰,把腿向岸上跑。稀有大聲傳令:“快撤,撤回大營。”


    半空中有人哈哈大笑,曼倩抬頭一看正是新任監軍許飛祥。他手捧一個酒壇,身後一群軍士人人手捧酒壇。


    許飛祥大笑道:“東方曼倩、稀有,你們中了小爺的水火連環計,小爺這就送你們歸西。”


    他一聲令下,軍士齊齊倒酒。許飛祥從巽地猛吸三口氣,對準曼倩等人一下子噴過去。登時漫天酒雨狂飛,河口酒落似傾盆。


    曼倩暗道不好,瞥見水中露出的一段枯樹根,一手抓住,借木遁逃脫。


    稀有反應稍微慢一些,那漫天酒雨已經變成藍色的大火,將稀有等人全部卷入火海裏。稀有一開始還不甚害怕,因為凡火燒不了他,但他擔心手下人道行淺薄,難以逃生。


    可是他那裏想到,這些東風醉是太上老君八卦爐中鍛造出來的,都含著三味真火的種子。而許飛祥在空中放火,也是放的三味真火。


    稀有不能抵禦三味真火,很快就被燒得焦頭爛額,體無完膚。他強撐著,竭力忽閃著沒剩幾根羽毛的熏肉色翅膀,飛出火海,飛往大營。


    他剛剛回到大營門口,李未便率兩萬健卒殺到。稀有無力抵禦,隻得率領大營中的餘部西竄,整座大營很快陷落。


    東方曼倩借河水中枯樹逃脫,回到大營中自己的大帳。他剛剛從一棵樹裏鑽出來,正好遇到李未殺過來。仇人見麵分外眼紅,李未趁曼倩不留意,張弓搭箭,一箭射翻曼倩。


    李未大喜,跳過來要砍掉曼倩的首級。曼倩被射中後背,羽箭穿過左胸,箭鏃透胸而出。他看到李未舉刀來砍,身體就勢一撲,又遁入樹中。李未輪刀砍向大樹,哢嚓,大樹攔腰兩段,巨大的樹冠倒向一旁,壓倒了一片營房。大樹斷處有一大攤鮮血,卻沒有東方曼倩的屍體。


    射箭之時,李未看得明明白白,箭鏃貫穿左胸,傷及心肺,東方曼倩必死無疑。李未恨意不消,跺腳恨道:“可惜可惜,沒有砍下這廝的腦袋,為老爺、三太子報仇,讓這個小子混了個全屍。”


    他吩咐手下道:“不要納降,西昆侖大營裏都是反賊,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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