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聽說哪吒來了西天門就知道不好,他冷冷的說:“李哪吒要你帶什麽話?”


    “他呀,他要你早些歸順楊娘娘,限時三個時辰。否則他就要親帥大軍,踏平昴頭嶺。此時此刻,他就在昴頭嶺對麵的河穀大營裏,厲兵秣馬隨時攻過來。”太白金星將茶杯一放,站起身來說道:“聖命在身,我還要回天廷複命。李天王,哪吒口信我已帶到,您看著辦。諸位,再會再會。”


    太白金星起身要走,有軍校前來報告:“大帥,關前有一隊力士,他們自稱是太白金星的屬下,要求進關找金星。”


    “好啊,不用讓他們進來了,我這就帶他們回去報信。李天王,非常感謝你家的三太子把我手下也放回來了。”李長庚掉頭就走。李福向李靖問詢似的看了一眼,李靖微微頷首,李福就緊緊跟著李長庚出去了。


    那報信的軍校還沒有走,繼續報告:“大帥,嶺下敵營旌旗亂動,人喊馬嘶,應該是馬上就要攻城了。”


    李靖正在氣頭上,哼了一聲:“戰事上哪有應該這個說法?不是‘應該’,是必然。密切注意敵情,小心應對。下去吧。”


    黃滄走過來說道:“大帥,昴頭嶺遍布結界,唯有嶺前一條關道可以通行。末將請命到關上巡守。”


    “好,黃將軍你先去,一切小心。本帥隨後就到。”


    黃滄率領天阿、芻槁和礪石等星官,急匆匆來到昴頭嶺城頭,手扶女牆向對麵的敵營觀看,果然人歡馬跳,旌旗四處遊動。


    黃滄點頭道:“看這樣子,不出一杯熱茶的時間,稀有必然攻城。命令各部,準備迎敵。”天阿、芻槁和礪石答應一聲,分頭去安排。


    李福送走了太白金星,回來就見到黃滄在城頭指揮,便過來見禮。


    黃滄笑道:“福將軍,對麵隨時來攻,大帥不放心,命我來助你守城。”


    李福笑得很開心,鎧甲的裙邊,都飛舞起來:“多謝黃將軍,有你在,關城可保無虞。”他心中暗道:“女人心,海底針。這黃滄分明是來監視我的,要是三公子真的領兵攻城,她擔心我獻關投降。”


    想到此處,李福禁不住偷眼看看黃滄,暗自思忖:“昴星團星主共有姊妹七人,聽說個個身懷絕技。這黃滄是老大,除了頭發焦黃成卷,異於常人,也看不出那裏有過人之處。”


    黃滄覺著李福在盯著她,就回頭一看,果然李福緊緊盯著自己。她撲哧一笑:“福將軍,大戰在即,你盯著我看,不是浪費時間嗎?”


    李福笑得很諂媚:“黃將軍,攻城多半在半夜,如今太陽剛剛西斜,離黑天還早著呢。稀有深諳兵法,他不會選擇此時攻城的。我的巡守所就走關下,不如黃將軍先去那裏休息休息,這裏我守著就行。”


    黃滄很有意味的打量了李福幾眼,露出白白的牙齒:“福將軍,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同美女打賭?我最喜歡了。說吧,怎麽賭?”


    “咱們就賭稀有何時攻城。”


    “這攻城怎麽賭?”


    “你不是剛才說他們多半半夜攻城嗎?我賭他們一炷香之內必然攻城,你可敢與我賭一局。”黃滄笑看李福,眉目彎彎,含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挑逗。


    李福大笑:“有什麽不敢的。我隨大帥征戰多年,身經無數大小戰役,我不是吹吆,敵人隻要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他是要放什麽味道的臭屁。”


    李福說得惡俗,黃滄直皺眉:“既然如此,咱們擊掌為誓。我若輸了,情願為你當三天馬夫。你若輸了呢?”


    李福亢聲說道:“我若輸了,我給你當三十天傭人,隨便你分派我什麽髒活累活,我都幹。”


    黃滄嫣然一笑:“你是李天王的家將,我可用不起。這樣吧,你輸了,就要聽我號令,一會打起來,我命你全力衝鋒,你不可抗命。”


    黃滄伸出右掌,李福急忙啪啪啪,連擊三掌,口中說道“好好好,我要輸了?絕無可能。你這個美貌馬夫我要定了。”


    三掌過後,就聽背後有人歎道:“李福,你可能要輸了。”


    黃滄、李福急忙回頭看,不知何時李靖立在她們身後不遠處,滿臉憂慮的看著關下敵營。


    李福、黃滄急忙見禮,李福說道:“大帥,昴頭嶺雄關漫道,稀有雖是員猛將,但他絕不敢白天冒險進攻的。白天攻打這樣的關隘,那是給對方送人頭。”


    李靖幾步踱到女牆邊,指著敵營:“不必爭論了,準備迎敵吧。”果然,遠處敵營大門洞開,一隊隊兵馬魚貫而出,正在營前列陣。


    李福老臉漲得通紅:“老爺,這是為什麽?難道稀有要不惜一切攻下昴頭嶺?一會兒他的人都拚光了,他怎麽向西王母交代?”


    李靖麵色依舊憂鬱:“平常讓你多讀書,你總是覺著書讀的夠多了。此刻,我們正迎著太陽,眼睛都睜不開,還怎麽跟稀有打仗。你看看我們,需要手搭涼棚,遮蔽強光,才能看清對麵。以稀有奇襲西天門的謀略,他怎會放過如此機會。趕緊準備迎敵吧。”


    李福滿麵羞慚,嚷道:“黃滄將軍我輸了,一切任你派遣,絕不敢說半個不字。”


    黃滄掩住嘴,鶯鶯而笑:“大帥,福將軍是個爽快人。那我就下命令了?”


    李靖點頭:“隻要是有利於守城,隨便黃將軍安排,李福你不得違抗。”


    黃滄收起笑容:“大帥,我姐們七人在昴頭嶺鎮守了萬餘年,對這裏的形勢最清楚不過。昴頭嶺下,有一條暗河,直通到對麵大營的河道裏。這時正是枯水時節,暗河水量不大。足夠軍士涉水沿河而下。我想請李福將軍率領一支勁旅,從暗河裏摸過去,趁稀有攻城之際,殺入敵營之內,到處放火,以擾亂稀有軍心。等稀有回援大營之時,我率軍掩殺,可一戰而定。”


    李靖沒想到黃滄居然有如此妙計,手拍女牆連聲稱讚。等他們分派已定,稀有的大軍已經攻至城下。


    果然,昴頭嶺的守軍被太陽光刺的眼睛生疼,那些弓弩手,也無法準確瞄準,隻好半遮半蓋,緊緊眯縫眼睛來射擊。


    這樣的射擊精度就差了很多,很快稀有的大軍就衝過鳥道,將雲梯架上城頭。城頭的守軍一隻手遮擋陽光,一隻手作戰,雖然守軍人手眾多,可是漸漸落於劣勢。


    黃滄見情勢危急,就命號角手吹響暗號。牛角號發出哞哞的重響,離著牛角號手近一些的軍士感受到號角的震動,心頭不住地狂跳。牛角號響了四聲,突然天崩地裂一聲響,昴頭嶺關前地鳥道兩旁地絕壁猛然合龍,將許多正在通過鳥道的軍士埋在裏麵。


    稀有站在雲端觀戰,聽到巨大的響聲,低頭看時,發現鳥道關閉,他的隊伍就此分為兩段,中間的小部分軍士已經深埋在山體裏。大隊人馬還在嶺下,而小部分的正在攻城。攻城的隊伍發現退路被截斷,個個心慌,已經有了撤退的心意,手腳變慢,不少士兵中箭滾落山崖。


    稀有知道不好:昴頭嶺遍布結界,這些普通軍士沒有自己這種抵抗結界的本領,他們隻能通過鳥道進攻關城,如今昴頭嶺鳥道被毀,攻城部隊上下脫節,缺乏後援,攻城部隊很快就要全軍覆沒的。


    稀有眼睛噴火,大吼一聲:“弟兄們,你們已經麵臨絕地,此時不舍命相搏,就必死無疑。弟兄們,跟他們拚了。”


    這些軍士大部是稀有親自訓練出來的,稀有一聲怒吼,震醒了他們。軍士吼聲震天,個個殊死搏鬥,昴頭嶺的守軍一時間也奈何不了他們。


    稀有立在雲端,冷靜地看著,他心中已經有了盤算,打算以困在昴頭嶺城關前的這些死士為代價,充分消耗黃滄守軍。


    他積極敦促進攻,那些軍士人人抱定了必死之心,架雲梯的架雲梯,放火箭的放火箭,炸城門的炸城門,誓要攻破昴頭嶺。


    黃滄看了暗暗欽佩:稀有果然是楊婉瑾麾下第一悍將,手下軍士麵臨絕境,不僅沒有慌亂,反而更加驍勇。


    到了後來,黃滄看到稀有有意犧牲掉被困軍士,便搖頭歎息:正如兵法所言,兵將不在多寡,而在運用。為將者,首先要愛兵如子,稀有如此不愛惜兵力,久後必有劫數。


    黃滄還在感歎,李靖發話了:“黃將軍,為何不趕緊將這些攻城士兵盡數消滅?”


    黃滄回頭恭敬地答道:“大帥,稀有有意誘我全力絞殺這些軍士。我如果盡調主力來此殺賊,稀有必會盡遣主力從別處攻城。”


    李靖冷哼一聲:“剛才,在帥府你說過昴頭嶺隻有關前這一條鳥道。如今鳥道關閉,城關前已成關門打狗之勢。本帥命你不要失掉戰機,速調城頭所有軍士來關前,全力殲滅被困之敵。”


    黃滄沒想到李靖不聽勸,直接下了軍令,她鳳目微微上揚,又低垂下來,柔聲說道:“謹遵大帥軍令。”


    她手中紅旗搖動,中軍官立時傳令,城頭軍士集中到城門洞前,發射起漫天飛羽,射向攻城敵軍。


    稀有手下紛紛中箭,那些機靈的就躲在城門洞裏,那裏是射擊的死角,羽箭根本夠不著。


    隻是城門洞太小,藏不了多少軍士,大部分軍士還在羽箭射程內,結成方陣防禦羽箭。隨著羽箭不斷飛來,方陣外圍軍士不斷有人中箭栽倒,方陣的麵積逐漸縮小。


    士兵們臨死的慘呼,令黃滄內心惻然。她不忍心再看下去,側過頭看向稀有,想看一看這位悍將聽到部下慘叫聲,將是什麽樣的表情。


    稀有心痛如絞,但他強忍悲痛,麵露猙獰。他看到城頭大部分的守軍集中到城關前,有一大段城牆已經沒有守軍,眼前頓時一亮。


    他刷地斂翅落在昴頭嶺下的主力麵前,大叫:“弟兄們,攻破昴頭嶺就在此一舉。看,對麵的城牆已經空虛,咱們要趁機殺入。你們要沿著我搭好的天橋,衝上去。”


    稀有口念咒語,將身子一伏,現出了本來麵目,就是一隻碩大無朋的禿鷲。他伸展開翅膀,一隻翅膀架上城牆,另一隻翅膀支撐在地麵上。兩隻翅膀展開有十數裏長,就像一座天橋,牢牢地架在昴頭嶺的城牆和自己主力之間。


    稀有扭頭大喊:“兄弟們,衝啊。誅佞臣殺昏君在此一舉。”軍士一擁而上,跳上稀有的翅膀,迅速衝向昴頭嶺。


    李靖正在城頭督戰,發現稀有突然出奇招,以翅膀構建天橋,突破了昴頭嶺的結界,暗叫大事不好。他急忙找黃滄商議,而黃滄早就料定一旦集中主力在城關前,就有可能被敵人鑽了空子,不過他也沒有想到稀有會來這麽一手。


    黃滄還是非常鎮定,她穩了穩心神,對李靖說道:“大帥,現在再調兵去堵漏洞已然來不及了。城門洞這裏的賊兵躲在角落裏,弓弩已經無用。不如調轉方向,直接射擊稀有。隻要將他射死,賊兵就土崩瓦解了。”


    李靖咬了咬牙,傳令所有的強弓硬弩一齊瞄準稀有,牛角號一響,箭如飛蝗,全部命中稀有。可是就聽得叮叮當當打鐵聲音不絕,第一波箭雨過後,飛箭全部落地,沒有一支射入稀有身體中。


    黃滄喊道:“換火箭。”又是一聲號響,漫天飛火,籠罩了稀有。稀有哈哈大笑:“李靖,些許凡火,能耐我何?”他渾身的長羽毛立起來,形成了一道防火牆,保護著翅膀上的軍士。眨眼間,已經有不少軍士衝上昴頭嶺城牆,呐喊著殺向弓弩手。


    黃滄急忙調兵保護弓弩手。一場肉搏戰就在昴頭嶺城牆上慘烈上演。稀有所率領的軍士雖然人數較少,可是城牆上狹窄,不利於大兵團作戰,他們人數的劣勢反而不太明顯。他們以一當十,個個舍生忘死,很快就立穩腳跟。


    李靖還在督戰,黃滄問道:“大帥,那個李福將軍跟您約定的什麽信號?按說,他們早該到敵營那邊了。”


    李靖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到三聲地動山搖的炮響,李福率領一萬精銳,殺入稀有大營。他們就如同下山猛虎,到處殺人放火。由於他們來得突然,殺了守軍措手不及。稀有的大本營到處冒起火來,漸漸地軍士也亂了起來。


    李靖鼓掌大叫:“李福,真有你的。本帥沒有看錯你。”黃滄也大聲稱讚,而稀有也發現了大本營被偷襲,他想要回援,可是哪裏能夠?


    黃滄居中指揮調度,將攻城的軍士死死纏住。除非稀有丟下那些軍士,收了天橋,率殘部回援大本營,否則,他就陷入纏鬥之中。


    黃滄命令弓箭手繼續放箭,不讓稀有得以喘息。稀有翅膀伸展,背上還有許多軍士,他不能收起翅膀,回援大本營。


    稀有眼睜睜看著自己首尾不得相顧,漸漸陷入絕境。


    他回頭望向大營,心裏恨道:“東方曼倩,你怎麽還不出手?黃侃這個老冬瓜綠帽子王,教不出什麽好徒弟。平常大吹大擂,關鍵時刻就跑肚拉稀,全不管用。”


    稀有仰天長歎:“完啦,完啦,我這一世英名,盡喪昴頭嶺。昴頭嶺,毛頭嶺,常言大將軍最怕命衝鬼地。爺爺我是禿頭,怎麽會折在毛頭嶺呢,應該頭上有毛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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