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


    除了一縷微光毛毛的泛在天邊,整個世界都還處於黎明到來前的寧靜。


    偶爾有一點聲音,是推著車的小販和清理馬路的環衛工。


    我蹲下身係鞋帶,恰好迎麵走來一位送外賣的小夥,他泛著油光的臉上有些疲憊,打著哈欠和我擦肩而過。


    我知道,他應該是通宵在送外賣,因為他臉上肆意的胡渣,已經出賣了他的狀態,就連額前露出的劉海,都因為長時間被露氣沾染,變得濕潤。


    他走得很急,也許這單就是他下班的最後一單,送完就可以回去美美的睡一覺。


    這就是沒有金手指、普通人的生活,不可能有什麽主角光環,更多的人都隻是默默的生活著,靠著自己的雙手雙腳一步一步走在生活的道路上。


    自律是改變自己的前提,所以我定了鬧鍾,我需要用汗水來激發自己的細胞,長時間的不鍛煉,已經讓我的思維跟著身體一樣得到下滑。


    耳機裏放著周深的《觸不可及》,一口氣從居民樓繞著老街跑步,最後路過那家老夫妻的早餐店,我停了下來。


    聞著熱包子的香氣,我正打算去買一籠當早餐,裏麵卻走出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上帶著圍裙,上麵沾著白色的麵粉,他看起來有些微胖,卻十分和善,見到我停留在早餐店門口,還笑著主動跟我打招呼。


    “這麽早,跑步呢?”


    “鍛煉一下。”


    “來幾個包子嗎?”


    “一籠鮮肉的。”


    “打包還是這吃?”


    我看了一下還無人問津的桌子,打消了打包的念頭,“就這吃吧。”


    “行,你先坐著。”


    我選了一個靠牆的位置,看著男人忙碌的身影,雖然我們沒見過,可我從他身上看到了老夫妻的影子,如果我猜的不錯,這男人應該是他們的兒子。


    男人似乎很健談,加上現在時間還早,不是用餐高峰期,他將包子放到我麵前,又給我打了豆漿和一碟小鹹菜,然後就坐到一旁和我聊了起來。


    通過交談,我得知他就是老夫妻的兒子,他上麵還有一個姐姐,前幾天老夫妻買菜的時候,老婆婆不小心摔了一跤,骨頭撕裂了,現在在住院,老人和大女兒一起在醫院照顧,他就負責起了這家店。


    他告訴我,他現在自己開了一家小的物流公司,完全可以負擔兩個老人的生活,可老人要強,不認老,覺得閑下來沒事做,就一直把店維持著,他不止一次提議讓兩個老人把店關了,後來老人生氣的發話後,這件事就沒有再提了。


    現在老人出事,這家店他想了很久,在猶豫要不要趁著這個機會把店賣了,給兩個老人先斬後奏,讓他們能好好享受晚年。


    我聽出了男人心中的無奈,可這家店注入了兩個人太多的心血,他們為這家店操勞太多,男人嘴上說著把店關掉,可終究還是拿不定主意。


    他和我閑聊沒一會兒,外麵就陸陸續續有人來買早餐,他回到了賣早餐的位置上,一些老顧客見老板換了人,紛紛打聽老夫妻的下落,得知人現在在醫院,男人是他們的兒子,一些熟客紛紛送上慰問。


    看著男人忙碌的樣子,我也沒在打擾他,默默將剩下的幾個包子吃完後,就結了賬,安靜的離開。


    回家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幹爽的衣服,整個人都前所未有的神清氣爽,或許這就是晨練人的樂趣,為得就是付出後換來這一刻觸及靈魂的清爽,就像是醍醐灌頂,每個感官和毛孔都在為晨曦的第一縷陽光歡呼……


    到了駕校,我直接去了羅總辦公室,我知道我們駕校是有賬號運營的,隻是因為選題和創意的原因,一直不瘟不火,甚至可以說是一言難盡,而我找他的目的,就是要暫時把賬號的運營權拿過來。


    羅總在聽了我的話之後,也沒說什麽,讓我等會去新媒體部找人拿就行,他自己則沒跟我說幾句話,就把我轟了出來。


    我直接去了新媒體部,說是新媒體部,實際上就是一個小的集裝箱改建的,裏麵有幾台電腦,和一些拍攝設備。


    我找到負責賬號的人要了一個比較新的賬號後,就轉身離開了。


    回到我自己的工位上,我沒有急著操作賬號,而是從手機的通訊錄中找到了駕校負責公眾號運營的人,我跟他聊了一會兒。


    或許是得到過羅總授意,我很成功就讓他將下一期的內容定為活動宣傳,然後我就將一段視頻發給了他。


    等他看過視頻後,立馬給我回複了一個誇讚的表情。


    “哥,你這渠道怎麽來的?弟弟我還單身呢,你看你能不能給弟弟介紹一個對象?”


    看著對方發來的消息,我陷入沉思,腦海中浮現出這個運營的樣子。


    很快我腦海中就被一個“宅”字占滿,我和這個運營有過一麵之緣,他戴著一副眼鏡,真人和網絡上的區別很大。


    正常見麵後這人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話,可在網絡上,他就是個聊天機關槍,隻要對方有回應,他就能叭叭個不停。


    我看了他的消息,給他回了一個“我盡量”就沒在理會他。


    隨後我登錄上賬號,看了一下賬號的基本情況後,我選了一個片段花絮和個人solo上傳,像團舞這種效果炸裂的視頻,我打算留在晚上九點鍾左右發布,那個時候網絡的用戶量才是最大的。


    發布完成後,我又跟鄭浩打了電話,本來他們舞蹈室這幾天也在彩排,我可以多捕捉點素材,可畢竟我的本職是策劃,有工位的,不好離開太久,隻好讓他跟杜小米聯係,然後多拍點花絮發給我。


    今天一整天的工作,我都在處理和安排活動的事,一直到窗外的天空被橘紅塗滿,我才後知後覺已經下班了。


    將方案書在電腦裏保存好,我出了駕校,本打算跟老李聊會天,卻發現他今天竟然破天荒的沒有待在小賣部,看著緊閉的門口,我有些驚疑,隻能望著門口看了幾眼,上車離開。


    我本來是打算直接回家的,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卻突然想到了在熙街的文安,於是我重新掉頭去了熙街。


    人來人往的道路上,都是成群結隊的大學生,文安依舊在熟悉的地方賣唱,所以我很容易就能找到他。


    而且他奇葩的賣唱方式,也在熙街被人流傳,不要錢隻要煙,在配上他一副淡漠人生的態度,竟迅速在熙街刮起了一股立異之風。


    所以在賣唱的人群中,他所在的位置,往往是人群最集中的地方。


    我找了一個台階站在上麵,從人群上望過去,他正站在一盞路燈下,明明很熱鬧,可懷裏的粉色吉他在燈光下,卻散發著讓人撕心裂肺的陣陣溫柔。


    我懂他的故事,所以我也懂他,因為這首明明很抒情的情歌,我卻聽出了斷腸人在天涯的冰涼與孤寂。


    人群裏的吉他聲沒有預兆的戛然而止,文安抱著吉他,從身上摸出一根煙放進嘴裏,又拿出打火機將其點燃,他靠在路燈上,任由煙霧在自己麵前繚繞。


    他用力抽了一口,隨後用飽含滄桑的手從嘴裏將煙取下,撣了撣上麵掛著的煙灰:


    “抽了你們這麽久的煙,挺過意不去的,所以今天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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