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過後,一輛軍車停在了小教堂門前,一名身形魁梧、光頭冷臉的高大軍人先走了下來,習慣性地往四周環視一圈之後,才敲了敲車門,隨之,兩名身材同樣魁梧的軍官端著槍走了出來。


    見到來人,克裏斯托弗頓時泛起笑容,他一麵要我不必緊張,一麵快步迎上去,當前那名軍官也稍稍加快了步伐,迎著克裏斯托弗走來。


    因為步幅稍微加快一點兒的原故,那名軍官走路的姿態變得一瘸一拐的,看起來腿上有疾,卻並不妨礙他的威儀。


    這名軍官就是布魯斯少校,他給克裏斯托弗帶來了期盼已久的好消息,那群以收集物資為借口的、為所欲為的小混混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不但被免去了隸屬軍方的工作,還被全部拘押,保證再不敢來打小教堂的注意了。


    克裏斯托弗十分開心,連聲道謝,還將我介紹給布魯斯少校。布魯斯少校隻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微微一點頭,隨後,再向克裏斯托弗表達了深深的感激之情,就要離開了。


    臨行前,布魯斯少校將一百法郎塞進克裏斯托弗手中,克裏斯托弗原本不肯接受、連忙推辭,可當他一側頭看到站在一旁的我時又改了主意,紅著臉收下了錢。


    接過錢的克裏斯托弗,將錢衝我偷偷地揚了揚,臉上的微笑仿似一朵盛開的花兒,我頓時明白了,他這是為我放棄了尊嚴,他的真誠笑容委實令我羞愧。


    恰在這時,已經轉身的布魯斯少校突然又轉回身來,克裏斯托弗的小動作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布魯斯少校來來回回地看著我和克裏斯托弗,沉吟片刻,問道:“你叫馬丁?清國人?”


    “是!”


    布魯斯少校又問:“你有什麽特長?若正是我需要的能力,或許你很快就能憑自己賺夠回家的旅費了。”


    歐洲正在經曆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作為軍人勢必踏上戰場,布魯斯少校和他兩名隨員的一行一動都透著虎賁之師的特點,想必難免於沙場點兵。


    此時,我所掛牽之事已經完結,又出於布魯斯少校對奈穆爾家族墓地極盡保護的感激,我決定適當地保護他一段時間,以表達布魯斯少校為奈穆爾家族所做之事的肯定。


    布魯斯少校是軍人,想要幫助他,我需要表現涉及軍事一類的能力才行:“我曾經跟隨主人打過獵,槍用得還不錯、瞄得挺準。”


    我的回答確實引起了布魯斯少校的興趣,卻也引得了另外兩名軍人的輕蔑嗤笑,尤其那個頭頂上一根頭發都沒有的壯漢,更是滿臉不加掩飾的不屑。


    布魯斯少校倒是沒有表現出不屑,卻對我說的話亦有所保留,隻見他衝那個滿臉不屑的光頭壯漢一揚頭:“‘無毛鷹’,把你的槍給他,讓我們看看他的槍用得有多麽‘不錯’。”


    手中的槍對‘無毛鷹’肯定十分重要,他很不情願地用力抱緊槍,隻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準則,長官發話了,他就必須無條件服從,隻好又無奈地把槍遞給我。


    我曾見過佩帶和使用類似槍支的清兵,這類槍已不是美國南北戰爭時期士兵普遍使用的前裝槍,而是從槍一側裝入帶殼子彈的後裝槍。


    ‘無毛鷹’這支槍長逾一米半,結構緊湊精密,既簡捷又漂亮,就連摸起來都透著一股舒服感。


    我知道槍右側那個帶柄鐵珠的突出部件是給子彈上膛用的,我說過,曾跟隨那個並不存在的主人打過獵,自然不能怯場了。


    我端起槍,轉身衝著遠山,再將槍口微微抬高,然後拉開槍栓,槍裏沒有子彈,正適合觀察它的結構,隻略一打量,我已了然於心,這支槍比想象中還要簡單明了,卻同樣是收割生命的利器。


    這時,那隻‘無毛鷹’已將一發子彈遞了過來,同時還有一支類似海盜最喜歡的單筒望遠鏡。


    這支單筒望遠鏡顯然也是槍的部件之一,可它要怎麽使用呢?這對我來說委實有些難度了,隻因我對火槍的認知仍然停留在美國南北戰爭時代。


    ‘無毛鷹’顯然也不認為我會使用那支單筒望遠鏡,衝我一招手,把槍要了回去,然後,小心翼翼又幹脆利落地將單筒望遠鏡固定在槍管上,隨後拉開槍栓,將子彈直接推入槍膛,再極不情願地遞回給我。


    我端著槍仔細打量了一會兒,又舉起來瞄了瞄遠處的目標:“這個望遠鏡是瞄準用的吧?通過它,確實可以看得更遠、更清楚一些。”


    布魯斯少校剛要回答,‘無毛鷹’已沒好氣地說道:“這是狙擊鏡,是專門用來射擊極遠處目標的利器,而且是德國最新產的、性能最好的狙擊瞄準鏡,可不是那些廉價的望遠鏡。這可是我千方百計才搞到手的好東西,你別給我搞壞了,要不然,有你好看。”


    隻看‘無毛鷹’那很不情願的模樣,也知這支瞄準鏡一準是他極心愛之物,我可不想奪人所愛,即便隻是片刻功夫。


    我又把槍遞回給了‘無毛鷹’:“你把這支狙擊瞄準鏡卸下來吧!我用不到它。”


    布魯斯少校眉角輕輕一挑:“我要給你的目標可不是隻憑雙眼就能看到的,你可想好了!”


    我無所謂地微微一笑:“沒問題。”


    布魯斯少校不是說廢話的人,他不再多言,舉起望遠鏡往四周看了一會兒,指著大約五百米外的一個岩石,說道:“那塊岩石上有一個突出的尖角,你能看到嗎?”


    我當然能看到那個在我眼裏大如車輪的尖角了:“看得見,它就是我的目標嗎?”


    布魯斯少校的眉梢又挑了挑,滿是驚奇地打量了我片刻,點了點頭:“目標就是它,你可以射擊了。”


    我沒有任何猶豫,抬手舉槍,槍響,子彈飛出,然後意料中的,這一槍打偏了,卻隻偏在目標左下一點點兒。


    布魯斯少校三人不僅沒有再嘲諷我,反而齊聲驚呼,不等布魯斯少校下命令,‘無毛鷹’一把奪過槍,向槍裏連壓了五發子彈,又飛快地遞給我,接著一臉期待地示意我繼續射擊。


    我又是輕描淡寫地抬手一槍,那個石頭尖角應聲飛起,這一槍徹底折服了布魯斯少校三人,‘無毛鷹’眼裏的不屑更是不翼而飛,轉而全是難掩的崇拜。


    布魯斯少校稍微穩定情緒,道:“現在,你按我的指示射擊剛才的目標。”


    我點頭不語,布魯斯少校的命令脫口而出:“蹲!臥倒!跑!跳!”


    四個命令,四聲槍響,那塊岩石的尖角已被子彈徹底削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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