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奧莉婭娜的‘交易’剛剛達成,安東尼也睡眼惺忪地走出屋來,一眼看到奧莉婭娜,他的精神瞬時抖擻起來,快步走過來,腆著一張諂媚的笑臉,小心翼翼地問奧莉婭娜:“你什麽時候起來的?我竟然沒聽到你起床的聲音。你剛才是不是叫我名字了,我還以為是做夢呢,嘿嘿!嘿嘿!”這家夥的眼裏隻有奧莉婭娜一個人,完全沒把我看進眼裏,一眼也沒有。


    奧莉婭娜一看到安東尼,笑容頓時又消失了,語氣亦變得不再友善:“誰叫你了?自作多情。讓開點兒,別擋著路。”


    接著,又道:“我們這裏不比你在羅馬的安樂窩,嬌慣的公子哥肯定是睡不習慣的,倒是委屈你了。”


    安東尼剛準備做解釋,奧莉婭娜卻已一甩頭、走遠了,安東尼一臉委屈地站在當場,完全不知自己是怎麽得罪的夢中情人,我則暗笑旁觀著這二人冤家似的相處方式,隨後,拍了拍被‘冷風吹襲’到瑟瑟發抖的安東尼,示意他同行。


    早餐亦豐盛得過分,種類繁多、葷素搭配,我和安東尼剛在餐桌旁做好,埃爾維、斯科特、奧索卡和海德漢亦陸續走了進來,眾人已到,卻獨缺了我們的小向導麥斯歐德。


    奧莉婭娜無奈地聳了聳肩,示意我們可以吃飯了,原來,麥斯歐德不願與令他感到厭惡的人一起用餐,奧莉婭娜已經命人將食物送去他的居所了。


    用餐結束後,奧莉婭娜十分嚴肅地當眾宣布了一條準則:“向導之於沙漠就像船長至於大海,既是領路人也是掌舵人,因此,我需要向諸位明確強調一件事,隻要還行走於沙漠一步,所有人就絕對不能違背麥斯歐德的任何命令,你們必須牢記這條準則並保證絕不違反。”


    雖然,麥斯歐德並不知道我們就是他殺父戮兄的仇人,並不會將我們直接引上死路,可是,將我們所有人的安全皆托付於一個默默恨著我們的人,我們心裏難免會有莫名的異樣和不適感。


    因而,海德漢麵帶不悅地說:“我們老大無所不能,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老大解決不了的問題,我們為何還要‘絕對服從’一個毛孩子的命令?其實,聘用向導本就是多此一舉,若隻是讓他帶帶路倒也罷了,可要我們絕對服從他,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奧莉婭娜不理會海德漢,卻用那雙大眼睛死死地瞪著我,慢悠悠地說:“既然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能難倒你的事情了,你們何不幹脆辭掉麥斯歐德,自己穿越沙漠去完成任務?放心,我絕對不攔著你們,走吧,現在就走,我也落得清閑。哼哼!等你們走後,我敢說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商人帶來訊息,沙漠裏又添了幾具幹屍當路標嘍!”


    我向海德漢哈哈一笑,道:“你對我倒是真有信心,可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甚至於連世間萬事都已難不倒了?皆因你太小看了沙漠、高看了我啊!沙漠是生命的禁區,那是任何生命都必須敬畏的地方,你我皆需對其抱有起碼的尊敬才是。


    不過,要說隻是我一個人的話,我還真有信心去試一試呢,但若帶著你們,我卻絕對不敢冒這個險,所以,我們仍然需要一位優秀的向導引路。我宣布,就按奧莉婭娜女士之意‘隻要行走於沙漠一步便絕對服從我們向導的命令’。”


    兄弟們對我的信服已然成了習慣,海德漢不再爭辯:“我確實從未踏入過真正的沙漠,更不知沙漠的凶險,既然老大都說不敢輕易涉險,足以說明沙漠的可怕,我對剛才的無理輕言向你道歉,對不起!”


    海德漢的誠懇道歉使得奧莉婭娜驚訝不已,她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後,才衝海德漢點了點頭:“你們不了解沙漠向導,更不了解麥斯歐德,沙漠向導的職業操守是刻在骨頭上的準則,隻要麥斯歐德答應做我們的向導,他就絕對不會失信,必會竭盡全力保我們平安。


    絕非妄言,我們將要麵對的沙漠凶險無比,每年都有商人命喪其中,麥斯歐德對這片沙漠最為了解,隻有在他的引領下,我們才可能安全而順利地穿行其中,因此,我們必須絕對信任麥斯歐德。”


    奧莉婭娜和聲細氣地向海德漢解釋完畢,卻衝我不屑地‘哼’了一聲:“從你的言行也不難看出,你對沙漠還是有點兒了解的,想必也知道沙漠的凶險是絕非人力可及的天威。請問,你又哪來的信心敢隻身麵對一片完全不熟悉的沙漠?你該不會以為頂了一個特殊的稱號就真會受到上帝的眷顧,可以為所欲為了吧?


    說來說去,我看你雖然曾經見過沙漠,其實卻從未遇到過發脾氣的沙漠,相信我,那種如同上帝降罪般的可怕天威,沒有任何人敢不敬畏,更沒有任何人能夠抗衡。”


    奧莉婭娜連安東尼都未遺漏的環視了所有人一圈之後:“你們最好牢記,沙漠是死神的禁區,隻有他的寵兒才可以在他默許之下僥幸行走,其他人隻配成為沙漠的點綴,點綴之物就是他們白骨。而沙漠的寵兒就是熟悉沙漠、甚至生活其中的沙漠居民,我們所有向導都來自於沙漠居民,麥斯歐德亦然。”


    ‘沙漠的寵兒’之稱,是商人們給與那些常年帶隊行走沙漠的向導的最大褒獎,可是,即便‘沙漠的寵兒’也不敢輕言自己會永遠被死神寵愛著,因此,隻有那些已經被探明路線的商路才是他們小心謹慎才敢涉入之地,除此之外的沙漠,仍是死神的絕對禁區。


    原本的計劃是埃爾維隨我們繼續東去,可他現在卻隻能留在貝魯特港、負起奧莉婭娜離去之後商棧所有工作之責了。相比一起東去執行任務,埃爾維現在的責任反而更加重大而繁瑣,而這也是奧莉婭娜為何非要做甩手掌櫃的原因吧?


    依照我們原先的計劃,我們每個人隻需一匹駱駝,再帶上必須的水、食物和休憩用具,輕裝簡行即可,可奧莉婭娜卻難舍商人本色,不願浪費這個大賺一筆的好機會,執意要求每個人都多帶兩匹駱駝,多帶的兩匹駱駝身上則全部載滿盛有香水和葡萄酒的專用皮囊。


    按奧莉婭娜的說法,如果不攜帶任何商品就進入沙漠,我們將比黑夜中的明燈還要顯眼,況且,一群白皮膚帶著西方最主要的商品—香水和葡萄酒,既能很好地掩飾身份,又能大賺一筆,還能使麥斯歐德不生疑心,簡直就是三全其美,何樂而不為呢?


    細想一下,我發現奧莉婭娜的提議實在合理,僅僅可以打消麥斯歐德疑心這一項,我就沒有反對的道理。我隻能誠懇地承認自己考慮不周,奧莉婭娜見我們皆心悅誠服,笑得更加得意了,她的笑容也委實迷人,尤其使對她迷戀至深的安東尼無法自拔。


    在這兒,一身教士服的裝束比赤身裸體還要顯眼,我隻能脫掉已經習慣了的教士服,換作當地人特有的裝束,寬頭巾、白長袍,臉上再帶上一塊遮擋風沙的麵巾,穿戴好後,我發現這身裝束的遮攔效果並不比教士服差,而且,更適於沙漠生活,我甚至考慮將其當成自己的第二套裝束了。


    沙漠旅途,如期開始。


    啟程不久,我和奧索卡便失去了自由,奧莉婭娜和安東尼就像兩個最合格的跟屁蟲,無論我倆走到哪兒,他倆皆亦步亦趨跟到哪兒,一刻不停地向我們提出有關武技的問題,仿佛想要把我們的武技一下子全部學會。


    我確信安東尼已經後悔了,因為他的身子雖然跟著奧索卡而去,神魂卻全在我和奧莉婭娜這邊,更確切地說是奧莉婭娜身上。如果時光能夠倒轉,我敢肯定,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我教授武技,倒不是為了跟我學習武技,僅是為了與佳人有更多親密接觸的機會而已。


    我將吐納打坐的口訣教給了奧莉婭娜,並告訴她修煉的訣竅和注意事項,奧莉婭娜聽得將信將疑卻依然認真地修煉起來,可是,她和我那幫兄弟們也毫無二致,每次吐納打坐都能十分快速地進入睡眠狀態,叫都叫不醒。


    小向導麥斯歐德幾乎不與我們產生交集,他就像一個不聞不問、不思不想的泥塑,又仿佛這片沙漠裏隻有他自個在獨自行走,他總是一個人牽著那匹瘦駱駝走在隊伍遠遠的最前麵,累了,就孤零零地靠在瘦駱駝身邊休息一下,餓了,就安靜地啃吃自己攜帶的幹糧,所以,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更不是他所關心的事情了。


    我靜靜地望著麥斯歐德那瘦弱、矮小的身影,不知怎得就聯想到了斯科特,我還記得與斯科特第一次見麵的情形。


    那時,斯科特就像麥斯歐德一樣瘦弱而矮小、茫然又無助,這樣的認知使我對麥斯歐德頓時有了一絲憐憫,卻並不是因為給他造成的傷害而後悔,而是因為看到他那蕭瑟而孤寂的背影,不由得就生出想要為他做點兒什麽的念頭罷了。


    世事難料,就當我琢磨著怎麽才能為麥斯歐德做些什麽的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可怕事件竟差點兒使麥斯歐德為殺父戮兄的仇人而丟掉性命,同時,也徹底改變了我們所有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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