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將營一處空地,剛結束修煉的弟子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討論方才修煉遇到的問題,有的在交流幽幽林試煉的內容,話題各有不一。


    大草坪上,昨日才闖關失敗的越玫心情欠佳地坐在那裏,原本沒怎麽說話,但當聽聞昨日又有三位弟子闖過千落巫僰關後,委屈和不甘就這樣化成了抱怨。


    “那位千落巫僰也真是,自己找不到兒子就算了,憑什麽要我們幫著找兒子?是想要所有巐競弟子都嘲笑他將兒子弄丟了麽?”


    此話一出,周圍一片安靜。


    這越玫是越來越猖狂了啊?之前還隻是非常隱晦地表示出一點對千落巫僰的不滿,現如今居然敢在公開場合這樣說了麽?


    “我算是明白了,這位巫僰就是小家子氣,為了個孩子,連巐競的事情都給放下了,要不是他,巐競至於衰落至此?”


    嘩——


    築將營中的弟子哪個不是耳聰目明?


    越玫這毫無遮掩的抱怨,至少被這裏一半以上的人聽見。


    兩句話,瞬間激起了千層浪,有些弟子選擇躲進自己的石屋假裝不知道此事,有些弟子連連點頭,有些弟子則是對著越玫怒目而視。


    “是不是以為自己遲早會嫁入滿家,就敢這樣口無遮攔?”


    “她就算不嫁入滿家,也覺得自己可以在巐競橫行無忌。”


    “不就是仗著自己的父親是越郝麽?我就不信巐競沒辦法再出一個煉器師。”


    “我很早就決定減少對法器的依賴,堂堂一個勢力,卻要看一個外人的臉色,說出去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可我覺得越玫說的沒錯,雖然我在千落巫僰那一關沒有被安排找孩子,卻能夠感覺得到,哪怕是一縷意念,也透露出濃濃的抑鬱之色。”


    “自己的孩子丟了,能不傷心嗎?除了千璞巫僰沒有孩子外,哪位巫僰的孩子被魔族搶走過?”


    “可是千落巫僰身為巐競首領,就該以整個巐競為先,因為丟了孩子就鬱鬱寡歡,難道不是太過兒女情長?”


    “千落巫僰何時不以巐競為先了?他為了大局,一直沒有去找過自己的孩子,若不是獨自麵對魔帝導致身負重傷,他的許多想法早就得以實現!”


    議論聲,爭吵聲,此起彼伏地在周圍響起,因為越玫的兩句話,許多從來不曾聽到的話開始在築將營中傳出。


    位於石屋中的曾實看了眼也同時看向自己的柳安,心領神會地點了下頭,禦使著法器,往偎霞亭方向而去。


    而另一方,剛突破至清氣境的燕揚皺著眉頭走出石屋,踏上兩枚燕子鏢,往幽幽林的方向而去。


    他決定離開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去跟著那三個同樣突破至清氣境的兄弟闖幽幽林,能不出來就不出來。


    不過,當他經過巫僰祠時,還是有些沒忍住,停了下來。


    走到正門,果然見到藍天凜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身軀立得筆直,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尊雕塑。


    自從藍天凜被提拔為淵將後,他的居所也從築將營轉移到巫僰祠,成為駐守在這裏的淵將。


    其實身為淵將,本可以不需要像這樣如臨大敵一般的站在門口時刻盯著,但藍天凜就是不給自己鬆懈的機會,隻要是他當值,定會從頭站到尾。


    “藍淵將,請問假如有人非議巫僰,該做何處置?”燕揚行了一禮,問道。


    藍天凜回答道:“非議巫僰,首次當受蝕骨鞭三百,再犯五百,並逐出巐競。”


    燕揚道:“越玫正在築將營非議千落巫僰,我該找誰?”


    藍天凜眉頭一皺,腳步往前挪了一分,想到目前自己還在當值,又將腳收了回去。


    他掏出一塊黑色雕花令牌,往上麵注入了一道藍色光芒。


    “我已轉告孔奚淵將,今日他巡視,應當很快就能趕到。”


    燕揚對著巫僰祠內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位於築將營最邊緣區域,有一座不算高的小山包,因常年被綠蔭覆蓋,很少會有弟子來到此處。


    在山包底部,有一處隱秘的山洞,外圍設有隱匿結界,除了少數幾人,大部分巐競人都不知道這裏。


    山洞入口不大,進去卻別有洞天,可活動的麵積不亞於千暮的居所。


    此處正是滕浣紗為齊邢關找的住處,這裏在千玄巫僰在位時,也曾居住過一位名動一時的煉器大師。


    隻不過自那位大師壽終後,再沒有誰有資格住在這裏。


    安頓好了齊邢關,千栩一時興起,施展隱身術來到築將營,本打算看望一下那幾個陪著自己切磋過的老朋友,卻不料看到了這一出大戲。


    “真是刺激,要不要把自己露出來,嚇他們一跳?”


    千栩雙手環胸,嘴角雖然帶著笑,眼底卻是一抹冰寒。


    那些附和著越玫的,他都一一看在眼裏,也牢牢地記在了心裏。


    要不是接下來想玩一場大的,他一定會撕了這些人的嘴,不管目前的自己能不能打得過。


    說吧,看你們一會兒還有沒有勇氣繼續說。


    千栩選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解除了隱身狀態。


    站在一旁沒有參與議論的一個清氣境弟子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立馬被他製止住。


    “讓他們發現就不好玩了。”千栩笑眯眯地道。


    這位弟子有些顫抖地點了點頭,額頭卻止不住地冒出了汗。


    而在距離千栩大約一裏地的位置,越玫見有部分弟子與她持相同意見,氣焰更加囂張起來。


    “我知道你們害怕,不敢說,可巐競如果連這點言論自由都沒有,那就真該好好改一改規矩了。”


    轟——


    一道強烈的威壓自上空傳來,直達越玫所在的位置。


    越玫躲避不及,被這股威壓撞了個正著,整個人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倒飛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千栩抬頭一看,一個方臉的混氣境男子從上空緩緩落地。


    “巐競的巫僰,豈是你可以議論?巐競的規矩,豈是你說改就改?”


    他身穿淵將服,一臉怒容,聲音洪亮,震得整個大草坪都抖動了一下。


    倒在地上的越玫咬著牙站起身,揉了揉有些疼痛的手臂,眼睛氣得發紅。


    “孔奚,你竟敢對我出手,信不信我讓你永遠沒辦法使用上等法器?”


    那個被稱為孔奚的淵將雙手負於身後,衣袍翻飛,全然沒有在意越玫此刻流露出來的恨意。


    “身為雙淬者,若是過度依賴法器,隻會禁錮住自己的實力。”


    他瞥了眼越玫,道:“不要以為你的父親是個煉器師,就以為巐競所有人都會巴結你。”


    “你非議巫僰,已經嚴重觸犯巐競淵規,當去倚雲台在眾弟子麵前受三百蝕骨鞭。”


    說完,他甩出一根泛著青光的繩索,將越玫捆縛住。


    越玫則是大喊一聲:“紫金鈴!”


    隻見一個紫金色鈴鐺從越玫身上飛出,輕輕搖晃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音。


    下一刻,一道閃電從鈴鐺的位置劈下,將孔奚手中的繩索一分為二。


    “孔奚,你在我父親那兒受了氣,就想在我這裏找回麵子?我呸!”


    越玫恢複自由後,將紫金鈴抓在手中,一臉得意地道:“別說是你一個小小的淵將,就算是巫帥來了,看到我也得客客氣氣的!”


    話音剛落,一根紅色綢緞的前端化為一個手掌模樣,狠狠地扇在了越玫的臉上。


    這一巴掌自帶強橫的魂體之力,直接讓越玫的半張臉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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