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不曾有過的通泰感席卷渾身上下,前後對比明顯到有些不真實。


    齊邢關的正前方就站著那個少年,此刻已是滿頭大汗,呼吸也沒有了先前的平穩,顯然是心神耗費到一定程度的結果。


    沒想到真的讓他做到了!


    齊邢關再次閉上眼睛,沒有打擾依然在為自己檢查身體的少年。


    在確定齊邢關受阻經脈已經徹底被打通後,千栩才將魂識收回,有些虛弱地擦了擦頭上的汗水。


    “大師,可以了。”


    雲淡風輕的一句可以了,卻是改變了齊邢關今後的命運。


    他終於可以不用再隱居邢山,終日被心結糾纏。


    終於可以重拾古琴,再次煉製那個未完成的半生心血!


    齊邢關難以抑製心中的喜悅,暢快地笑了起來。


    “大師,可否先感謝一下治好你的人?”


    千栩毫不客氣地坐上軟榻,也不管齊邢關會不會生氣,蒼白著一張臉道。


    齊邢關險些把自己嗆到。


    “咳,你救我是你的事,我領不領情是我的事。”齊邢關臉不紅心不跳地道。


    千栩有些發暈,有一半是被氣的:“你,老奸巨猾。”


    說完,一頭倒在軟榻上,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是星輝漫天。


    千栩見自己沒有被丟出邢山,多少還是感到一些慶幸的。


    能夠成為韓萏師父的朋友,心性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


    走出草屋,就見齊邢關在夜色中彈奏著那把古琴,琴聲低沉卻有力,根本沒有文人墨客奏出來的婉轉曲意。


    然而讓千栩驚訝的不是這演奏出來的曲子,而是在古琴的上方,懸浮著初見齊邢關時,他手上提著的那個茶壺。


    古琴每奏出一個音,就有一道明黃光華飛入茶壺,在一道道光華的催動下,茶壺飛速旋轉,外形逐漸變了模樣。


    原本通體漆黑造型普通的茶壺變成了一個暗金色如意,在如意停下旋轉的那一刻,一道衝天之光從如意身上散發出來,險些刺破齊邢關設下的結界。


    當齊邢關滿意地將暗金色如意收入袖中,轉過身時,就見到千栩瞠目結舌地站在那裏,跟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


    見千栩這幅模樣,齊邢關不免覺得好笑,這孩子大約是沒見過有人用這樣的方式煉製法器,所以才會被剛才的景象弄得目瞪口呆。


    “怎麽,很意外?沒見過有人用古琴煉器?”他故意這麽問。


    千栩回過神,瞬間對齊邢關怒目而視:


    “身體都沒恢複完全,就敢煉器?”


    齊邢關一怔,險些以為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


    這孩子怎麽一覺醒來跟換了個人似的?居然敢跟一個才認識不到一天的長輩發脾氣?


    千栩沒管齊邢關此刻內心在想什麽,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情緒真實地表達出來,反正這個防備心甚重的煉器大師總跟他繞彎子,他也懶得去想別的,幹脆暫時就把他當做自己的第一個病人對待。


    走出草屋,千栩沒理會仍沒反應過來的齊邢關,徑直走出草屋周圍的結界,來到挨著結界的藥田處。


    根據韓萏給到的藥方,千栩找到了其中幾味藥草,摘下來,扔到結界旁。


    “果然,就差一味天久黃。”千栩喃喃自語,從手臂上取下一片綠葉,捏著綠葉的手上泛起了一絲絲濁氣。


    在濁氣的影響下,綠葉的模樣發生了改變,原本的青綠轉變為淡黃,橢圓形的葉片變得細長。


    “大師若在此處,煩請再帶我進去,您得喝藥。”


    用詞用句倒是有禮有節,可說話的語氣卻是冷淡的很。


    齊邢關早在千栩去到藥田摘藥時就已來到了結界旁。


    他本以為這個少年或許打算離開,卻沒想到他竟是在為自己采摘藥草。


    他對少年突如其來的轉變感到好奇,難不成這少年仗著替自己打通了受阻經脈,就覺得自己可以無所顧忌了?


    還是說,他因為自己的拒絕感到生氣?


    “我若是不呢?”齊邢關道。


    千栩卻是問了一句毫不相幹的話:“大師以為,晚輩方才將手中綠葉變為天久黃的手法,和您方才煉器的手法,有怎樣的不同?”


    同樣是用太養氣變幻外形,可一個是實打實地提升法器的等級,一個隻是解除幻象。


    這差別不是一般的大。


    還需要回答麽?


    齊邢關卻也不是什麽表麵高冷之人,便將方才所想說了出來。


    千栩皮笑肉不笑地道:“替大師打通受阻經脈就好比晚輩方才的動作,而後續的藥補,便等同於大師煉製法器。”


    齊邢關啞然失笑,在千栩麵前顯出身形,再次道:“請進。”


    兩人一路無話。


    直到千栩將熬製好的湯藥端進草屋,齊邢關才有些好奇道:“小朋友不打算趁機對我提要求?”


    千栩抬起一雙略顯疲憊的眸子,道:“大師的試探可否緩一緩?現在晚輩隻想盡快讓您恢複身體,其他的等晚輩休息好了再說。”


    齊邢關注意到千栩眼底有一抹淡淡的青黑,知曉他或許還未徹底恢複心神,不禁放緩了神情,將湯藥接了過去。


    “大師慢喝,我在屋外打坐去了。”


    千栩說完,旋身跨出草屋,尋了處平坦的地方盤坐下來,閉上了眼睛。


    齊邢關喝完湯藥走出草屋,那個少年已經在認真地運轉著心法,調動著體內的太養氣,抓緊時間修煉。


    這種不設防的狀態,倒是讓齊邢關覺得頗為意外。


    這孩子的眼睛雖然明亮,眸光中卻透露著與年齡不符合的老成,多少也是一個會算計的人。


    所以,他應當和自己一樣,不太可能在短時間裏就相信誰。


    對於這樣的人來說,要在一個陌生人麵前不做任何防備的修煉,非常困難,至少他自己是做不到的。


    看來,至少是個心性堅定之人,一旦決定做某事,就會爭取做到最好,哪怕為此強行改變自己。


    齊邢關看了一會兒,又思索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屋,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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