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際交接的道路上,一個個低飛的凡級法器來回穿梭,或載著普通人,或載著單淬者低飛而過。


    這些法器來自鴻鼎界,是煉器的雙淬者為了方便盛輝界人族的來往專門煉製,不需要消耗太養氣,普通人也可以駕馭。


    “你說你,幹嘛不把他們那院子拆了?”


    一個毯狀的法器上,青年男子帶著一人一鹿乘坐其上,一臉不忿地說道。


    “我若是把家拆了,秋兒住哪兒?”少年梳理著銘山鹿的短毛,一本正經道:“好歹也有十多年的養育之恩,如何做都有我的不是,從此再不往來吧。”


    “有他們後悔的。”男子慵懶地躺了下去,翹起二郎腿,一臉輕鬆愜意:“等到了紅遞城,就是另一片天地,你也可以安心地修習別的功法了。”


    “師父,你既然在紅遞城建了個煉骨堂,為何這幾年總在安彡城呆著?”少年好奇地問。


    “因為安彡的小魔族多呀。”男子隨意地編了個借口,道:“當初看中你的骨體,想要好好磨練你,在安彡抓小魔族是最好的選擇。現在你的實力已經相當於九級驅魔師,是驅魔師中的天花板,該想想別的提升路徑了。”


    “驅魔師不是單淬者唯一的提升路徑麽?”


    “那是我之前不確定你會不會跟來紅遞城,便沒有告訴你,現在你既然跟過來了,我自然會對你坦白,除了驅魔師,還有一類單淬者存在於盛輝界,他們的實力才是真正僅次於雙淬者的存在。”


    “是什麽?”


    “祭魔者。”男子見少年一臉茫然,笑著說:“你不知道很正常,安彡城沒有祭魔者,整個盛輝界也沒有幾個祭魔者。”


    “他們和驅魔師有何不同?”少年問。


    “不同的地方可多了。”男子掰著手指頭一個個地數:


    “首先,祭魔者不是所有單淬者都可以修習,他至少得把銅臂鐵骨和劈山破甲全部掌握才有資格;”


    “其次,祭魔者可以自由催動自身氣血,外放形成一圈氣牆,有一定的防護作用,有了這層氣牆,與小魔族戰鬥的手段就可以更加多樣;”


    “最後,祭魔者可以用抽幹對方氣血的方式滅掉小魔族,但這種能力不是所有祭魔者都具備,得看個人領悟力。”


    可以滅掉小魔族這種優勢顯然打動了少年,他眼中冒著金光,一臉向往:“師父如何會知道?”


    “因為這個祭魔者隊伍,是我創建的。”男子一臉驕傲的模樣。


    “所以師父是可以滅了這些小魔族的?”


    男子神情有一瞬間凝固,眼神飄忽道:“師父我的氣血寶貴得很,有雙淬者在,我幹嘛要浪費自己的氣血?”


    少年有些不信:“真要是你創建的,還那麽厲害,早該名揚盛輝界了。”


    “我才創建不到一年,沒什麽人知道。”男子擺擺手,一臉你不懂的樣子:“而且啊,這世上有太多的絕學都隻適合少部分的人去學,更有甚者萬年單傳,你不能說不被人知道的就不厲害,相反,越是這樣的,就越寶貴。”


    少年歪著頭,問:“師父,您究竟是誰?”


    “棄長青。”


    少年睜大眼睛,看了男子半晌,說:“很有名嗎?”


    棄長青差點從法器上摔下去。


    “為師定要讓你在紅遞城內好好增長見識!”


    師徒二人帶著一隻銘山鹿經過兩天的低飛,終於抵達紅遞城。


    一落地,法器便自動飛到附近的法器租借站,省去了租客退還的麻煩。


    棄長青活動了下筋骨,走到不遠處停著的一輛馬車前,掀開簾子朝裏看去,頓時笑道:“果然是你。”


    “你這次回來打算呆幾天?三天?一天?還是就一會兒?”一道含有一絲威嚴之力的女聲從車廂內傳出。


    “自然不止三天。”棄長青一點也沒被那股威嚴勁嚇到,依舊笑得沒臉沒皮:“觀察了幾年的孩子,可算是將他帶過來了。”


    女子咦了聲,透過車窗上的孔洞,上下打量了下少年,掏出一張隔音符貼在車廂內:“年紀倒是符合,你打算讓他直接去後院?”


    棄長青道:“知我者,舒香也。”


    “這麽些年,我早就不抱希望了,就你依然執著。”


    舒香歎了口氣,繼續打量少年,道:“你那些弟子中,有幾個並不是你自己看上的,尤其是那個惜白河的玄外孫,自以為是得很,你若是讓這個少年直接成為祭魔者,隻怕那唐同會對他存刁難之心。”


    棄長青道:“我這徒兒若是能被那隻小蚊子打倒,我自戳雙目。”


    舒香瞥了眼道:“仇恨是你這做師父的拉過來的,卻要你這小徒弟去解決,真是坑徒弟一把好手。”


    棄長青一臉坦然:“不坑一坑,怎麽體現出關係好?”


    舒香:“……”


    棄長青與舒香稍稍溝通了一番後,招呼著少年和阿黃跟過來。


    阿黃盯著馬車前的那匹馬看了一會兒,確定它沒有開智後,便沒做過多理睬,跟著少年進入車廂。


    車廂內坐著一個女人,這女人在年輕的時候應當是個大美人,可如今兩鬢染霜,看著倒有幾分滄桑。


    經過棄長青的一番介紹,少年知道了這個女人叫舒香,是龍章的管事,龍章弟子都稱呼她為舒姨。


    馬車走動起來,朝著龍章煉骨堂的方向奔馳而去。


    少年透過車窗看著集市的人群店鋪從麵前迅速後退,思緒有一瞬間處於放空的狀態。


    剛才舒香問他的名字,少年答不上來。以前他叫圖夏風,但一直以來他都聽著別扭,總覺得這不是他的名字,可他又說不上來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


    昨天圖春頌想用他的名字時,他並沒有任何不高興,相反還有一種扔掉包袱的錯覺。


    以前爹娘將他捧在手心時,他的那種排斥感還沒有那麽強烈,從圖春頌出生開始,那種排斥感就開始與日俱增,以至於連他師父棄長青都不敢再叫他圖夏風。


    但舒香也說得對,即將去龍章和師父的其他徒弟一起生活,總不能沒個稱呼。


    “你叫阿黃,我要不就叫阿綠吧?”少年忽然轉頭對著阿黃說。


    “不行!”回答他的卻是另外兩個人族,且異口同聲。


    阿黃眄了少年一眼,似乎在看一個傻子。


    “為何不行?阿黃的皮毛是黃色,我身上的葉子是綠色,叫阿綠順理成章。”少年認真地反駁。


    棄長青一頭黑線地道:“你讓為師想想,讓我想想……”


    馬車搖晃間,他狀若無意地撞了舒香一下,然後沉思道:“我記得你之前問過我‘千’有哪些含義,要不……先暫時叫你阿千,等你想好自己的名字後再改過來?”


    舒香藏在袖子中的手驟然握緊拳頭,麵上卻不顯山不露水:“嗯,我也讚同”。


    少年一怔,隨即喜笑顏開:“可以,可以。”


    氣氛似乎輕快了許多,就連沿途的風景都變得有意思起來。


    “紅遞城真大。”阿千發出感歎。


    在圖守則和祝青蓮沒有生下圖春頌之前,阿千經常會跟著圖守則去安彡城周邊學習如何抓小魔族,在他之前的認知中,安彡城是他見過的最大的城鎮,沒想到來了紅遞城,才發現天外有天。


    “紅遞城算什麽?你師父曾經呆過的鴻鼎界才是真的大,盛輝界隻是人祖為了保護我們這些單淬者和那些普通人開辟出的去養地,還不夠一個雙淬者飛一天的。”舒香不顧棄長青投放過來的眼神,笑著揭了棄長青的底。


    “師父是雙淬者!?”阿千知道他師父很厲害,卻沒往雙淬者那一方麵想,因為雙淬者不可能在盛輝界呆那麽久。


    棄長青白了舒香一眼,隻得承認:“曾經是。”


    “雙淬者還能再回到單淬者?”


    棄長青沉默了一會兒,微笑道:“因為為師中了煞魂咒。”


    阿千一臉困惑。


    “好歹你也活了一百多歲,連如何解答徒弟的問題都不知道?他知道什麽是煞魂咒?”


    舒香替棄長青回答道:“大魔族知道吧?它們和小魔族這種棉花般的戰鬥力可不一樣,它們擁有極強的骨體和魂體,每一分支各有一絕技,比如噬血魔可以瞬間抽幹對手的鮮血,至對方於死地——祭魔者就是參考了噬血魔對付人族的手法,將之用在小魔族身上。”


    “再比如縛魂魔,顧名思義,專門對付魂體,它們有一種玉石俱焚的絕技,就是煞魂咒。凡是中了煞魂咒的人族,絕大多數的下場都非常慘,隻有極少數的人族能夠活下來,但即使活下來,也會大不如從前,有的直接淪為普通人,再也無法回到雙淬者的隊伍。”


    “你師父中的,就是煞魂咒,他還算幸運,隻是魂體被封,從雙淬者降級為單淬者而已。”


    阿千一臉同情: “那不是也挺慘的?”


    棄長青無奈道:“你跟他說這些做什麽?”


    舒香道:“他現在不知道,等遇到紫霄宮的雙淬者後也會知道,你遮遮掩掩地做什麽?做師父的坦誠些,才對得起你徒弟的這份信任。”


    棄長青道:“你怎麽不挨個兒對我其他徒弟揭我老底?”


    “因為他叫阿千,這理由如何?”舒香一副你能拿我怎麽辦的樣子。


    棄長青瞬間沒了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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