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陸由北赫、平行、南康、西瑞、東陵五大陸組成,之所以是六陸,據說是因為那個消失了很多年的神域大陸隻是隱匿,並沒有不存在。


    北赫大陸有種說法,天上六星就像他們生活的六陸,每顆星對應一個大陸,當六星齊聚,就意味著萬物團聚。


    因此,無論是盛輝界還是鴻鼎界,除了駐守邊界防止魔族入侵的人族,其他人都會想辦法在這一天與家人聚在一起。


    當然,多數都是在盛輝界團聚,一家都是雙淬者的在北赫大陸少之又少。


    對於大部分人族來說,或許是渴望團圓的,但對於某些人就不一定了,比如這位正在大街上思索著去哪裏再找幾個小魔族磨練磨練的少年。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就不再想與爹娘呆在一起了,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願再被人提起,如果不是因為妹妹圖秋雅粘自己粘得厲害,他可能會成天跟著自己的便宜師父修習骨體功法,再不回那個變了味的家。


    剛有些走神的少年忽感動靜,腳步沒有停下,嘴角卻笑了起來。


    “美大叔現出真身啦?”


    一道身影從少年後方走出,背著雙手,仰著頭,發出一聲輕笑。


    “你調侃起人來,比你師父還厲害。”


    六星傾瀉的銀輝下,那人露出了真容,約莫三十來歲的年紀,眉眼透著溫和,嘴角自然上揚,青絲隨意地半束著,分明是個單淬者,卻渾身透著一股飄逸感。


    “嘖嘖,明明有個好皮相,非得把自己往泥溝裏滾一圈,那假胡子差點沒掉下來。”少年道。


    “也不知,我是為了誰?”男子翻了個白眼,瞬間打破溫和的形象,揪住少年的耳朵,惡狠狠地道:


    “下次再讓我看到你被他們欺負,我就把你拐去紅遞城,再不讓你回這兒了。”


    少年卻沒說話,胳膊肘往男子側身狠狠一撞,就在快要撞到男子肋骨時,發現身旁已經沒了人。


    少年也不驚訝,抓起地上的幾顆石頭,分不同方向扔去,其中的力度之大,若是被扔到的是個普通人,或許已經被洞穿了身體。但少年知道男子不是普通人,所以他扔得肆無忌憚,隻要是黑暗的地方,一處也不放過。


    手中的石頭扔完了,少年繼續去抓地上的石頭,這次改為邊跑邊扔。


    與之前不同,他沒有呈掃射狀地連續扔,而是先聽會兒音,待確定了位置,再連發三顆石頭過去。


    詭異的是,整條街隻聽見少年的腳步聲,卻沒有聽見石頭落地的聲音。終於,在扔到第三波石頭的時候,男子氣喘籲籲的聲音響起。


    “你這是要弑師啊!”


    男子雙手各抓著一把石頭從黑暗中走出,氣哼哼道:“你拿出這股凶狠勁兒去對圖守則,他保準不敢再揍你。”


    少年沒有接男子的話,而是說:“再演可就不像了,接個石頭還能把你累成這樣?”


    男子一揮手,那些石頭就跟有眼睛似的再次回到原來的位置。


    街道變得有些安靜,少年低著頭,開始慢慢地往前走,男子也沒繼續刺激他,陪著他慢慢地走。


    “師父,我想再去找幾個小魔族,試試能不能殺了它們。”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要滅這些魔族,需要有強大的魂體。”男子眼底閃過一絲落寞:“我們單淬者的魂體派不上用場。”


    少年道:“那我今年,再去試一次。”


    男子沒有表示讚同,而是輕輕歎了一口氣。


    少年咬著牙說:“你是不是又不讚成我去?”


    男子說:“不讚成你也年年去。”


    “你為什麽不讚成我去?”


    男子眉毛一挑,說:“你剛剛拒絕回答我的問題,我現在也拒絕回答你的問題。”


    少年:“……”


    男子見少年半晌沒開口,以為少年已經放棄,便笑嗬嗬地搭著少年的肩膀,推著他往前走。


    這一路終於是不再有任何突發情況。


    眼見少年的家就在前方,男子停下腳步,拍了拍少年,道:“你到家了。”


    少年此時還不及男子高,他斜仰著頭,態度有幾分認真地問道:“師父,你為什麽不讚成?”


    男子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沒想到這小子還在執著這個問題。


    “你哪次不是七竅噴血地跑回來?”男子佯怒道:“別人淬煉魂體怎麽就沒你那麽慘?你的魂體估計跟那試煉有仇。”


    “可是不淬煉魂體,我就成為不了雙淬者。”


    “古往今來那麽多人族想成為雙淬者,最終多少人成功了?按照目前北赫人族的數量來看,一萬個人裏麵能有一個成為雙淬者都要可喜可賀一番,可見這不是隻靠努力就能成功的。你師父我見過太多優秀的單淬者,終其一生都無法通過淬魂試煉,反而一些看著資質平平的,成為了雙淬者,這要如何說得清?”


    少年抿著唇,沒有反駁。


    “行了,想開些,別太執著。”男子再次拍了拍少年的肩,老話重提:“你可記著,別再讓他們欺負你了,圖守則和祝青蓮兩人可沒資格打你,他們打你你就還手,他們趕你出來你就把家拆了再來找我,知道嗎?”


    少年擺擺手,沒同意沒拒絕,留著男子站在原地,也不知在想著什麽。


    這是一處普通的小院,沒有氣派的亭台樓閣,隻有兩塊小小的菜圃和幾個木質玩偶置於前院,代表著此處住有人家。


    一個看著約有十來歲的小女孩站在門口朝著遠處眺望,小腳時不時地墊一下,像是在期盼著什麽。


    約莫望了兩柱香,小女孩忽地露出歡快的笑臉,往前跑著,邊跑邊揮手喊道:“夏風哥哥——”


    少年的腳步頓了頓,也揚起手,回應道:“秋兒。”


    圖秋雅跑近了,一頭紮進少年的懷中,緊緊地摟住少年,兩隻小辮子蹭得四處翹起了發絲。


    一顆圓圓的東西被放在了少年的手中。


    少年一怔,珍重地將之收進了懷裏。


    “你去哪兒了?娘說你今晚不回來,我不信。”


    少年將圖秋雅托到自己的肩膀上,慢慢地往小院子走:“哥哥去學本事,等學好本事了保護你。”


    圖秋雅思索著說:“那哥哥能不能不要一個月才回一次家?唔,十天……唔,三天回一次家好不好?”


    少年笑容加深,說:“三天回一次家,師父要揍我的,等你長大了,就來看哥哥,天天看我都可以。”


    圖秋雅開心地亂晃,說:“好呀好呀,我過兩年就長大了!”


    兄妹倆有說有笑地進了小院,還沒等關上小院的門,就聽見一道不耐煩的聲音:


    “成天在外不知道野什麽,三天兩頭不著家,我可明說了,你要是做了什麽連累家裏人的事,別怪我六親不認。”


    圖秋雅立即緊緊地抱住少年,大聲說:“不要!”


    “不要什麽不要?又不是說你,快過來。”祝青蓮從少年肩上抓過圖秋雅,看也不看少年一眼,轉身就往正屋走。


    “我要和夏風哥哥一起走。”圖秋雅掙開祝青蓮的手,再次跑到少年麵前。


    一個約摸七八歲的男童也跑了出來,看到少年,又急急忙忙跑進去,緊緊地抱著自己的碗,嘟著嘴說道:“不能讓哥哥搶我的。”


    少年自始至終不說話,微笑著走到正屋的飯桌邊,坐了下來。


    祝青蓮也不太想和少年做太多溝通,她的目光基本隻放在那個男童身上,聽到男童說出的話,也沒有製止,繼續吃著自己碟子裏的點心。


    圖秋雅卻是不舒服了,說:“從來都是你搶夏風哥哥的東西,夏風哥哥才不會搶你的。”


    祝青蓮瞪了圖秋雅一眼,道:“你大哥的,你的,你弟弟的,都是我和你爹給的。所以,別以為長了些本事就可以為所欲為,沒有爹娘,哪有你們?”


    圖秋雅立馬道:“娘說得對!弟弟真就是為所欲為,什麽叫他的東西?那都是爹娘的。”


    祝青蓮的暗示沒有起到預期的效果,反被自家閨女用自己的話教訓了最寵的人,有些懊惱又有些尷尬地撇了少年一眼,想想也不能太過分,便往少年麵前的碟子裏放了一塊酥餅,道:“你是大哥,回來得也晚,靈果都被秋雅和春頌吃了,你將就著吃吧。”


    靈果是北赫大陸非常好吃的一種果實,據說是靈族培植的,之後被人族發現,經靈族同意移植了少部分專門給人族食用。因此這靈果在人族中並不常見,也不是每家都能買到,即使買到,也不敢多吃,隻有在比較隆重的日子,才會拿出來品嚐。


    少年滿不在意地啃了一口酥餅,笑眯眯地說:“好。”


    坐在另一邊的小男童不樂意了,嚷嚷著道:“娘,不要叫我圖春頌,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祝青蓮一臉和藹地問:“那你想叫什麽?”


    圖春頌故作思考地看了少年一眼,挺起胸脯說:“我要把哥哥的名字搶過來,我要叫圖夏風。”


    還沒等祝青蓮有任何反應,圖秋雅就氣呼呼地頂了過去:“你真不知羞,連名字都搶!”


    圖春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跑到祝青蓮麵前,抱住對方的手委委屈屈道:“娘,姐姐說我不知羞……”


    祝青蓮怒瞪著圖秋雅,斥責道:“你弟弟才多大?他就是單純的喜歡,哪裏是要搶?”


    少年一抹嘴,站起身,輕輕刮了刮圖秋雅俏挺的小鼻子,道:“喜歡就給他,我不需要。”說完,大步往門口邁去:“我吃好了,今晚不住了啊。”


    “你還來脾氣了?行,你走了就別回來!”


    身後傳來怒極的咆哮聲讓少年的腳步放緩了一瞬,接著,便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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