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我身後的人不是你?”


    “我前麵的人不是你?”


    幾乎異口同聲。


    有鳥受驚,從林子裏飛出,發出動靜,時瑤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左邊的方向。


    她再一次聽到了路清桉的臥槽聲。


    好像還有孫自哲的聲音,不過沒有路清桉的聲音尖銳。


    怪嚇人。


    想要循著聲音過去,但眼前的迷霧總會將她帶回原來的地方。


    抬頭,便又是那座日棲村村民談之色變的山廟。


    和夢裏不一樣,夢裏的山廟沒有這麽陰森,也沒有這麽破敗,裏麵還放著新鮮的貢品,香煙嫋嫋。


    而現在,眼前這座真正的山廟,窗戶漏了,屋頂的瓦片估計也碎了不少,牆邊長滿雜草,蒼涼又孤寂。


    時瑤原本跟在隊伍後麵,本來走的好好的,後來漸漸起了霧氣,漸漸看不清前麵蘇星的背影。


    腳步聲也越來越遠。


    後來連路清桉犯賤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等再抬頭看去,滿是灌木叢的泥濘小路不見了,變成了碎裂斑駁的青石板,一直延伸到路的盡頭——山廟門口。


    再一次來到這裏,時瑤倒是沒有第一次那麽害怕。


    她看了眼周圍的迷霧,沒再執意找離開的路,直接進入了山廟。


    山廟裏很黑,光源都是從破漏的屋頂和窗戶透進來的。


    裏麵還是第一次來時的樣子,牆上蜘蛛網,小廣告,供台一層灰,上麵也沒有夢裏放著的蘋果。


    不過上方的怪物石像無論在夢中,還是現實,都是一副審判者的冷硬姿態。


    透過微弱的光線,時瑤看向石像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感覺這次的石像沒有第一次那麽可怕,眼神雖然還是冷冰冰,但也最開始那般讓人看了膽寒。


    她收回視線,看向四周,輕輕喊了句:“祝衍?”


    “我在。”


    身旁冷不丁出現的聲音嚇了時瑤一跳。


    轉過頭,少年就站在身側,安靜看著她。


    “你什麽時候站這的?”時瑤拍著胸口問。


    “你進來的時候,我就跟在你旁邊了。”祝衍眨了眨眼睛,溫柔地說。


    時瑤想問怎麽剛才進來沒看到他,又想起祝衍是隻鬼,鬼會隱身,一切又合理了。


    那她剛才盯著石像看了半天,他就一直站在旁邊看她?


    怪怪的。


    見到祝衍,本能的,她緊張的心情就少了一半。


    時瑤找了個地方要坐下,祝衍卻攔住了她。


    “不能坐?”剛放下的心又懸起來。


    這裏不是夢境,廟裏可能有很多顧忌。


    “不是,”祝衍搖頭,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時瑤剛才要坐的地方。


    “地上髒,沒有夢裏那麽幹淨。”


    少年半蹲下,修長白皙的手拿著手帕,認真擦拭地麵。


    原本幹淨的手怕沾染了一層灰塵。


    那是很久沒有人來,廟裏自然而然落下積攢的灰塵。


    時瑤沒想到祝衍這麽講究。


    “沒事,你看我剛才上山,衣服也蹭了不少泥,沾點灰塵沒關係。”她無所謂地說。


    ”少年此時卻像個固執的小老頭。


    “不可,你來廟裏,要坐幹淨的地方,就像家一樣。”


    時瑤眨了眨眼睛。


    祝衍是不是對家有什麽誤解。


    想起自己以前在家時,滿地找拖鞋的樣子,時瑤有點心虛,但不多。


    她哈哈哈笑了笑,“家嘛,不用幹淨到一塵不染,舒服開心最重要。”


    祝衍擦完,讓時瑤坐下。


    幹淨的地方不是太多,兩人這次坐的近了些,但也保持著距離。


    “這山廟一直出現在我麵前,是不是你做的?”時瑤問。


    “嗯,見你上山,想見你了。”


    他溫聲回道,很坦誠。


    得到這個回答,時瑤也是鬆了口氣,剛才還擔心是怪物想要對她下手了。


    這祝衍真是越來越像個粘人的小孩兒。


    有時候又像個固執的老頑童。


    她毫不懷疑,就算她現在沒有來廟裏見他,到了晚上的特定時間,也一定會在半路睡過去,他入夢來找她。


    時瑤正感慨著,耳邊響起少年的聲音。


    “你有想我嗎?”


    她愣了愣,轉頭。


    他坐在她身邊,和她一樣,手臂環著膝蓋,側頭看她。


    碎發下的眼睛是純黑的,卻如琉璃一樣剔透。


    漂亮又幹淨。


    眼中獨獨映著她的麵容。


    祝衍的性格一直很溫和,能感覺出他的無聊,每次她來了,他都會顫一顫睫毛,坐下讓她講故事聽。


    這還是頭一次來問她的感受,她有些驚訝。


    想他嗎?


    時瑤在很久之前就在他身上察覺到了熟悉的感覺,而這一刻,感覺尤為強烈。


    “想。”


    時瑤目不轉睛看他,脫口而出,“我想你了。”


    祝衍沒想到她會毫不猶豫地說出來,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反應,表情微怔。


    他是聽了那些東西的建議,才問得這個問題。


    它們說的沒錯,可他不僅開心,還有一種奇妙而酸澀的感覺從心口擴散。


    那是什麽……


    少年滾動喉結,垂下眼眸。


    目光底處漸漸染上一層深色。


    他聲音輕啞,手指輕絞袖子:“再說一遍。”


    “我想你了。”


    “再說一遍。”


    “我想你了。”


    “再說……”


    “我想你了。”


    後麵時瑤越說越順口,一點也不害臊。


    尤其是看到少年泛紅的耳尖,麵上卻仍舊裝作平和的樣子。


    她故意湊少年耳邊說。


    “想死你了,寶貝兒。”


    這一刻,少年耳朵是真的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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