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邊的一處高崗上,兩騎並排而列。


    長髯者道:“楊崢生了個好兒子!”


    隻要楊旭退走,等待他的就是重重埋伏。


    但千算萬算,沒想到楊旭就留在原地,與一千中軍精銳待在一起,讓他們無從下手。


    正麵戰場要吃下這一千中軍,至少需要五六千的人馬。


    中軍之精銳,天下皆知。


    即便他們兵力多出兩倍,也不敢動手。


    如今的中原,沒有任何勢力能悄無聲息的拿出五六千人,更關鍵的是,許昌城已經收到消息,北宮純正率八千精騎趕來。


    短髭者道:“可惜了某三百七十一名死士,把他們養大不容易。”


    “區區死士而已,隻要榮華富貴在手,大不了以後再養。”


    “我們以前那麽鼓動淮王,沒想到卻是個軟蛋,胸無大誌,隻知吃喝玩樂,浪費我們如此多的精力。”


    “皇帝的兒子不止這一個,不是還有其他人嗎?朝中幾大派也是內鬥連連,皇帝在此時清查關東,正好給了我們機會。某就不信他們對皇位沒有念想。”長髯者目光深邃起來。


    “機會是有了,但我們的勢力實在太弱了,沒有關東士族支撐,隻怕難以成事。”


    “他們會支持的,不過不是現在。”長髯者勒轉馬頭,“讓前麵埋伏的人撤了,來日方長。”


    兩人傳下令去,對峙的流民軍紛紛撤走。


    不過誰也沒注意到,荒草樹木之間,早有幾雙眼睛如夜梟一般盯著他們,尾隨其後……


    流民退了。


    楊旭卻還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一個時辰後,北宮純率數千騎兵來援。


    “末將來遲,殿下恕罪!”


    “將軍來的不遲。”楊旭笑道。


    從許昌收到消息,集結將士,在一兩個時辰裏趕來,已經是非常快的速度了。


    “末將這就去追殺,定要賊子片甲不留!”北宮純怒道。


    楊旭望了一眼昏沉的暮色,以及空蕩蕩的原野,“不必了,對方早有準備,大軍出行反而不便。”


    張駿道:“護送殿下回許昌方是大事,早有人追查去了。”


    眾人這才在大軍的護衛下,緩緩返回許昌。


    數日之後,越來越多的罪證被錦衣衛和宣義郎收集。


    從豫州開始,一場地震漫延至整個關東。


    無數前朝遺留下來的官吏被緝拿,三族押送至許昌,由禦史台的官員當眾審判。


    隨同押解而來的還有他們數不盡的家財。


    一個小小的縣主簿,便能家財萬貫,僮仆千餘……


    縣令、太守的家財更令人驚訝,隨便一家就是百餘車。


    “滎陽太守鄭伸,侵占朝廷均田一千二百畝,巧立名目,中飽私囊五十七萬緡,私蓄家奴兩千五百七十三人,其餘欺壓百姓之舉如下……”


    每一條罪狀讀出,都讓圍觀的百姓大聲喝彩。


    “按大秦律,斬立決!”


    兩名膀大腰圓的秦軍將士上前,按住抖若篩糠的罪官,一刀下去,人頭滾滾……


    “彩!”百姓熱情被徹底點燃了。


    “大秦萬歲!大秦萬歲!”


    百姓們歇斯底裏的呼喊著,可見平日他們收的欺壓之重。


    一顆顆人頭滾落街邊,楊旭麵無表情。


    在他眼中,不過清理舊弊而已。


    關東經曆此次徹查之後,會徹底融入大秦。


    其實大秦的律法已經很寬容了,隻誅首惡,餘者流放,還沒斬盡殺絕。


    一些主動交代的人則可以免除一死,與家人一起流放河中或者遼東。


    這場審判一直持續了兩個多月,魏晉時代殘留的最後遺毒也被清理了,不敢說完全幹淨,但關東的氣象肯定會為之一新。


    向遼東遷徙了兩萬三千四百餘戶,十一萬之眾。


    河中遷徙了一萬六千九百餘戶,八萬餘眾。


    大大充實了大秦帝國的邊地。


    而中原腹心之地清理出來大量良田,楊旭責令當地官府再度均給百姓。


    一時間,關東各地紛紛稱讚太子之賢德,有的地方甚至見了生祠,四時供奉。


    大量的空缺官職,反而提供了大量的上升通道。


    新上任的官吏、三老,讓關東鬧鬧與大秦連在一起。


    除了收複民心,填充遼東河中,最大的收獲竟然是收繳了九十多萬石糧食,三千多萬緡錢,其餘的金銀寶玉等等更是不可勝數。


    太子在關東的威信被推到一個新的高度。


    關東士民盡皆歸心。


    楊旭算是給楊崢交了一份完美答卷,經曆此事,既知道百姓苦難,也知道為政不易。


    楊崢讀著關東送來的詳細匯報,暗讚楊旭辦事妥帖。


    如果是自己去,很可能關東就血流成河了,楊崢絕不允許地方上有公然對抗大秦的存在。


    這說明楊旭冷靜理智。


    在這一點上,身為父親的楊崢反而有些不如了。


    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


    下一代人肯定強過上一代,因為曆史是在不斷進步的。


    楊旭今年二十有四了,放在古代,早就是獨當一麵的人物。


    霍去病十六歲封冠軍侯,二十二歲封狼居胥……


    老楊家後繼有人,楊崢的心頓時安穩下來。


    一個帝國最危險的時刻不是外敵入侵,而是權力所托非人。


    “襲擊殿下的人已經查到些眉目,正是當年淮王殿下的門客。”趙阿七吞吞吐吐道。


    楊崢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有下文,“還查到什麽,一並說來。”


    “這群人似乎跟青營之間隱隱有聯係……”


    幸虧趙阿七不是青營的人,不然此事還真難查出。


    這個結果也並不讓楊崢感到意外,朝廷的內鬥自然會延續到外麵。


    降將並不是一條心,青營裏麵同樣也是。


    隨著天下大勢塵埃落定,進入權力核心的機會越來越少,自然有人不甘心等下去,而且而下去也未必有機會。


    楊崢現在年紀上來了,自然而然的就有人盯上了儲君位置。


    如果太子有個三長兩短,把水攪渾,機會不就又來了嗎?


    “跟誰有聯係?”楊崢刨根問底。


    趙阿七略作沉吟,“還不確定,不過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看他的樣子,似乎已經有了眉目。


    他不說,楊崢也懶得問,自己日理萬機的,能節省一分心力就是一分,隻要結果,不問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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