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會讀完檄文,眉頭緊蹙。


    嘴上總說著要與楊崢一決雌雄,真到了這一天,心裏自然是虛的。


    “東線杜預、盧欽加上秦國太子,九萬大軍,中線襄陽羊祜匯合蜀中羅憲、王濬,水陸並進,八萬大軍圍攻西陵,南線霍彪、楊稷、毛炅、解係等將四萬大軍自南中、交州夾擊廣州……”鍾毅讀著四麵八方送回的情報,聲音中不知不覺帶著一絲顫抖。


    四路大軍加起來,共二十一萬兵力。


    不同於吳軍,秦軍走的是精兵路線,士卒皆是百戰之士。


    而這還不是秦國所有實力。


    若舉國動員,弄出四五十萬大軍不在話下。


    對江東最致命的不是此次南征多少兵力,而是秦國的這道檄文。


    天下大勢,分就必合!


    開宗明義的第一句話就擊中了江東人心。


    仿佛一夜之間,整個江東都在期待著什麽。


    建業城的百姓逃散,軍中也有不少逃跑之人。


    僅有的豪強也閉門自守,各郡各縣的官吏逃的逃,散的散。


    一副末日將至的景象。


    以往北軍南征,從未有過如此聲勢。


    建業剛剛經曆的一場大亂,讓江東僅有的人心也消散了。


    更何況配合檄文,還有各種童謠,以及細作反複宣傳大秦國策。


    收複江東之後,男子二十畝田,女子十畝,免除兩年賦稅,兩年之後十稅其三……


    這對水深火熱的江東百姓太有誘惑力了。


    “西有陸抗,不必多慮,南有陶璜、陶濬,定能擋住霍彪、楊稷,至於杜預,吾親率十五萬大軍擊之!”任何時候,鍾會都不願放棄,“秦國太子在杜預軍中,若能一戰而擒之,必能震懾敵膽。”


    鍾毅、沉瑩等人呆呆的望著他。


    有時候他們也不知道鍾會的信心來自何處。


    當然,江東也不是沒有機會。


    其一,此次大戰,不是秦主楊崢親自領兵,壓力小了許多。


    其二,秦軍騎兵厲害,但在大江之上,吳軍水軍占優。


    其三,局部戰場上,十五萬對九萬,鍾會有兵力優勢。


    憑此三點,就算不能擊敗秦軍,把秦軍擋在江北,問題不大。


    戰場上什麽都有可能發生,漢末以來,以弱勝強的例子不勝枚舉。


    秦軍多是北人,不習慣江東氣候也是常有的事,倒時候疫病起來,自然會退走。


    “杜預乃秦國首將,多奇謀,擅用兵……”沉瑩提醒道。


    鍾會翻了個白眼,“杜預的奇謀還能多過某?此人擅用奇兵而已,我有天塹在手,杜預難道還能飛過大江不成?”


    吳國經營了幾十年的長江防線,還從未被北軍攻陷過。


    赤壁之戰後,曹操休整數年,於建安十八年,率大軍直指濡須,號稱步騎四十萬,飲馬長江。


    孫權以甘寧三千部曲為前部,自帥七萬主力進駐濡須,甘寧百騎劫營,魏軍士氣大跌,水軍又被孫權擊敗,曹軍連敗數陣,曹操發出“生子當如孫仲謀”的感慨,隻得引兵北還。


    四十萬曹軍尚且敵不過七萬吳軍,更何況現在隻有九萬秦軍。


    從任何方麵看,鍾會都不覺得自己會失敗。


    沉瑩心中一陣惡寒,臉上卻堆著笑,“越公所言甚是。”


    “此次秦軍伐吳,非同一般,江東人心惶惶,投敵者頗多,父親雖智略通神,亦要當心。”鍾毅順著鍾會的秉性規勸,自然比沉瑩效果好。


    換源app】


    鍾會眼珠子一轉,心中就生出計策,“此事易耳,傳令諸軍,屯長以上,家卷全部送來建業,有投敵者,全家皆斬,連坐三族!”


    在場逐漸皆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鍾會父子的眼神帶著某種莫名的東西。


    以前他們把鍾會當成吳國的諸葛武侯,但進封越公之後,鍾會已經踩過界了,人設瞬間崩塌。


    曹操的魏公是自己一刀一矛打下來的,戰功赫赫,不敢不服。


    司馬家的晉公,也是曆經三代的經營,至少司馬懿大半輩子都在為曹魏南征北戰,勞苦功高。


    但鍾會有什麽?


    隻有虛名,沒有一場實實在在的戰績。


    更何況他不是吳人,與江東士民有天然的隔閡。


    鍾會皮笑肉不笑道:“諸位向來忠心耿耿,不必驚疑。”


    話音方落,親衛便急匆匆的進來稟報:“越公,大事不妙,東關督丁溫投敵,秦軍兵不血刃,拿下東關,直撲濡須而來。”


    鍾會的笑容僵在臉上。


    諸人的眼神晃了晃,似乎有些嘲諷。


    丁溫是最早依附鍾會的人,連他都背叛了,這打臉來的太快了。


    丁溫不是普通人,是丁奉之子,手上捏著一支水軍,還熟悉長江防務。


    沉瑩倒吸一口涼氣。


    “來人,速速捉拿丁家三族!”鍾會怒道。


    鍾毅提醒道:“丁家人丁單薄,上個月……丁溫以人手不足的理由,抽調走建業城的丁家部曲……”


    江東多行部曲製,將領有很大的自主權,大將外鎮,父母妻兒隨行。


    丁家起於庶族,原本就是江東豪族,家中上上下下也沒幾口人。


    鍾會好不容易才將怒氣平息下去,“屯長以上將左家卷,速速調回建業!”


    “唯!”鍾毅也知道事情緊急,趕緊去辦了。


    亡羊補牢尤未晚也。


    還好隻是一個東關,濡須還在手中。


    鍾會掃了一眼眾將,想說幾句激勵的話,卻沒有一點興致,有氣無力的揮揮手,“明日起兵,進駐濡須。”


    眾將齊聲道:“領命。”


    所有人退下,鍾會心中的陰雲越來越大。


    這一次的確不同以往。


    江東經過這麽多年的折騰,早就不是孫權時代的江東。


    秦國名將雲集,江東卻隻有一個陸抗。


    “二弟以為此戰如何?”鍾會幽幽道。


    “越公心中自有明悟,何必問在下?”聲音從後堂傳來。


    來的自然是蔣斌。


    鍾會答應留他一命,卻沒說放過他。


    不過蔣斌也想過逃走,如今的天下,他又能逃到哪裏去?追隨鍾會近十年,總要看到最後的結果。


    這是他最後的固執。


    “不錯不錯,看來二弟也認為某此戰必勝了?”


    “哈哈,何止是必勝,越公此戰必能生擒大秦太子,逼楊崢退位。”蔣斌嘲諷道。


    “那就承蒙二弟吉言。”鍾會一點兒也不動怒,在蔣斌麵前,他總是居高臨下。


    而蔣斌最厭惡的也是這一點,“祝越公旗開得勝。”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爭魏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蒼穹之魚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蒼穹之魚並收藏爭魏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