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變成了一座寒冰之城。


    晉軍每日會往城牆上潑水,仿佛為鄴城披上了一件寒冰盔甲。


    這種天氣猛火油的威力大為減弱。


    每日隻能以砲石轟擊,收效甚微,砸在城牆上隻有一個白點。


    士卒的行動也因天寒比平時呆滯了許多。


    即便是最羌人也有些頂不住。


    這些都不是最壞的消息,後方的糧草開始緊張起來,因大雪動輒失期。


    “不如暫時退回洛陽,以待明年春暖?”衛瓘進言道。


    “今年缺糧,明年就不缺糧了麽?將士若是退走,隻怕明年心生倦怠,思念父母妻兒,更無鬥誌!打鐵就要趁熱,天不滅司馬家,朕必滅之!”楊崢斷然道。


    眼下冰雪封路,洛陽是那麽好退的嗎?


    一去一來,不知又會凍傷多少將士,凍死多少戰馬,若這個時候晉軍反撲,趁勢掩殺,隻怕兵敗如山倒……


    斥候傳回的消息,鮮卑三部已經南下清河,對鄴城虎視眈眈。


    抗寒恰恰也是鮮卑人的優勢,遼東苦寒還在涼州之上。


    所以最好的辦法是窩在鄴城。


    “然糧草有不支之象。”


    “殺牲畜給將士熬湯喝,牲畜殺完殺戰馬,我們艱難,司馬炎更艱難。”楊崢早有心理準備。


    大秦占據優勢,但司馬炎也有反擊之力。


    以前打順風仗打習慣了,而衛瓘是謀士心態,總想占便宜,以小博大。


    天下大勢到了如今,考驗雙方的韌性和意誌。


    晉軍縮回鄴城時,有一萬三千多人投誠。


    這說明敵軍士氣已然鬆動,就差最後一口氣了,現在退走,下一次更難打。


    發動這麽一場大戰不簡單,四十萬的兵力,戰馬牲畜民夫,整個秦國都被動員起來。


    百姓可以忍受第一次,但長此以往,肯定受不了。


    衛瓘眼神閃了閃,“臣有一計,可將投降的晉軍放歸!”


    “放歸?”楊崢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正是,這些人留在營中,增加糧草負擔,不如放其歸鄉,宣揚陛下恩德,這些人既然投誠,說明心在大秦,必不願在為司馬炎效力,司馬炎強征糧草、青壯,或能收奇效,其次,也可穿插細作其中,深入河北各城……”


    “可。”楊崢原本想驅趕這些人攻城,當炮灰用。


    不過看鄴城這架勢一時半會拿不下,沒必要白白犧牲這麽多人的性命。


    下令給每名晉軍二十斤幹糧,讓他們回歸故裏。


    晉軍大喜,紛紛向楊崢的牙纛跪拜。


    有三千餘人不願走,他們早就沒了家人,孑然一身,故鄉淪為廢墟,隻願為大秦效死。


    其中不少人白發蒼蒼,臉上布滿傷痕,眼神都是灰色的,裹挾著死氣,也不知征戰了多少年,早已成為職業戰士,隻會打仗,不會別的,離了軍營不知道幹什麽。


    楊崢將他們編入敢死營,讓他們頓頓吃上肉,偶爾能喝上酒。


    兩邊又陷入了對峙。


    而冬天越來越寒冷。


    有人晚上出去撒尿,第二天被找到時,人被凍成了冰雕。


    有人的耳朵漏在外麵,輕輕一撚,便掉了,而人絲毫不感覺疼痛。


    牲畜和戰馬大量凍死。


    這種天氣別說打仗,能活著就不錯了。


    秦軍每天中午氣溫最高的時候會分出兩萬多人出去伐木、搜尋幹草。


    夜裏燃起篝火,烤上整隻的牛羊,就這麽在架子上分食。


    或者熬成肉湯,熱氣騰騰,一口下去,身心俱暖。


    這種天氣吃到肉,更能抵禦嚴寒。


    宣義郎們火力全開,各種節目輪番上演。


    不是司馬炎弑父,就是司馬昭弑君。


    即便看了不下一百遍,每次司馬懿、司馬昭出場時,都會引起一陣憤怒的咆哮。


    看到司馬師被文鴦嚇死時,又拍掌大笑。


    楊崢每日巡視軍營,將士們苦中作樂,日子倒也不難捱。


    不過四十萬人的取暖終究是個大問題。


    鄴城周邊的樹林全都被晉軍砍伐了。


    秦軍需要到後方的河內、上黨伐木,費時費力費工。


    楊崢苦思冥想,還有什麽能用來取暖的。


    猛火油太少,能燒的隻有不僅前掩埋的屍體……


    一想到地下,楊崢心中一動,地下能燒的還有煤!


    附近哪裏煤多?當然是山西!


    不,是並州!


    後世有煤都之稱,不就是現在的並州諸地嗎?楊崢記得長冶就有大煤礦,也就是上黨,就在鄴城的西北麵,兩三百裏地。


    上黨果然是個好地方!


    楊崢的腦瓜子飛快的轉動起來。


    入鄉隨俗,他娘的都快忘記自己是穿越者了!


    打天下不能蠻幹,有時候還是要動動腦子……


    “石墨、軍中可有石墨?”楊崢問衛瓘。


    先秦時稱煤為石涅,魏晉時稱為石墨。


    西漢時期,便大規模將煤製成餅,用以冶煉鋼鐵,鑄成漢軍刀劍,擊敗匈奴。


    衛瓘除了出謀劃策,還負責後勤。


    “石墨?陛下要此物作甚?”衛瓘眼珠子轉來轉去,忽然眼神一亮,“兩個月前,代郡太守王延送來一千斤石墨,就在左營之中。”


    王延是馬隆副將。


    當初代郡之戰後,馬隆便舉薦王延為上黨太守,說此人有勇有謀,深通兵略,上黨正缺此人坐鎮。


    如今看來此人簡直是大秦的福星!


    楊崢大喜,與衛瓘一起趕到左營。


    從角落找到這批“石墨”。


    按照後世的記憶,隨軍的工匠按照自己的想法,以黃土和木架捏成爐子,再把煤和黃土混合,做成煤餅,一個跨時代的東西便出現了。


    造型雖然醜了點,但絕對實用,望著爐中持久而穩定的火焰,楊崢感覺身心俱暖。


    有了這玩意兒,司馬炎恐怕這次要栽了。


    “陛下真乃神人也!”衛瓘一眼看出這東西的價值。


    燒柴,無法控製火力大小。


    四十萬人一天下來,幹柴也是個天文數字,一個冬天,隻怕整個河北的樹木都不夠燒的。


    而火爐能控製火焰大小,能終日不熄。


    關鍵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傳令代郡太守王延,全力輸送石墨,有多少要多少!”


    “唯!”斥候聽出楊崢語氣中的急切,一刻不敢耽擱,策馬飛奔而去。


    “把耐寒的漠北馬全都派上去拉煤。”楊崢又下來道命令。


    上黨居高臨下,送煤也方便。


    晉軍所在城中,野外全都是秦軍的天下,運煤沒有任何困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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