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秦國的壯大,長安老破小的問題越來突出。


    一旦下雨或者下雪,城內就泥濘不堪,城外的渭水動輒淹到城牆根。


    渭河跟黃河一樣,時常左右搖擺,動輒有淹沒長安的風險。


    新都營建了這麽長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各種奴隸的持續供應,讓工期也快了不少。


    尤其是農閑的時候,附近的百姓會趕來打“零工”,熱情高昂,不要工錢,隻要管一日三餐就行。


    這也導致了工程進度的加快。


    索靖早就意識到新都的問題,所以這一兩年主要精力便撲在新都上。


    嵇康負責設計和工程,索靖負責後方調度。


    加上從中原、江東、蜀中湧來的各種專業人士,新都速度尤其之快。


    楊崢帶著衛瓘、楊旭視察,新都的輪廓基本完成。


    整體布局為長方形,分外郭城、宮城、皇城三部分組成,東西長十六裏,南北寬十二裏,每麵有三道城門,十二道城門對應六條大街。


    城牆高兩丈半,依舊采用夯土之法,極其堅固。


    防禦力也是頂尖的存在,每道城門都修了甕城,每麵城牆上都有箭樓、馬麵等等


    嵇康作為名士界、藝術界的頂流存在,當然不允許都城修的太土,在城牆內外兩側貼了青磚維持美觀。


    護城河也是按最大的規格來,引滻水、交水、潞水等水係,裏三層外三層圍繞城池,水係一直延伸至宮城內。


    城內一百一十坊,已經完成了一半。


    而皇宮也修的差不多了。


    一個充滿藝術細胞的人修建的城池,當然不會呆板,每一坊都各具特色,閣樓參差不齊,青磚灰瓦,飛簷鬥拱,氣象萬千。


    跟長安最大的不同是,嵇康啟用了大量紅黑配色,在色調偏青暗的魏晉,多了一絲鮮活和莊重。


    皇宮則采用明黃大紅兩種亮色。


    嵇康的各種藝術想象完全施展出來,設計了不少空中連廊,將一座座宮殿連接了起來。


    “此城隻怕可以容納百萬人。”衛瓘驚歎道。


    “這才是我大秦的都城!”楊旭激動道。


    楊崢也歎為觀止,不過這錢花的也讓人肉疼。


    十萬多萬的奴隸,加上趕工的百姓,以及運送木材石材的牛馬,種種開銷加在一起,不是一個小數字。


    即便如此,也沒有達到嵇康的要求。


    據說嵇康準備把新都修建成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完美城池……


    後來因為河東大戰開打,錢糧都用作戰爭了。


    “皇宮還需凋磨,民坊隻是初具其型,另外城準備在城中挖建五座大池,需要配套橋梁、亭閣、水榭等建築。”嵇康的一臉平澹讓楊崢父子仿佛沒見過市麵的土鱉。


    “如此一來,豈不是又要增加預算?”楊崢兩眼睜的雪亮。


    “這是自然,天下尚未一統,關中便有如此氣象,若天下一統,關中必然更加繁華,身為帝都,當然要有帝都的氣派。”


    “天下不是還沒一統嗎?”楊崢有些頭疼。


    看嵇康的樣子,隻怕後期的投入更多。


    “無妨,陛下當初不是說十年、十五年嗎?這才過去三年。”


    問題是長安已經扛不住了,等著新都。


    統一天下也絕不像嵇康說的這麽信手拈來。


    沒錢沒糧怎麽統一?


    楊崢一陣頭疼,攤子鋪的太大,現在按不住了。


    “陛下何不將新城中的宅邸售賣一批?”衛瓘忽然道。


    楊崢一愣,腦海中驀地降下一道閃電!


    這、這是要開啟房地、產業啊!


    還有什麽比賣房更賺錢的?


    尤其是帝都。


    後世的國家,哪一個不是房地、產業撐起來的?


    妥妥的支柱產業啊!


    楊崢暗罵自己湖塗,抱著金山居然不知道挖……


    這年頭,誰最有錢?


    當然是士族豪強啊。


    用新都的房地、產收割他們豈不美哉?


    漢武帝以告緡令為鐮刀,太不人道了,名聲也不好。


    自己也玩不了,所以這種隱性的割韭菜辦法最好,士族豪強一定眼巴巴往坑裏跳。


    這年頭普遍窮,但窮的隻是普通人,士族豪強累積了兩三百年,家中有的是錢糧,而且他們的嗅覺是最靈敏的。


    大秦一統天下,這就是最大的心理預期,和最大的賣點!


    楊崢越想越興奮,“大善!城中可劃分三個區域,東城為有功將士及朝臣的住宅,其他的地方全部拿出去賣。”


    嵇康不悅道:“商乃下等之業,若國家沉迷商賈之利,隻恐數十年之後,社稷千瘡百孔,陛下當興教化,立禮儀人倫,怎可大興此道?”


    “嵇中散此言差矣,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無商安能互通有無?孔子亦言: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衛瓘爭辯道。


    嵇康也是清談的高手,駁斥道:“斷章取義,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為君之道,在德在仁!”


    楊崢一陣頭大,繞來繞去,繞著給自己上課了,“教化當然要興,但興教化也要用錢,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朕並非愛財,而是為國取之,難道朕不賣宅邸,效彷孝武皇帝用告緡令?”


    國家運行的基本邏輯就是經濟。


    人窮,也就過得差一些,但國家太窮,可是會死的。


    大唐、大明說穿了,是自己窮死的。


    諸葛武侯都知道經營蜀錦,充作軍資。


    楊崢賣賣房子,並不過分。


    連告緡令都搬出來了,嵇康啞口無言。


    “士農工商,國之柱石也,朕當然不會厚此薄彼,不過此一時彼一時,朕不會傷民害民,嵇中散可拭目以待。”


    更深層次的東西,楊崢自己也是一知半解,但並不妨礙他抄後世的作業。


    好在嵇康不是頑固不化之人,拱手道:“臣對治國一知半解,然觀陛下這麽多年所作所為,常有驚人之舉,此殆天授之,非人可及,臣孤陋寡聞了。”


    “嵇中散過謙了,商賈若是運行得當,亦是利民之舉。”


    其實華夏商業一直很繁榮,不然也會有兩條絲綢之路。


    戰國時代,便有奇貨可居的呂不韋。


    楊崢的原則是,不放任自流,也不能一棍子打死,要合理管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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