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武二年七月十四,晉吳合肥大戰。


    吳軍率先發起突擊,司馬炎立足未穩,死傷甚眾。


    司馬駿、盧欽、王乂三軍齊攻,才堪堪擋住吳軍兵鋒。


    兩軍在淝水激戰,晉軍雖眾,但吳軍鋒銳,憑借水軍,隱隱占據優勢。


    丁奉引戰場在淝水中橫衝直撞,響應岸上孫皓。


    難解難分之時,吳大司馬丁奉座船忽然傾覆,葬身淝水。


    吳軍士氣大跌,晉軍猛攻。


    石包令驍將嚴詢、牽弘各率一萬精銳進入戰場,將吳軍分割成兩半,孫皓再次陷入重圍,不過這次麵對晉軍精銳就沒有那麽好脫身。


    反複突圍,全都被擋了回去。


    淝水之上,屍體堵塞河道,河水變為血水。


    士卒可以踩著浮屍渡河。


    諸葛靚、丁溫等將死命救援,為嚴詢、牽弘擊退。


    司馬駿、盧欽引軍南下,徹底將孫皓的圍死。


    孫皓激戰數日不得脫,遂聽從丁固的建議,肉袒麵縛、銜璧牽羊向司馬炎投降。


    孫皓生母、妃子皆為晉軍俘獲。


    丁固揮刀自刎謝罪,諸葛靚、丁溫逃回江東。


    司馬炎令其下詔,勸降諸軍,自合肥至東關,吳軍紛紛投降。


    晉軍輕鬆進入東關。


    司馬炎心有餘季,原本打算適可而止,雖然擊敗了孫皓,但晉軍傷亡亦非常慘重。


    賈充勸道:“吳人正驚慌失措,陛下可擁孫皓一鼓而入建業,千古功業近在眼前!”


    司馬駿亦勸,“吳人已然破膽,不可令其喘息,若建業另立新君,外有陸抗等宿將,內有孟宗、陸凱等名臣,數年之後,國力複振。”


    司馬炎然其言,大軍浩浩蕩蕩南下濡須水。


    江東震恐,亡國之言甚囂塵上,有士族和百姓舉家遷入嶺南。


    荊州陸抗令左奕、吾彥率兩萬大軍馳援,夏口督滕牧、柴桑督伍延、蒼梧太守陶璜等率軍馳援建業。


    不過遠水解不了近渴。


    建業城中甚至有了遷都之議,以求暫避晉軍鋒芒,等待諸軍匯合,再反攻建業。


    也有人認為江東不可守,連孫皓都投降了,不如全都投降晉國,亦不失富貴。


    江東一片末日景象。


    人心之混亂完全超過了陸凱的預料。


    “當此之時,應立太子為帝,穩定人心!”孟仁當機立斷。


    陸凱心中的人選是孫休第三子梁王孫壾。


    孫休的太子孫??被孫皓殺了,這也導致陸凱想立孫休的後人,卻缺乏正統性。


    陸凱道:“太子年幼,安能承續大統?”


    孫皓兵敗被擒,對吳國人心的打擊不可估量。


    即便他是暴君、昏君,卻依然是江東的正統所在。


    孟仁當年是被陸遜提拔,按道理應該站在陸凱一方,但他更忠心江東社稷。


    “丞相若立梁王,何以對鍾士季?”


    孟仁一句話點醒陸凱。


    鍾會與太子關係親密,若立孫壾,他會怎麽想?


    立誰其實不重要,但陸凱若是這麽做了,就有些不尊重鍾會了。


    鍾會不是丁奉,說棄就棄。


    一旦引起鍾會的不滿,麾下四萬精銳會立即殺回建業!


    此時空虛的建業根本沒有抵抗的能力。


    鍾會完全能夠在陸抗趕來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


    “速迎立太子!”陸凱忽然感覺自己在與鍾會的角力中完全落於下風……


    當然,最主要的是陸凱野心並不大,很清楚自己當不了司馬懿,也不當不了諸葛亮。


    唯一的訴求便是在不損害陸家利益的前提下,盡量維護江東的格局。


    孫皓曾問陸凱,“卿一宗在朝有人幾?”


    陸凱回曰:“二相、五侯、將軍十餘人。”


    江東遂有甘寧奢侈、陸凱貴盛之典故。


    在很多士族眼中,家族的利益當然淩駕在國家之上。


    濡須口。


    晉軍如潮水一般湧來,旌旗遮蔽濡須水道,甲胃充斥山野,刀矛如蘆葦一般無邊無際。


    其氣勢之盛,仿佛回到司馬懿橫掃遼東之時。


    經過此戰的洗禮,很多原本不是精銳的晉軍也成了精銳。


    司馬炎更是前所未有的意氣風發。


    他締造的功業已經超過了父輩。


    “城上吳軍聽著,順天者昌,逆天者亡,江東已為晉土,投降者不失封侯之賞,抗拒王師者,夷滅三族!”


    數百騎兵在城下來回奔馳。


    鍾會在城樓上鎮定自若,城內的守軍也鎮定自若。


    濡須城中不是四萬大軍,而是八萬有餘!


    在收編合肥潰兵之後,鍾會實力迅速壯大,成為東吳最強大一股勢力。


    即便是駐守荊州的陸抗,此時也大有不如。


    國難之後,必有盛宴。


    “當年孫皓曾承諾平分東吳,如今形勢,正應當日之言!此城交由孩兒駐守即可,父親何不引軍殺回建業?大業近在眼前!”饒是一向沉穩的鍾毅,都忍不住興奮起來。


    他不知道鍾會具體做了什麽,卻知道這場大戰,正在朝最有利於鍾家的方向發展。


    放眼江東,鍾會已經是唯一能抵擋司馬炎長驅直入的勢力了。


    蔣斌、蔣舒二人眼中也閃爍著火苗。


    如果以前他們對鍾會半信半疑,現在則是五體投地。


    三番五次絕境逢生,江東眼看就要落入他的囊中。


    鍾會搖頭道:“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若以刀兵相爭,當年吳軍敗於弋陽,某就可以挾孫皓而號令江東,之所以不為者,乃為人心也!此戰,某力挽狂瀾,江東還有何人能阻我否?”


    蔣斌、鍾毅皆歎服不已。


    鍾會要爭的不是刀兵,而是人心。


    這麽多年的未雨綢繆,效果顯著。


    有時候鍾會自己都覺得自己有成為諸葛武侯的潛質。


    可惜,江東卻沒有劉禪這般的君主。


    “城上守軍聽著,汝主孫皓已歸降大晉,速速投降,否則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城下又在叫囂。


    鍾會哈哈大笑,“司馬小兒好生狂妄,來人,立吾之旗號!”


    濡須城上,一杆杆“鍾”字大旗立起。


    這個字仿佛帶著某種魔力一般,豎起之後,城下騎兵的戰馬忽然驚聲嘶鳴起來。


    晉軍的氣焰為之一扼。


    鍾會負手立在城樓前,大勝呼喊:“安世我侄,別來無恙乎?”


    數千親兵也跟著大呼:“安世我侄,別來無恙乎?”


    吼聲直衝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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