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出兵時,西征大軍的消息回來了。


    原以為文鴦能打一個漂亮的滅國之戰,但置鞬落、羅日律二部打探到秦軍殺來,遠遁烏孫國。


    出征半年,秦軍糧草耗盡,隻能返回輪台。


    當年漢軍攻打匈奴也是如此,匈奴動不動就遠遁,反複拉扯。


    這也是遊牧民族的優勢之一。


    史記中有載:逐水草遷徙,無城郭常居耕田之業,然亦各有分地……少長則射狐菟,肉食。士力能彎弓,盡為甲騎。其俗,寬則隨畜田獵禽獸為生業,急則人習戰攻以侵伐,其天性也……利則進,不利則退,不羞遁走。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草原的麻煩之處也正在於此。


    文鴦上了一份請罪書。


    怪罪倒是不至於,兩萬步騎也沒有損失什麽,還收複了歸信城,俘虜三千青壯男女,萬餘牲畜。


    楊崢令他休整半個月之後,趕往雁門集結。


    甘露八年的秋收楊崢是不指望了,連續兩個多月滴水未下,大片的莊稼幹枯,收成不及去年三分之一。


    不過人和牲畜的飲水倒是沒有問題。


    旱災也僅限隴右和關中一塊,還有河西、河套部分地區,河湟、漢中影響不大。


    楊崢下令免除受災地區田賦,又營建新都以工代賑,百姓不僅能吃上飯,還能吃上河套、河西送來牲畜,情緒比較穩定。


    魯芝安撫關中調運四方物資,索靖組織災民,嵇康帶領一幫工匠和青營子弟規劃城池……


    三人各盡其職,龍首塬上短短一個多月就聚集了二十多萬民夫。


    並且人數還在增加之中。


    關中還算祥和,楊崢也就放心的領著大軍去討飯。


    兵出北地郡,走河南地。


    這時代的河南地還是天蒼蒼草茫茫的寶地,奢延水(無定河)橫貫東西,植被茂盛,土地肥沃,竟然還有幾個小湖泊。


    一百多年後,匈奴後裔赫連勃勃的統萬城就是建在這條水域之上。


    受旱情影響,奢延水成了涓涓細流,湖泊成了沼澤地,棲息著大片水鳥。


    兩岸匈奴、鮮卑、羌胡的帳篷仿佛蘑孤一樣一片一片的。


    “他娘的,關中大旱,他們這群崽子倒是安樂的很!”劉珩啐了一口,憤憤不平。


    今年旱災,他家受到的影響最大。


    一百多個姬妾,四十多個娃,全都張著嘴等著吃喝,勳田沒有收成,劉珩的這點俸祿有些捉襟見肘。


    河南地裏的羌胡匈奴就像地裏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仿佛無窮無盡一般。


    乞伏部弄走了,又來了鐵弗部,鐵弗部沒清理幹淨,不知從哪裏鑽出羌人……


    這片區域非常廣大,秦國當然不可能掌握每一寸土地。


    以前沒有大旱,他們往山裏一鑽,土裏一躲,五六千秦軍不可能找到他們。


    現在大旱了,他們必須貼著水源。


    楊崢望著帳篷和牛羊,感覺就像是在望著自己討到的第一口飯那麽愉快,“你激動什麽?你現在是將軍了,要講究吃相,別丟大秦的臉麵,來人,去招撫他們。”


    蚊子再小也是肉。


    “領命!”


    三個鷹揚郎將拱手而出,各領千餘騎,從三個方向包抄了過去。


    每過多久,一柱柱黑煙從河邊鳥鳥升起,接著便是苦寒聲。


    兩名斥候奔來,“啟稟大王,他們不僅拒絕大王的招撫,還刀兵相向……”


    “所以你們就燒了人家的帳篷?”楊崢替斥候說完。


    斥候一臉尷尬。


    劉珩卻笑出了豬叫聲,“不愧是我大秦的將士!”


    楊崢瞥了他一眼,“龐青帶人上去,不要放走了一人。”


    “唯!”龐青穩重多了。


    不過還未出馬,無定河河邊的戰鬥便已經結束了。


    三個鷹揚郎將仿佛三個狼群,瞬間就撕開了羌胡們的防禦,分割包圍,仿佛隻是在遊獵。


    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了,隻能跪地求饒。


    一個多時辰,三千多帳、近萬牲畜入賬,交由龐青處置,一部分安置在北地郡,一部分安置在武威。


    楊崢望著玉帶一樣在草地上蜿蜒的奢延水,想要徹底掌握這塊土地,有必要修建一座縮減版的統萬城。


    休整一日,補充水源,喂飽戰馬,第二日又向北而行。


    沿途枯草漫天,大片的沼澤地。


    如果沒有這場旱災,此地水草之豐美可想而知。


    也難怪羌胡匈奴們一直惦記著,冒著被割韭菜的危險,也不願放棄這塊土地。


    黃河也成了小河,最淺處淹沒馬腹,大軍輕鬆渡過。


    楊濟、楊囂兩人等候多時,早為大軍準備好了營寨和糧草。


    “臣拜見大王!”二人單膝跪地。


    朔方、九原安定這麽多年,二人功勞很大。


    漢末被毀壞的城寨體係被二人恢複,陰山西麓的雞鹿寨、高闕寨、窳渾城、廣牧城、受降城相繼被恢複,又設立窳渾都尉、廣牧都尉、渠搜都尉等控製黃河南北。


    因此楊濟、楊囂的政績常為秦國之首。


    “二位於此六七年,使荒域複為沃土,有大功於大秦於華夏也!”楊崢扶起兩人。


    雁門、太原、定襄三郡之所以能在前麵穩如泰山,其實背後都是前後河套在支撐。


    “此臣分內之事也,不敢言功!”楊囂拱手道。


    弘農楊氏雖然左右逢源,但楊家的子弟的確出類拔萃。


    楊囂、楊駿、楊濟、楊珧俱為一時之選。


    “功就是功,是做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的,你二人鎮守邊疆有功,有何心願,不妨說出來。”


    有歸信城在北麵為前哨,河套地區的地緣安全大為改善。


    兩人在此地多年,無異於流放,是該補償他們的了。


    楊囂一如既往的穩重。


    父親輕浮,兒子往往穩重。


    楊修狂浪,鍾會輕浮,兩人的兒子養子都比較穩重。


    楊濟卻欲言又止。


    這自然逃不過楊崢的“法眼”,“文通可直言。”


    楊濟拱手道:“屬下治理邊地多年,卻一直想為大王征戰天下!”


    “好!”楊崢順口就答應了。


    楊濟原本就是將領,投奔夏侯霸。


    晾了人家這麽多年,也該給機會了。


    再說秦國本來就是輪戍製度,將領和官員在一個地方太久,不是什麽好事。


    “封楊濟為積弩將軍,領朔方、九原二郡府兵隨孤征戰,封楊囂為河州刺史。”楊崢沒忘記楊囂。


    “謝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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