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孟觀帶來最新的消息,“報將軍,王基領四萬大軍護送十萬石糧食已至弘農!司馬班領五千中軍為先鋒進駐潼關。”


    終於來了。


    還這麽明目張膽的護送十萬石糧食,仿佛在引誘自己。


    “彼軍騎兵多少?”杜預問道。


    “不足五千,以龐會騎督,文鴛為帳下督,餘者皆步軍。”孟觀道。


    騎兵代表機動力。


    魏國的養馬地有兩處,一為河西,一為幽州。


    曹操大破烏桓,遷徙二十萬烏桓入中原,得烏桓突騎。


    杜預渭水一戰滅司馬鏈兩萬烏桓、匈奴義從軍,導致魏國騎兵短缺。


    五千騎差不多是洛陽中軍一半的騎兵部隊了。


    在關中平原作戰,沒有騎兵,肯定施展不開。


    楊崢道:“兵貴神速,王基兵未動,消息卻先散播出來,必是引我軍劫他。”


    “司馬昭意圖很明顯,欲以王基四萬大軍消耗涼州。”杜預望著楊崢道。


    楊崢點頭同意,“王基此人骨頭太硬,這塊肉要崩掉我們幾顆老牙。”


    這些年,洛陽中軍也接連大戰,戰力不可小覷。


    四萬大軍,若是惡戰,即便打贏了,涼州也會脫層皮。


    更何況對麵還有文鴛、龐會、路蕃這等猛將。


    若是姿勢不對,弄不好把腰給閃了。


    而洛陽轉手還可以再弄幾個四萬大軍來。


    “王基的骨頭還能硬過我手上狼牙棒不成!”劉珩一臉不服氣。


    在並州逛了一圈回來後,這廝越發囂張,以前還扭扭捏捏的謙虛一下,現在不裝了,直接自稱涼州第一猛將。


    說穿了,這廝也就一力降十會,遇到尋常將領,三下五除二,憑借狼牙棒的優勢把別人砸死。


    但對手是文鴦,就要慎重了。


    其實就算龐會,劉珩也未必打得過。


    “我看你這廝不僅腦殼硬,嘴皮子更硬,皮又癢了。”楊崢斥道,兩天前還打了二十軍棍,現在又生龍活虎的了。


    其實這種性格楊崢也挺喜歡,不往心裏去,也不藏著掖著,今天打了,明天厚著臉皮當什麽事都沒發生。


    以現在涼州軍的戰鬥力,楊崢有足夠的自信正麵與王基碰一碰。


    問題不在於打不打得過,而是如何避免重大傷亡。


    周圍將左一起哄笑。


    劉珩也跟著傻笑起來,“屬下隻是打個比方,我軍有騎兵之利,隻要吃掉這五千騎兵,那三萬多步卒還不任我宰割?”


    楊崢詫異不已,“你何時也會動腦子了?”


    這麽長時間沒見這廝,居然有長進了。


    “哈哈,要不然屬下怎配當涼州第一猛將?”沒兩句又恢複本性。


    “劉將軍所言不錯,正是要吃掉王基的五千騎兵,關中這場大戰,我們就贏了一半。”杜預難得的同意劉珩看法。


    楊崢點點頭,“此戰本將親自出馬!”


    杜預欲言又止。


    楊崢知道他的心思,自己身為涼州之主,不可輕動。


    但眼下涼州不缺猛將銳卒,獨缺帥才,唯二可單獨領兵的也就杜預、張特。


    隻是王基搭配文鴦、龐會,楊崢不得不親自出馬了。


    其二,刀柄不能輕授他人,不是不相信杜預,而是自己需要在士卒麵前,在涼州豪強麵前,保持一個無敵強者的形象。


    其三,蒙虓、劉珩、馬循這些悍將,也隻能自己來駕馭。


    司馬昭堆仁義人設,楊崢也需要樹立戰無不勝的形象。


    沒有士族底蘊,就隻能憑借戰功了。


    “元凱可為我鎮守涼州!”末了,楊崢對杜預拱手一禮。


    “預必竭心盡力。”


    姑臧大軍早已集結完畢。


    五萬親軍,留一萬做後援,四萬隨楊崢東征。


    姑臧城外,人如山,長矛如林,鐵甲如海,戰馬、馱馬、駱駝一眼望不到盡頭。


    無論步卒還是騎兵,人人都有兩馬,步卒兩匹馱馬,騎兵一匹戰馬、一匹馱馬。


    站在最前麵的,是楊崢秘藏的五千精騎,高鞍、雙蹬、鐵馬掌、最前一千騎兵,人人兩匹涼州、河湟的高頭大馬,人馬皆披重甲,手持長槊,腰懸鋼刀,背負短弩,青黑顏色,遠遠望去,便有一股沉重壓迫感,這還是靜止狀態,若是奔馳起來,定會地動山搖排山倒海。


    五千精騎之右是八千驍騎營,之左是兩萬餘步卒與輕騎。


    金銳之氣直衝雪巔,肅殺之風席卷草原。


    “待兒再長兩年,便可為父親廝殺!”千軍萬馬前,十二歲長子楊毅一臉認真道。


    在青營深造多年,這孩子如他的名字一般沉毅。


    受母親薑阿憐的影響,從小就生的虎背熊腰,在青營中也是以勇武見長,反而不怎麽喜歡讀書,常有領軍出戰之語,與李特的弟弟李庠、趙阿七的兒子趙雄,以及夏侯栩關係極為融洽,聽說四人還暗中結義。


    楊崢還特意尋了幾個好手教他們馬術、長矛、刀法。


    至於劍法,楊家祖傳的東西,當然不能丟,楊崢雖然不以劍法稱雄,但從屍山血海的戰場上滾出來的劍法、刀法,還是有不少可取之處。


    與司馬氏的征戰很可能要持續兩三代人,自己兒子不熟練掌握砍人技術,將來連站都站不穩。


    “哈哈哈,上陣父子兵,我兒當自勵也!”楊崢摸了摸他的腦袋。


    次子楊武在一旁又是羨慕又是嫉妒的,目光閃爍。


    這孩子跟他的母親春娘一個性子,心思多,反而有些不像自己。


    三子楊宏也到了十歲的年紀,卻不怎麽喜歡兵戈之事,喜歡算術與天文。


    楊崢也由得他去了。


    隻有長女楊蓁淚流滿麵,“爹爹當心,蓁兒與娘親在家等候爹爹。”


    “蓁兒乖,爹爹去去就回!”


    女兒倒是挺像她母親彭青蟬,鼻梁高挺,卻又不失漢女的溫婉。


    最小的兒子楊旭不滿一歲,還在繈褓之中,似乎有些懼怕一身戎裝的楊崢,哇哇大哭著,惹得夏侯止手忙腳亂。


    為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無論如何也要滅了司馬氏!


    因為自己輸不起。


    楊崢上馬轉身,不知何時,城牆上傳來琴音,時而清脆,時而婉轉,時而激亢,宛如高山流水,又如波濤洶湧,銀瓶乍裂……


    楊崢雖然是個樂盲,但也聽出這琴音的不凡。


    曆史上,高長恭有蘭陵王入陣曲,李世民有秦王破陣樂……


    出戰之前,有此等琴音,也算是大吉之兆了。


    楊崢心中熱血也隨著這琴音翻湧,揮動長槊,指向天空中的烈日,“起兵!”


    即便司馬昭如日中天,自己也要把他扯下來!


    “起兵!”


    “起兵!”


    戰鼓與號角同時響起。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爭魏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蒼穹之魚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蒼穹之魚並收藏爭魏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