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八月,豐收的季節臨近。


    連續多年遠離戰亂,涼州一片生機盎然。


    人口越來越繁密。


    田壟巷陌間,到處是奔跑的孩童身影。


    他們的父輩或許還是羌人、胡人、匈奴人、鮮卑人,但他們已經與漢人孩童別無二致。


    豎著羊角小辮,說著純正的漢言,穿著官府發放的漢服。


    新設立的撫慰司對此尤為重視,無論是奴隸還是待歸,所生的孩子一律為治民,撫慰司會登記造冊。


    每月送來些糧食布匹羊肉,考察他們的生活現狀。


    若孩子不會漢言,當即責罰他們的父母。


    羌胡匈奴等部,生養孩子跟放羊養牛差不多,隻管生,活不活的下來,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若是女兒,或者身體瘦弱的男嬰,動輒扔進水中。


    隨便一個理由,就會把孩子扔在荒郊野外。


    撫慰司今年收容的嬰兒就有上千。


    楊崢不得不頒布法令,禁止棄嬰,若是養不活或者不想養,可以送入撫慰司中養育。


    生活安定了,人口自然就多了。


    這年頭娛樂活動不多,天一黑,蒙著被子就開始造人。


    為了鼓勵生育,奴隸待歸生男賞一頭羊,生一女賞一石糧,治民則賞兩頭羊,兩石糧。


    涼州絕大多數漢民都是治民,楊崢此舉其實也是在暗中鼓勵漢人多生養。


    奴隸的後代不再是奴隸,這比任何口號都管用。


    安定的環境,也不斷吸收西域、漠北的部族遷入。


    今年張特從高昌送入三千多帳西域部族。


    漠北漠南的部落也紛紛南下。


    楊崢照單全收,首領貴人全部留在姑臧享受榮華富貴,部民則分散送往金城、隴西、北地分散安置。


    至於那些不願享受榮華富貴首領,楊崢本著親切友善的原則,讓他們打道回府。


    大部分東遷的部族,基本都是原地混不下去,才不得不東遷。


    楊崢讓他們回去,差不多就是斷了他們的生路。


    而這些脾氣也比較火爆,當場就爆發了,要洗劫城池。


    卻不料四麵八方被圍的結結實實。


    楊崢敢放他們進來,自然有萬全的準備。


    府兵配合親軍,三下五除二就平定了叛亂。


    人頭直接堆在官道兩側,用以警示後來者。


    “楊囂、楊濟二人在朔方、九原招撫流民、廣開屯田、修渠引黃河水注內田,重修漢雞鹿塞、高闕塞,恢複漢受降城,三次擊退西部鮮卑進伐,政績為諸郡之首。”


    九野營的密報呈送上來,楊囂與楊濟依然政績排在前二。


    除了他們兩人,另一個人的政績也排進了前五。


    被放出去興建涼州馬場的索靖。


    今年以來,索靖帶著一幫青營子弟,沒日沒夜在涼州草原上忙碌著。


    規劃草場,設置牧部,安撫牧奴,選育良種牲畜……


    草原不同於屯田,牧奴不同於奴隸,到處跑動,不是那麽容易管控的。


    還有西部鮮卑時不時進來擄掠一把。


    其中辛勞可想而知。


    但索靖卻安排的妥妥帖帖,幾起牧奴反叛被迅速平定,還收服了居延郡東北麵的六個鮮卑小部,得牛羊三萬頭,讓涼州草原上生機勃勃。


    除此之外,索靖還命人親赴西海、西域、漠北,選育良種戰馬,帶回涼州撫育。


    士族豪強的優勢在於此,普通百姓一輩子在饑寒的邊緣掙紮,哪有閑暇讀書識字?


    也正是因為這些士族子弟,讓涼州進入快速發展的軌道。


    “發展才是硬道理啊。”楊崢看著姑臧城外無邊無際的麥浪,不由脫口而出。


    “什麽?”杜預一愣,旋即仔細思索,“將軍所言真乃至理!”


    這當然是經過後世驗證的至理。


    楊崢幹笑一陣。


    杜預令人牽來一匹馬,“此馬是索司丞特意令人送來的,將軍猜猜有何獨到之處。”


    “哦?”楊崢一愣,既然是索靖送來的,肯定別有用意。


    不過這匹馬看上去有些拉胯。


    體型不是很高大,毛色也有些暗然,在周圍河湟馬、涼州馬麵前矮了一截。


    唯一的長處就是頭大頸短,四蹄健壯,胸寬鬃長,皮厚毛粗,看上去比較結實。


    如果不是杜預的特別提醒,楊崢覺得就是軍中的馱馬、劣馬。


    “這難道還有什麽獨到之處?”楊崢疑惑道。


    杜預也不賣關子了,“此馬耐寒、耐暑、擅長途奔襲,不懼野狼。”


    “河湟河曲戰馬也耐寒,不懼野狼。”楊崢還是沒聽出它的不同。


    作為一個從戰場上殺出的將領,自然喜歡神駿的高頭大馬。


    杜預哈哈一笑,“此馬不需精飼,尋常牧草即可牧養,四個時辰可行百軍裏,持續十三天,稍稍喂些精飼,可連續行軍十七天!”


    “什麽?”這意味著什麽,楊崢豈有不知?


    涼州馬、河湟馬固然神駿,速度快,但一來金貴,一頓下來吃的比人還多,二來不擅長途,持續能力差,一般連續行軍七八日,便不行了。


    有了這種馬,豈不是所有士卒都能上馬?


    楊崢記得曆史上蒙古人之所以能橫掃歐亞大陸,就是靠的吃苦耐勞好養活的蒙古馬。


    若是蒙古人騎的是涼州馬、河湟馬?養得起十萬騎兵?


    吃也把他們吃窮了。


    再說蒙古人也沒有那麽多糧食喂馬。


    “此馬從何處而來?”楊崢大喜。


    “漠北而來。”


    既然是漠北,豈不是正是後世的蒙古馬?


    就算有些差距,再培養便是!


    有了這種馬,楊崢大刀就能從姑臧向東捅進遼東,或者向西捅進天山!


    遊牧文明的特性,馬蹄能踏多遠,帝國的疆域就能擴張至多遠。


    而華夏文明也能隨著這馬蹄向外擴散。


    “好!索靖為涼州立了大功!”楊崢不吝讚賞之詞,“今後涼州、西海、河套馬場,便以此馬為主!”


    索靖解決了楊崢最迫切的問題。


    戰馬可以不需精飼。


    按照養一個戰馬等於養五個士卒的標準,索靖為涼州節省了多少糧食?


    戰場之上,再搭配涼州馬、河湟馬組成的重騎。


    配上馬鞍、馬鐙、馬蹄鐵,涼州軍還不無敵於天下?


    可以想象,左手農耕穩定內部,右手遊牧對外開拓,華夏文明將再上一個層級!


    一個結合農耕與遊牧的二元帝國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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