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無情的拍打著地麵,根本看不清路。


    墓地比其他地方都要黑,狂風伴著雨,震耳欲聾,薄寒感覺連傘都快抬不住了,索性收起傘,拿在手裏。


    那麽大一片墓地,他真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去找她。


    隻能靠運氣。


    吳特助正帶著人趕過來,電話不停的響動,薄寒嫌煩,直接關機。


    他一定要找到她。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他突然發現一抹纖瘦的身影坐在墓碑前,她雙手抱膝,整個人泡在雨裏,就這麽坐著,縮成一小團,像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貓。


    搞的什麽名堂?


    薄寒皺了皺眉,邁著大長腿走到她麵前,剛要開口,就看到女孩抬起頭,臉色慘白,眼神空洞,什麽表情都沒有,一頭長發被雨水全部打濕,緊緊的貼在臉上。


    如果不是早上親眼看著她離開家,他都不知道這到底是人是鬼。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


    男人打開手上的傘,擋在女孩頭頂。


    他伸手去摸她的臉,跟冰塊一樣冷。


    “靠,你幹嘛跑來這裏?”


    他丟了手裏的傘,把小女人橫抱起來。


    “她本來可以不用死的,就因為我的一時疏忽,她就死了......”


    女孩呢喃著,心如死灰,聲音裏沒有一絲力氣。


    薄寒也不知道她說的是誰死了,他現在隻在乎她。


    他沉聲道,“媽的,大半夜一個人跑來這裏,你要急死老子呀!”


    林清月像沒有聽到他說話一般,繼續自言自語,“她小時候吃了那麽多苦,都快熬出來了,她還死了。”


    “她說她要做烹飪師,這樣蠱爐鎮的人就不會餓肚子了。”


    “......”


    她眼睛裏沒有一滴眼淚,語氣寡淡,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


    雨點狠狠砸在兩個人身上,不留一絲一毫的情麵,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薄寒要仔細聽才能聽清楚。


    林清月的腦子裏被回憶撕扯著,心髒像被一把刀狠狠的剜著。


    薄寒臭著一張臉,你那麽關心別人,為別人傷心,跑來這種鬼地方,你知道老子找不到你,心裏多受傷嗎?


    你就一點都不關心?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林清月還是聽不懂他的話,繼續絮絮叨叨的說著。


    “人跟人為什麽就那麽不一樣,有的人隻是掉眼淚就什麽都可以有,有的人拚盡全力,卻連活下來的機會都沒有......”


    “方寧以前為什麽活著?我呢?我又為什麽活著?偏見和歧視,會消失嗎?”


    “我真的能讓蠱爐鎮的人,活在見得到光的地方嗎?”


    “......”


    她聲音蒼白單調。


    “你想太多了,無論什麽事,你都有老子撐腰,老子是你男人。”


    薄寒臉越來越臭。


    “你會死嗎?”


    林清月抬眸看著他。


    “靠,老子不會死,老子要活著給你折磨?”


    男人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他上輩子是欠她的,這輩子來還了。


    “你不要死,要長命百歲。”


    她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她前麵。


    “老子不死,死了誰大半夜冒著雨來墓地找你回去。”


    薄寒高一腳低一腳的走在黑漆漆的墓地裏。


    最後分不清額頭流下來的,是雨滴還是汗珠。


    ......


    好不容易走出墓地,來到公路上,


    薄寒把女孩放在車裏,她的眼裏似一個無盡的深淵,沒有交集。


    她緊緊咬著嘴唇,咬得嘴唇滲出血來。


    “你如果難受就給老子哭出來,不要憋著。”


    薄寒用命令的口吻吼了出來。


    女人難受了不都是流眼淚嗎?


    她呢?


    遇到任何事都憋著,寧願在心裏折磨自己,就是不掉一滴眼淚。


    “我從小就知道,我這樣的人即使掉眼淚也沒有用。”


    她聲音低低的,沒有任何情緒。


    小時候生活在蠱爐鎮,餓極了隻有去垃圾桶裏拚命翻,掉眼淚耽誤了時間隻會被餓死。


    爺爺沒在了,掉眼淚也沒有任何意義,人終歸是活不過來了。


    回到林家,林千雪掉眼淚可以換來林家人無限的寵愛,她呢,紅一下眼睛都是矯情。


    ......


    她一直都知道,她這樣的人,不配得到眷顧。


    薄寒火冒三丈,“如果在老子身邊,你都不能掉眼淚,老子還做你什麽男人?”


    “......”


    真的跟他沒關係,她早就沒眼淚了。


    忽然,林清月眼睛慢慢閉上,倒在後座上。


    薄寒才注意到,她臉燒得通紅,額頭會燙手。


    他踩死油門,不顧一切的趕回家。


    ......


    曼珠苑門口,吳特助,江醫生都已經等候多時。


    車子剛開進苑裏,吳特助趕緊撐傘迎上去,薄寒下車,把林清月從車裏抱了下來。


    吳媽看著薄寒抱著全身濕透,昏迷不醒的林清月進來。


    “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她急得快哭了出來。


    她隻聽吳特助說林清月淋了大雨。


    寒爺真是越來越胡鬧,那麽冷的天,還帶著夫人出去淋成這樣,年輕人講浪漫,也不能這樣亂來啊!


    上次是一夜未歸的去趕海。


    這次又......


    這可怎麽是好啊!


    ......


    薄寒把林清月抱進房間,重重關上門,以最快的速度給她換了身上濕透的衣服,給她蓋上被子。


    看著小丫頭燒得通紅的臉,他心裏焦急萬分,“江醫生,江醫生!”


    薄寒大吼,像隻發怒的小獸。


    站在門口隨時待命的江醫生,連忙走進房間,給林清月檢查,做物理退燒。


    ......


    一係列操作下來,已經是次日黎明。


    人醒了過來,高燒還是不退。


    林清月臉色煞白,沒有一絲血色,盯著窗外看,不眨一下眼,眼神空洞得令人發怵。


    她像是看不到麵前的所有人。


    “你想要什麽?我現在馬上派人去給你買。”


    薄寒坐在她身旁,柔聲哄著。


    林清月還是看著窗外,一言不發,像被鬼魂附體一般。


    “珠寶?化妝品?包包?還是別墅?你說話,對了,車不錯,要不要車?“


    “......”


    薄寒從來沒有如此耐心過。


    旁邊的吳特助和江醫生,用怪異的眼神看著自家總裁。


    他確定這是在哄女孩子嗎?


    他確定這能治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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