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內。


    單天易畢恭畢敬地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小學生見到了班主任。


    問天道為他倒了一杯茶,笑道:“天易呀,別這麽拘束,跟伯伯說說,蘇夜熊到底咋回事。”


    單天易看了對方一眼,把現場發生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其中包括金源四人的分析過程,也告訴了對方。


    問天道沉吟片刻,“你們的懷疑不無道理。今天找到我這,我也能理解。”


    單天易麵色微霽,看向對方:“那問伯伯要不要說些什麽?”


    “人,肯定不是我殺的。”


    “有證據嗎?”單天易追問。


    “沒有,我一人閉關,周圍無人在旁。”問天道回憶道。


    “你我雖然親近,但這種說辭讓我沒辦法跟教派交代,”單天易麵露難色。


    問天道輕歎一聲,“你我兩派爭鬥多年,但自始至終誰也奈何不得誰。今日趁此契機,不如我們好好說道說道,做個了斷。”


    單天易麵露震驚之色,“問伯伯,您這是……”


    問天道苦笑道:“你自幼跟隨我長大,叫了我幾十年伯伯,我怎麽可能會跟你這小輩過不去。老臉不要了?”


    單天易不做聲。


    問天道淡淡說道:“能讓我看看那段監控視頻嗎?”


    單天易連忙掏出手機,打開了準備好久的視頻畫麵。


    問天道仔細觀瞧,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表情平靜。


    單天易不敢催促,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品著香茗,隻是這茶到底是什麽滋味,他卻半點也沒品出來,眼神不住地瞟向對方。


    問天道也不著急,又從頭開始,一幀一幀地播放著,到重要的時刻,還會暫停一下,或者倒回去重新看。就這樣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問天道的眉頭緩緩舒展,似乎下了什麽決定。


    單天易連忙放下茶碗,一臉且聽君言的表情。


    “對方不顧及監控攝像頭的拍攝,說明他們不怕你們知道他們的身份,還有可能他們篤定你們猜不到,或者會猜錯他們的身份。”問天道分析道,語速不疾不徐。


    單天易看著他,靜候下文。


    “凶手四個人,一個也沒死。”問天道淡淡說道。


    卻如平地驚雷,狠狠擊中了單天易的腦袋。


    “為什麽?”單天易不理解,“難道另外兩個從別的路逃走了?”


    問天道搖頭:“並沒有。因為另外兩個不是人。”


    單天易大驚:“難道是妖族?”


    問天道和煦一笑,“孺子可教,你知道我為什麽能成為幻術師嗎?”


    單天易搖頭,有些奇怪對方為什麽突然說了這麽一句,不是應該說案情嗎?


    “幻術想要騙人,必須做到細致入微。幻化出來的東西,不能有絲毫不符合事物本體特征的地方,要不然就會被人識破,前功盡棄。”問天道說道,“幻術師是最了解這個世界的人,最重要的是一雙慧眼,能夠勘破萬物的本質。”


    單天易隱約覺得好像明白了什麽,又好像還有些不明白。


    “你看這四個人的行走路線,是不是出奇的一致?”問天道指著視頻的一個畫麵,暫停下來問單天易。


    單天易看了看,四人抬腿的高度,步幅的大小,甚至邁腿的時間都是一模一樣的,確實步調一致,“但這又能說明什麽呢?”


    問天道指著第三個人說道,“這個人,是第二個人的召喚獸,你注意看他的眼睛,放大看,對,是不是有點呆呆的?”


    單天易仔細分辨,確實在進門的一瞬間,第三個人的眼睛是直視著前方的,但是眼珠卻不怎麽靈動,甚至有點鬥雞眼的意思。


    “你見過哪個八靈高手這麽呆板?”問天道戳了戳單天易的肩膀,“人一旦達到上三靈,就能肉身重塑,各種身體隱患舊疾都可以被全部矯正。隻要是個要臉麵的人物都不會允許自己的身體殘缺還保留著。”


    “我就問你,假如你是鬥雞眼,你會不會在七靈的時候,給他矯正過來?”


    單天易點頭:“我會。所以這是召喚獸化形的結果,他們不熟悉人類的生理構造,所以有時候化形會有些敷衍,對吧?”


    “也有可能照著別人的樣子化的形,而這個作為樣本的人,恰好就是鬥雞眼。”問天道分析道。


    單天易點頭,心頭歎服:“那另外一個召喚獸是哪個?”


    問天道嗬嗬笑道,“你再瞅瞅,順著我剛才的思路來,看你這麽多年眼力可有進步?”


    單天易瞪大眼睛,仔細琢磨著幾個人的一舉一動,一直瞪到眼睛發酸,眼眶微紅,卻什麽都沒發現。


    “還請問伯伯明示,我實在是才疏學淺……”單天易有些苦澀地道。


    問天道一擺手:“其實我也不知道哪個是妖族,但他們最後走的時候是兩個人族,那麽這四人裏就一定有兩個召喚獸!”


    “為什麽?”單天易有些不理解。


    “你想想蘇夜熊的實力,在你們焚日教派,那也是排名前三的高手。想要殺死他,確實需要付出很大代價,所以表麵上看四個凶手兩死一傷,屬於正常現象。可是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些?而且很容易被人查出來!畢竟這個段位的高手少之又少,一旦損失兩個,肯定會被旁人察覺,上三靈高手的隕落,是瞞不住的。所以這樣暴露的風險很大,很有可能會被焚日教派追查到,然後引來大規模的報複,得不償失。”問天道突然指了指門外,“就像現在這樣。”


    單天易老臉一紅,有些不自在:“我也隻是過來例行詢問,不是有意鬧事……”


    問天道不理這茬,繼續說道:“如果我要殺蘇夜熊,我一定帶人悄無聲息地去,不讓任何人發現,那時候不管我派折損幾人,你們根本不知道,這樣是不是暴露的機會小很多。”


    單天易點頭。


    “所以,再想想他們留下視頻證據的動機,有沒有可能是為了故意混淆視聽?”問天道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兩個凶手,兩個召喚獸,戴上麵具,看起來是不是就像四個人?走的時候,再把召喚獸一收,是不是給人感覺就剩兩個人?”


    單天易點頭,隨即反問道:“那他們這麽做,不是有點多此一舉了嗎?萬一被看出是召喚獸,那不就暴露了嗎?”


    “你不就沒看出來嗎?”問天道嗬嗬笑道,表情揶揄。


    單天易拱手道:“還是問伯伯厲害。”


    “他們這麽做,其實還有一個目的”問天道表情漸冷,“嫁禍給我天機社。”


    “哦?可惜被您識破了。”單天易恭維道。


    “你想的淺了,”問天道搖頭,“我天機社七大護法之二的鄒昆侖和化無傷七天前的夜裏離奇失蹤,至今未歸。”


    單天易麵露驚詫之色:“這樣一來,鄒昆侖和化無傷這兩個八靈高手的失蹤,時間也對得上,剛好會被當做死的那兩個凶手,因為你們天機社交不出來這倆人了!那麽嫌疑就直線上升!”


    問天道點頭,“你還沒有笨到家,這是一個十分毒辣的設計,目的就是要激起我們兩大派的火拚,最後元氣大傷……而凶手就可以從中獲利。”


    單天易麵色難看,默不作聲。


    “鄒昆侖,化無傷,兩個八靈高手,再加上我這個老幻術師,隨便再配一個七靈或八靈的護法,我們四個可不就像是監控視頻裏的四個凶手嗎?”問天道自嘲道。


    單天易也驚出一身冷汗,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我肯定是相信伯伯的話,可我就怕教眾那裏,尤其是張教主……萬一他不信……”


    問天道哈哈大笑,“你還是不夠成熟,你就不想想為什麽張紹那小子會派你這個跟我關係最近的長老來天機社調查此事?你們教派沒別人了嗎?別的長老都沒你優秀?”


    單天易恍然,驚喜地叫道:“原來教主也懷疑……”


    問天道點頭,“張紹那臭小子,鬼精著呢,隻怕早就明白怎麽回事了……”


    單天易奇道:“那他還派我來……哦哦,我懂了,這是為了堵住教派內的悠悠眾口,教主真是……”


    “雞賊”問天道接話道。


    “這可不是我說的”單天易嘿嘿笑道。


    “快領著你們那一百多烏合之眾,滾吧。”問天道一擺手,笑罵道。


    單天易皺了皺眉,“伯伯這話也太傷人了些……”


    問天道吹胡子瞪眼:“要不把三清殿修好了再走?”


    單天易連忙噤若寒蟬,轉身往外走,一刻也不願意多停留。


    剛走沒兩步,迎麵碰上一人擋住去路,一臉哂笑地看著他,表情古怪,此人正是張紹。


    “張教……教主,您怎麽來了!”單天易愣了愣,連忙拱手行禮。


    “兩句話,就被人打發了?”張紹笑道。


    單天易老臉一紅,“這事不是天機社所為。”


    “然後呢?”張紹反問。


    單天易:“……還有什麽吩咐嗎?”


    “回去再問問,凶手是誰,你這雞賊的老伯伯肯定知道”張紹撇撇嘴。


    單天易心說,這堂堂教主,咋還帶偷聽呢!


    “說誰雞賊呢?”大門緩緩打開,問天道大步走出來,“小勺子,這麽背後嚼舌根,可不像個教主所為。”


    小……勺……子。單天易表情怪異,瞬間瞪大了眼,渾身一抖一抖,然後猛掐自己大腿根,忍得很辛苦。


    不好笑,不好笑,這外號一點都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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