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對了!”


    一個聲音在無常頭頂響起。


    無常緩緩抬頭向上看去。


    屋頂的白色絲線如潮水般向兩邊退開,魚頭從中央慢慢探下。


    上麵看似脆弱的黃色茅草,實際是連線師布陣用的鎮物,異常堅固。此時卻真如弱不禁風的細草被兩根節肢輕輕撥開。


    連線師跌落在地,眼睛瞪大。


    是那條怪魚!怎麽會這麽快?


    怪魚好像很享受這個過程,茅草還未完全撥開就將身體強行擠了進來,節肢摩擦的窸窣聲像是黑夜中耳邊蟲子爬過。


    風顛倒吊著掛在房頂,六條節肢上牛毛細的尖刺豎起,勾住屋頂木頭,將身軀慢慢探下,複瞳直勾勾盯著下麵:


    “讓我看看,發現了什麽?”


    無常手下意識抓緊地麵,口中喃喃道:“連線師,你為什麽要把他放進來?”


    為什麽不發動陣法?


    “對,對不起,”連線師顫抖聲音響起。


    無常轉頭看去,瞳孔無意識瘋狂震動。


    構成女體的白色絲線一條條豎起,像海底一條條漂浮的水草,抖動著要脫離主人,線頭向著風顛,好像在渴望他的擁抱。


    “它,它已經忍不住了。”連線師麵孔上裂出一個微笑,“真對不起……”


    嘩啦啦——


    無數的白色絲線海嘯一樣衝向風顛,將他緊緊纏住。


    無常撲過去試圖阻止,但白色絲線卻直直穿透過她的身軀。無常不得不化為一團陰氣避開,卻還是在現形時吐出一大口鮮血。


    “對,對不起,我不能再救助你了……”一隻白的透明的手抓住無常,緊緊攥住。


    白色絲線已經完全從連線師身上脫落,女子也終於顯出真身。


    及腰長發遮住大半個臉和身軀,瘦小蜷在椅子上,氣息微弱。


    那些絲線是和她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器,失去的瞬間就身受重傷。


    無常撲到女子身上,雙手為她輸送法力療傷,“你怎麽這麽傻!”


    既然是本命法器,即使被人奪走了,也可以迅速令其自爆,讓敵方自食惡果。


    連線師勉力笑了笑,“那是連線師一脈的聖物,不能斷送在我手上。”


    無常抬頭,惡狠狠盯著風顛,“你這個惡徒!給我等著!”


    風顛把玩著爪子間的白色毛線球,心說這寶貝對各種玄之又玄的東西感應還真敏銳,不過也說不好是受了魚魂影響,把自己當成了漁網,不自量力想捆住自己。


    另一隻爪子向下壓,大日神拳蓄力,勢如天地傾倒,磅礴鎮壓之力牢牢鎖住下方兩人。


    “別著急走。”


    無常臉色變幻,地下偷偷放出的陰魂也被鎮壓的動彈不得。


    她是可以用無常一脈的秘術離開,但要帶著連線師就力有未逮。


    風顛搖搖線球,線球發出微弱而瑩白的光,其中卻有著深不見測的生機存在,“這什麽東西?”


    連線師與風顛對視,又用複雜眼光看看他爪子中的線球,“這是連線師一脈的至高聖物【救苦蒼生線】,曾經是八階法器,後來器靈遭劫,隻留下本體。”


    頓了一下又說道:“傳說它能夠縫死為生,將新死的屍體複活。”


    這是連線師一脈鎮壓氣運的寶物,自從遭劫後,本來就不富裕的連線師一脈更加雪上加霜,後來更是起了內訌火並當場,分裂成數個分支,到如今已經式微的不成樣子。


    這件寶物就是分裂時不慎流落在外,連聖物都丟了,可見當時那場災劫的火爆。


    因為曾經鎮壓過氣運,加上寶物自身的神異,任何見到的人都會忍不住占為己有,就連主動放棄這件寶物的連線師心裏也閃過一絲後悔,隨後被她強行壓下。


    相比起她最看重的方便,這件寶物更意味著無數的麻煩。


    丟出去也好。


    就作為一個凡人活著吧……


    無常她會保護我吧……


    “八階法器?”風顛稀奇地看了看線球,隨後爪子一翻,毛球掉落在連線師的身上。


    “有主的東西,還來找我做什麽?”


    不是死在他手下敵人的戰利品,都不能讓他開心。


    何況拿了就是強取豪奪,日後想想都難受。


    他又不是上古時期那些小心翼翼千方百計謀財害命的修士。


    毛球重新舒展成無數白色絲線,無力搖晃線頭,像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可惜風顛不為所動,救苦蒼生線最終還是鑽回連線師體內,無數生機灌注下,連線師狀態以肉眼可見速度好了起來。


    無常驚喜地看著風顛,隨後言語緩和,又帶著一分警惕,“你想要什麽?我可以把無常傳承給你。”


    風顛搖搖頭,指指連線師,“我要她。”


    連線師體表蠕動的細線一滯,無常雙手迅速張開將連線師護在身後,風顛靈台中的薑蘇蘇和孟真也豎起耳朵。


    風顛又麵露嫌棄,指指無常,“你逞英雄是吧?還有你,你們兩個,來做我的侍女。”


    果然!


    薑蘇蘇孟真青知意同時拍上了額頭。


    侍女?


    無常和連線師都一愣,無常無奈道:“我們不賣身的。”


    怎麽說的像是我在青樓狎妓一樣……


    風顛心裏吐槽一句,不耐煩道:“就是不賣身的那種。”


    連線師小心翼翼道:“那總該有個期限吧?”


    “沒……三個月,就三個月時間。”風顛剛開口又改口。


    上一個侍女還沒好好享受幾天就沒了,他風大教主這幾天走路都沒勁。


    “好!”無常痛快答應下來,反正若是遇到生命危險這怪魚休想把她們丟出去擋箭。


    “你們等一下!”


    風顛爬出茅草屋,幾個跳躍飛到空地上。


    “小青,來來來,把這些丫丫叉叉的都收一收!”


    青知意磨磨牙,把節肢收了好讓侍女抱著是不是?


    見色忘義的混蛋!


    青知意氣乎乎脫離融合,終歸還是沒能敵過有肉身的誘惑,沒有回歸靈台,再次和風顛融合。


    這次的融合就十分簡單,風顛回歸金剛刀魚本相,隻在魚頭下有兩柄細如指、長如槍、寒鋒如雪的狹刀刀臂,可以隨意翻轉。


    通過這幾天的磨合,青知意發現自己還是受了血脈影響,刀臂應該更加細長,更加靈活,更加堅硬。


    沒了節肢輔助跳躍,風顛甩出攝魂索,無限延長飛入茅草屋,輕輕一帶就飛了進去。


    無常和連線師還在原位互相交談安慰著,並沒有要逃跑的意思。


    看到金剛刀魚,無常瞬間回想起幾個無常包圍風顛的景象,再想到剛才螳螂魚的奇行種形象,心裏多了幾分猜測。


    試探風顛時,她就發現和自己初次見到的形象不同,當初還以為是某種遮掩幻術,現在看來卻和自己一樣,擁有某種高明的變化之術。


    又想到陰二得罪了這深淺不知的怪魚,嘴角幸災樂禍笑容一閃而過。


    陰二,在我初入詭域時將我打傷,這次看你怎麽死!


    風顛看了連線師一眼,連線師不由自主站起身,抱住風顛。


    無窮生機輸入風顛體內,風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無常驚奇地看著連線師,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位好友。


    鐵樹也會開花?懶人也會主動?


    連線師尷尬笑笑,不知道怎麽解釋。


    風顛開口道:“救苦蒼生線和她結合太深了,我控製線就等於控製她。”


    何止是太深,幾乎是把種族都換了,若脫離這絲線,連線師直接就斷了修行之路。


    無常皺眉道:“你不祭煉就能和救苦蒼生線心意相通?”


    風顛直接控製絲線在虛空擺出一個“對”字來證明。


    無常心事重重,有這等本事,豈不是說連線師在他麵前形同傀儡?若他抱有惡意……


    其實無常想錯了,這不是風顛的本事,是救苦蒼生線的本事。


    此寶雖然器靈湮滅,本身底子還在,給風顛開個權限還是能做到的。


    風顛看了看無常,還是白袍無常形象,道:“既然做了我的侍女,讓我看看臉總可以吧?”


    無常摸摸臉上那瘮人的無常麵具,無奈道:“這是無常一脈的秘術,化身無常可在詭域中行走無憂,若想解除,隻能等出了這詭域。”


    風顛看看她,再看看被蠕動細線圍得隻能看出人形的連線師,沉默下來。


    這下說自己是正派人物也沒人信了……


    “那先都說下名號吧,我名風顛,你們以後稱我公子……”


    靈台中的薑蘇蘇捂臉,風顛是對“公子”這個稱號是有多大的執念……難道以後化身詭會是到處收侍女讓人喊他公子?


    想到這,薑蘇蘇連忙搖搖頭驅散腦海中的畫麵。


    連線師掩口笑道:“公子,奴婢姓朱,叫做朱簾卷。”


    聲音嬌弱,甜的發膩。


    風顛打了個冷戰,“免了!免了!莫在我麵前如此自稱,直說名字即可。”


    無常也忍不住捂著臉,發出低沉笑聲,笑夠了才道出名字:“謝銀鉤。”


    風顛搖搖頭,說道:“以後你們在我麵前不必拿捏姿態,若覺得我的命令討厭,直說就是,我慣不會強迫人。”


    這是實話,風顛自小被玄道人圈養,對強迫他人有天然的厭惡。教主更是天底下最尊重他人的人,那些人都是被感化,自願為教主而死。


    不了解的人會覺得虛偽,了解的人都會自發反駁這種言論。


    謝銀鉤與朱簾卷都怔然,“我們姐妹從來沒見過有這樣的公子。”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見到了,而且,恰好就是你們的公子。”風顛聳聳肩,不用懷疑他是怎麽做出這個動作的,他身上的肌肉塊若是全力爆發比車輪還大,對身軀的掌控力也是頂級,用肌肉比個耶劃個心都是小意思。


    朱簾卷小聲道:“那為什麽要叫‘侍’女呢?”


    謝銀鉤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開口。朱卷比她更在意這個問題。


    既然是侍女,總歸要服侍主人的。若是風顛強迫,她隻能說是事後想起來難過,而朱簾卷說不得就要留下心魔,這是兩人性格決定的。


    氣氛古怪,風顛有點摸不著頭腦。


    為了不錯過什麽,風顛在進詭域後,首次發揮教主通過察言觀色鍛煉出的看破人心的本事,勉強把握住麵前兩個女子在想什麽。


    害怕自己下手?


    這是不是有點想多了?


    雖然說,風顛是個男人,但他的真身卻隻有一顆人頭,魚身更是沒這個功能……隻能玩一些變態的,無論風顛還是教主都不能接受。


    為什麽叫侍女?


    當然是因為我不想叫女仆啊……


    抱著無語的想法,風顛開口道:“在特殊時候,你們還是要聽我的。但……不包括你們想的那種。”


    朱簾卷和謝銀鉤被看破心思,都是微微一窘。


    謝銀鉤忽然靈光一閃,“難不成你根本就不知道侍女要做什麽?”


    風顛一頓。


    嚴格說來,在這方麵,他隻能算是見過豬跑沒吃過豬肉。風顛不配有侍女,他隻是在京城看過不少達官顯貴,大概知道侍女是做什麽的。而教主隻有信徒,假如說真有侍女,關係也不會是正常的那種。


    謝銀鉤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叉著腰哈哈大笑,“你果然不知道!”


    不知道還學別人收侍女,看來我們姐妹這三個月做事可以出界“一點點”……


    風顛不動聲色窺見她的心思,他倒不是為了敲打,而是來自於教主的傲氣讓他不能忍受自己在言語上處在下風,哪怕表麵下風也不成:


    “既然你想當那種侍女,我也不是不能能接受。”


    謝銀鉤嚇得馬上擺擺手,“不了不了,原來你是知道的,是我錯了。”


    朱簾卷也藏在絲線後發出笑聲。


    維護了公子的威嚴,風顛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白色絲線編織成椅子,讓朱簾卷坐下。


    即使沒有窺探心聲,身後的女子也不時通過救苦蒼生線傳來強烈的情緒:


    “太累了,好累呀,要站到什麽時候……”


    這種情況並不正常。煉氣士往往道心淬煉的十分堅定,武夫更是要有一往無前的勇武之心,或許偶生怠惰,卻能很快將其驅除。


    而朱簾卷卻好似甘願沉溺其中。


    這是救苦蒼生線這件至寶為了恢複,要把朱簾卷改造成器魂……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證道修仙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大大大漩渦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大大大漩渦並收藏證道修仙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