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芊窩在單傅瑾懷裏沒動,隻聽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從頭頂飄來。


    「二伯脾氣向來溫潤,所以小時候我特別喜歡纏著他,放假了就待在二伯家,他去哪兒我也跟著去哪兒,然後讓他給我買玩具、買吃的,他對我也是有求必應。


    我八歲生日的前一天,我跑到二伯家來找他要生日禮物,因為他答應過我,我生日的時候給我買一輛賽車模型。


    可是等我來到他家的時候,他竟然沒給我買,說最近事情太多忘記了。


    我那時不懂事,沒注意二伯眼底氤氳著揮之不去的憂鬱,吵著讓他馬上帶我去買。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無奈的拿了車鑰匙,帶著我出門了。


    那時候二嬸懷孕六個多月……」


    單傅瑾說到這裏停了一下,似乎是換了口氣,又似乎是緩解心中某種壓抑的情緒,過了幾秒又接著說:「去商場的路上,我很興奮,一直不停的和二伯說我想要什麽樣的賽車模型,他一直是心不在焉的敷衍回應。


    我沉浸在即將得到賽車模型的喜悅裏,完全忽略了他眉宇間濃重的鬱色。


    在一個拐彎的路口,我看見迎麵開來一輛大貨車,而二伯不知道在想什麽,好像完全沒發現……」


    萬芊心跳不受控製的加快了速度,手也攥緊了單傅瑾腰間的襯衣。


    單傅瑾察覺了懷裏小女人的緊張,停下來伸手無聲的拍了拍她的背,低頭重重吻了一下她的發頂,又接著說:「我當時嚇傻了,隻知道放聲大叫,二伯反應過來,迅速轉動方向盤,我看見他將方向盤一直往我這邊打,然後在車子撞上去的前一瞬,他撲到我身上,緊緊地將我護在懷裏……」


    萬芊手心密集了一層薄薄的細汗,心跳也快到不能自己,摟著她的男人似乎沒有任何異樣,耳邊他的心跳仍舊那般強健而平穩。


    但是萬芊知道他很難過,因為他身上的肌肉繃得很緊。


    萬芊抬頭,入目的是男人線條緊繃的下頜,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剛毅高挺的鼻子,再往上是幽深如墨譚的眼眸,眼底深處是隱藏不住的悲傷。


    萬芊伸手撫上單傅瑾的臉頰,輕聲問:「所以二伯的腿是在那場車禍中受傷的?」


    「嗯。」單傅瑾垂眸看向萬芊,大手握住放在他臉上的小手,臉頰蹭了蹭,她手心溫潤微濕的觸感仿佛瞬間安撫了他燥亂的心,「那時候單氏是爺爺、二伯和爸爸一起打理,但爸爸對從商不感興趣隻是掛了個虛職,所以二伯是爺爺生意場上的得力助手。


    車禍過後,二伯雙腿再也站不起來,意氣風發的商業翹楚瞬間變成了不良於行的殘廢,這對他來說是致命的打擊,那時他幾乎崩潰,我親眼看見他抱著身懷六甲的二嬸放聲痛哭。


    後來二伯自殺過一次,但被及時搶救了過來。


    那幾個月二嬸是最難熬的,不僅懷著孩子,還要照顧二伯,又要擔心他想不開,吃不好,睡不好,情緒經常處於緊繃狀態,導致孩子早產,二嬸也大出血險些喪命。」


    萬芊幾乎可以想像得到那時蘇又菱是怎樣艱難度日,上次單立淵告訴了她一些情況,但並沒說得這般仔細,而且對於為了救單傅瑾而失去雙腿也是隻字未提。


    大概那是他最晦暗最傷心的一段過往,他不願提起吧。


    上次的疑問再次浮上心頭,萬芊忍不住問單傅瑾,「那二嬸的孩子呢?」


    「孩子……生下來就死了。」


    萬芊心口隱隱發疼,眼眶一陣潮濕,她失去過孩子,能理解那種失心裂肺般的痛苦。


    蘇又菱在那麽艱難的情況下都沒放棄孩子,將孩子生了出來,可想而知失去後她是怎樣的肝腸寸斷。


    「那之後二伯從頹廢中走了出來,另年二伯就收養了熙兒,有了熙兒後,二嬸臉上才慢慢的開始露出笑臉,二伯的心態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所有的悲劇都是我釀成的,那時候我就在心裏發誓,這輩子要將二伯二嬸當成自己的親生父母一樣孝敬和贍養。


    而當二伯將熙兒託付給我照顧的時候,我也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熙兒對我來說是一份不可推卸的責任。」


    萬芊這會兒突然特別理解單傅瑾為何明知單熙兒偏執的喜歡他,卻還是一直對她寵愛有加。


    說到底,單熙兒現在飛揚跋扈的性格,完全是單立淵、蘇又菱和單傅瑾寵出來的。


    可是他們這份寵愛背後又有多少心酸和迫不得已?


    單立淵和蘇又菱將單熙兒當成自己死去的女兒一樣寵著。


    單傅瑾將單熙兒當成一份不可推卸的責任和深深的愧疚寵著。


    萬芊霎時明白過來單傅瑾為何突然和她說對不起。


    大概他也是知道這次的綁架事件是單熙兒所為,可他卻不能為她討回公道,所以覺得愧對她。


    萬芊心裏五味雜陳,她的孩子何其無辜,難道她就這麽放過單熙兒?


    可是不放過又能怎麽樣?


    她的不放過隻會讓單傅瑾為難。


    一邊是恩重如山的二伯,一邊是共度一生的妻子。


    他如何抉擇?


    萬芊能理解單傅瑾現在糾結痛苦的心情,想安慰他,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說我沒關係?


    不,她做不到。


    她不是聖人,她做不到在別人狠狠傷害她後,她還淡然的笑著說沒關係。


    她做不到!


    單傅瑾將萬芊緊緊地擁在懷裏,「對不起……我向你保證不會再有下次,我保證。」


    萬芊任由他抱著沒有言語,隻是一顆心卻疼得無以復加。


    輕輕闔上眼簾,淚從眼角滑落。


    **


    時間流逝,很快一個月過去了。


    單傅瑾請了一個保姆伺候萬芊坐月子,萬芊雖然覺得單傅瑾有些小題大做,但是她心情不好也懶得去計較,就聽單傅瑾的話乖乖在家待了一個月。


    這天萬芊正躺在陽台上的躺椅裏曬太陽,保姆蘇媽急急忙忙上樓來,「少奶奶,家裏來客人了。」


    萬芊慵懶的掀了一下眼皮很快又闔上,「誰呀?」


    「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說是先生的妹妹,提了好多禮品。」


    妹妹……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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