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無疑是個難熬的夜晚。


    陸母能不能熬過去這一遭,就看今天晚上了。


    陸燕禮待在門口,根本不敢睡過去。


    徐時序也沒吭聲,他雖是醫生,但醫學分了太多科目,他的專業和人脈跟陸母的病有點相關,但關係卻並不大。


    而且他也清楚,陸母已經到了癌症晚期,身體各種機能都在加速衰敗凋零,哪怕這回救回來,也沒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除非奇跡出現,能研製出特效藥,否則,陸母現在的身體情況,再次化療她熬不住,再次手術,她也支撐不了,等待她的,也隻是一個死亡的下場。


    陸燕禮不搭理她,徐時序冷若冰霜,也不好接近,萌萌趴在陸燕時的肩頭,睡的四仰八叉,嘴巴張著,呼吸均勻,長長的眼睫垂在眼瞼,一點煩惱都沒有。


    陳琳琳看了一眼陸燕時,怯怯地湊過去,哽咽地小聲道:“陸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阿姨她怎麽突然就發病了……”


    陸燕時沒說話,陳琳琳抽泣起來,“我知道你們都怪我,我也怪我自己,要是阿姨她……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陸父看著她眼淚一顆顆往下掉,這些年,陸母將她看待成了女兒,陸父多少對陳琳琳也有點父女之情。


    想到過往妻子那麽很疼她,若是知道,陳琳琳這般模樣,還不知如何傷心難過,他沉聲安慰道:“琳琳,這事我們大家都不想看到,也不全是你的錯。”


    陳琳琳渾身顫抖著,“不,是、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當時不跟、不跟阿姨說燕禮哥……她就不會……”


    說著,陳琳琳像是察覺到自己說錯了什麽話似的,慌張地看了陸燕禮一眼,然後趕緊捂住了嘴巴。


    陸父皺著眉頭,剛才陳琳琳跟陸燕禮解釋時,他並不在場,也不知道,這事居然還跟陸燕禮有關。


    陸燕禮抿緊了唇,唇都抿的發白了,徐時序注意到,將他掐著手臂血淋淋的指尖掰開,眉眼很沉,“也不是你的錯,陳琳琳是在誤導你,以我對陸阿姨的了解,隻要這事你沒有承認,她不會信的。”


    “可是我媽就是因為聽到……”太久沒開口,眼睛都熬紅了,陸燕禮開口,嗓音沙啞難聽,“她就是因為我才……”


    如果他媽去了,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徐時序並不清楚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不好多說,隻是看著陸燕禮悲傷欲絕的模樣,眸底晦暗陰沉。


    “是的錯,”徐時序說,“我當時不應該來找你。”


    “那也是我的問題,”陸燕禮紅著眼睛,低下頭,將頭埋在染血的手掌心,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喉間擠出來似的,“要不是……要不是我跟萌萌亂說話,你也不會覺得自己被羞辱了,跑來質問我……”


    這樣,也不會有後麵的事情了。


    “你現在反而還被我拉下水……”陸燕禮越說越難受,徐時序人太好了,被他那般汙蔑他的名聲,說喜歡他,說是他是他喜歡的人,換成別人,恐怕早被他收拾了,徐時序還親自來求證,生怕是萌萌借著他的名頭亂傳,敗壞他的名聲,徐時序這樣,倒顯得他越不是人,這下好了,他的報應來了。


    陸燕禮想到這,想到徐時序以為他喜歡他,恐怕不知道心裏有多惡心呢,他連忙說道:“其實我是跟萌萌亂說的,我當時急著去酒吧,又怕萌萌告狀,讓我哥知道了,所以我才說去找你的……隻是我也不知道怎麽傳著傳著,就變成我喜歡你了,你千萬別當真,我真不是gay,你也知道的,我隻喜歡女人,從小看到女的就走不動路……”


    徐時序抿緊了薄唇,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打斷他下麵的話,“我也沒當真。”


    “那就好,那就好,”陸燕禮鬆了口氣,轉過頭,就對上了萌萌不知何時,睜開的烏黑大眼,陸燕禮愣了下,說,“萌萌,你醒了?”


    小姑娘點頭,看了看他,若有所思地說,“原來小叔叔你是騙我的。其實你不喜歡徐叔叔啊。”


    “……也不是,”陸燕禮慌亂地看了一眼徐時序,又回過頭,正色道:“我跟你徐叔叔,那是革命的友情,我們是一輩子的好兄弟……”


    “我去抽根煙。”


    徐時序突然道。


    說著,他就掏出了煙盒,朝著走廊盡頭的陽台走去了。


    萌萌收回視線,看了眼徐時序的背影,小聲說,“徐叔叔好像有點難過誒……”


    陸燕禮看了幾眼,沒從那背影看出什麽來,“……就因為我說他是好兄弟,沒說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萌萌撅嘴,“小叔叔,你真是笨死了。”


    “……”


    陸燕禮本還想說什麽,卻見醫生從裏麵走出來,他急忙起身,迎了過去,“醫生,我媽她……”


    陸燕時和陸父也都圍了過來。


    醫生:“沒事了,燒已經退下了,現在就看她什麽時候醒來了。”


    其實連醫生都覺得有些驚訝,陸母從手術室出來後,各項指標都不太好,又突發高燒,隨時都有可能喪命,情況非常不樂觀,可誰都沒想到,陸母硬是撐過去了,不僅高燒退了,各項指標都有所好轉,要不了多久,就會醒過來了。


    倒是裏頭的護士眉頭微微蹙了蹙,看了眼她之前放符紙的地方,奇怪了,她記得明明把那幾張符紙放在這裏的,怎麽會沒有了?


    不過轉念一想,有可能是被醫生或是旁的護士,覺得不太好,拿走了也說不定。


    醫生的話無疑讓所有人都放下了一直懸掛的心,除了陳琳琳。


    知道陸母沒事後,她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心底也湧起了焦躁和不安,陸燕時還沒聯係上宋遲,先一步查到了其他的東西。


    “大少爺,”管家急忙地趕到醫院,遞上了一個藥瓶,“您看這些藥。”


    陸父先一步將藥瓶接過,看了一眼,裏麵全是白綠色的膠囊,看不出任何的問題,他眉眼沉沉,“怎麽了?這藥是有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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