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微涼。


    王思明一大早騎車來到思源家,掏出鑰匙打開院門。


    推門進去,院子看起來還是老樣子。


    隻是中間那片移植過來的野花,已經到了季節,不再開了,高高的莖葉微微發黃。


    開了屋門,王思明徑直走向裏屋,按思源說的先蹲下身在櫃子和牆邊的縫隙裏摸索著,一個小布包被拽了出來。


    打開一看,裏麵是還沒來得及賣的兩塊手表,還有一遝錢票。


    這些東西並沒丟。


    他又把東西重新包好,塞了回去。


    然後又在屋裏轉了幾圈,仔細查看,沒發現被翻動過的痕跡。


    窗台和窗口也沒有人進來過的跡象。


    王思明眼神閃了閃,看來,這兩天並沒有“賊”光顧思源家。


    難道是黑市那邊有什麽變故?


    不對!


    要是黑市有事,小釘子肯定要來找思源,一直找不到思源,就會知道思源出事,不可能不告訴自己。


    所以,也不是黑市有事!


    這可就奇怪了!


    那人到底是啥仇,要把思源給關進“小黑屋”呢?


    想不通,就先不想。


    王思明在炕上的大箱子底翻出一本醬紅色硬殼的影集,把它小心塞進挎包。


    然後利索地鎖門,騎著車子風馳電掣般朝廢品收購站駛去。


    他得去幫思源請兩天假!


    思源在城東的廢品收購站工作,剛好是那次他去淘到寶貝的那家收購站。


    雖說今天是周日,但廢品收購站都是輪流休息,沒有什麽固定休息日。


    王思明到的時候,時間有點早,一幫工人正騎著一溜的三輪車從大門出來,雄赳赳氣昂昂的。


    到了外麵路口,這些工人便齊齊大喊了一聲:“收破爛了!”


    然後便蹬著車子慢悠悠地往各自的片區騎去。


    別說,那特有的腔調一齊喊出來,又嘹亮又好聽,別有一番味道。


    可不是現代那些大喇叭重複播放的錄音可比的。


    王思明眨了眨眼,看來收廢品這活兒也不是誰都能幹的,至少得有一副好嗓子。


    怪不得思源自從上班後,聲音都明亮了不少,性子也活潑了一些。


    他把自行車鎖好就進了院門。


    一進去,就又看到了那個守在門口的老大爺,“哎喲,大爺,您早啊!”


    王思明笑著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遞了過去。


    “喲!你是......”大爺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思明,然後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起來了,你是上次來買了兩大捆舊報紙回家糊牆那小子!


    咋地?這次又來買報紙?”


    王大爺說著,把接過來的煙叼進嘴裏。


    “大爺您這記性真好!”


    王思明掏出打火機“哢噠”一聲幫大爺把煙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支。


    這才又緩緩說道:“我這次不買報紙,是來幫我朋友請假的,思源您認識不?”


    “思源那個小夥子?”


    大爺一驚,朝左右瞅了瞅,隨後把王思明給拉到了一邊的牆角。


    嗯?這是有事兒?


    王思明挑了挑眉,瞅向這位大爺。


    大爺壓低聲音說道:“思源小夥子昨下午就被開除了!”


    “開除?”王思明皺了皺眉頭,“為啥?”


    “為啥?這小夥子無故曠工,剛好那天上級領導下來檢查,那還有啥好說的?


    站裏隻能給嚴格處理了!”


    大爺說完,一臉唏噓的樣子,卻又一眼一眼地瞅著王思明。


    王思明垂下眼眸,深深吸了一口煙,這才又看向這位大爺。


    “大爺,思源被開除是不是另有隱情?


    是有小人在背後使壞?


    而且......你跟那人也有些不對付?”


    王思明緊緊盯著大爺的雙眼。


    大爺瞬間瞪大了眼睛,“你咋知道?”


    他跟那人確實不對付,不僅是不對付,之前兩家還鬧過矛盾。


    不可調和的矛盾!


    王思明夾著煙,朝大爺翻了一個白眼,“大爺,你就差寫在臉上了!”


    不然兩人這才第二次見麵,大爺為啥要跟自己說這麽多?


    還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


    一直看著自己,不就是等自己主動發問嗎?


    大爺嗬嗬地撓了撓頭,隨後一臉義憤填膺,接著說道:


    “郝仁那家夥才不是個好人!


    思源小夥子曠工這事兒,本來主任還想幫忙遮掩來著......


    畢竟這小夥子自從來上班,一直勤勤懇懇,不怕髒不怕累,還改良了分揀廢品的方法......


    主任說那方法能提高一倍的分揀效率,還想著推廣到其他收購站呢。


    思源小夥子是有特殊貢獻的!


    可哪想到,郝仁在檢查的領導麵前胡說了幾句,把主任逼得下不來台,這才隻好開除了思源。”


    王思明壓下心頭的怒火,又摸出一根煙遞給大爺,說道:


    “大爺,您慢慢說,那思源被開除了,他這個位置,現在有人接替嗎?”


    大爺臉一下子就黑了,“有!咋沒有!


    剛才已經有新人去報到了,剛好是郝仁那二婚媳婦的小舅子!


    郝仁這人陰得很,我家......”


    大爺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把要脫口而出的話憋回去,接著說道:


    “也就是他有點門路,主任拿他也沒辦法!


    呸!真是白瞎了他爺給他取的這個名字!”


    王思明眉頭皺成了川字,這事兒是不是太巧了一點?


    剛好思源“曠工”,郝仁就趁機把思源擼了下來,馬上又換上了自己的小舅子?


    按理說大爺說他有門路,為了一個崗位,也不至於就綁了思源吧?


    王思明把煙頭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腳,朝大爺說道:


    “行,我知道了,謝謝你,大爺。


    不管怎麽樣,我也得先去辦公室一趟。”


    王思明說完,便在大爺的指點下,走進了廢品收購站另一端的一個平房,敲開了主任辦公室的門。


    事情確實如大爺所說, 思源果然被開除了。


    “主任,就沒有挽回的機會了嗎?


    思源他這兩天其實出了意外,現在還在醫院呢......”


    王思明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塞給主任,卻又被推了回來。


    主任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


    “唉!我也沒辦法,那個領導特別嚴格,容忍不了無組織無紀律的人......


    也隻能怪思源運氣不好......


    原本他還有希望被推薦去省城學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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