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歸來的風塵尚未洗淨,封若塵便帶著簽下的訂單和滿心對月曉茹的思念投入了實體店的籌備。短暫的溫存後,他換上了熨帖的深灰色西裝,與蘇眉宇一同踏入“雲頂”會所的雅間——今日要見的,是本地高端百貨“臻尚”的采購總監,關乎啟月實體店能否進駐核心商圈的關鍵人物。


    推開門,檀香混合著咖啡的氣息撲麵而來。封若塵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主位旁那個陌生的年輕男人身上。


    那人約莫三十上下,穿著剪裁極佳的淺咖色羊絨衫,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溫潤平和,正與“臻尚”的李總監低聲交談,姿態鬆弛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封若塵腳步微頓,一種本能的警覺悄然升起。


    “封總,蘇總監,久仰!”李總監熱情起身,隨即介紹道,“這位是齊陳桖先生,代表我們集團總部來跟進這次合作的特別顧問。”


    齊陳桖隨之站起,笑容得體地伸出手:“封總,幸會。蘇總監,你好。”他的目光在封若塵臉上停留片刻,隨即轉向門口,笑意更深了幾分,“看來今天有驚喜。”


    封若塵和蘇眉宇同時回頭。


    月曉茹裹著一件米白色大衣,發梢還帶著室外的微涼氣息,快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抱著厚厚資料夾的何曉靜。“抱歉李總監,齊顧問,實驗室那邊數據核對耽誤了點時間。”她語速輕快,目光掃過全場,在觸及齊陳桖時,明顯頓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熟稔而自然的微笑:“齊陳桖?你怎麽在這兒?李總監說的總部顧問是你?”


    “又遇見了!”齊陳桖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親切,甚至主動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伸手幫她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大衣領口,“我也是剛知道啟月是你和封總的品牌。李總監說今天要談的正是你們的新店入駐,我這顧問當得可真是巧了。”


    這熟稔的姿態,讓雅間裏的空氣瞬間凝滯了幾分。封若塵麵上不動聲色,插在西褲口袋裏的手卻微微收緊……


    “原來齊顧問和月總認識?這真是太好了!”李總監顯然沒察覺異樣,笑容滿麵地打著圓場,“熟人好辦事嘛!來,快請坐!”


    落座時,齊陳桖極其自然地拉開了月曉茹身邊的椅子。封若塵眼神微沉,蘇眉宇立刻搶前一步,一屁股坐在了那個位置上,誇張地拍著旁邊的空位:“嫂子坐這兒!方便看資料!齊顧問您請上座,跟李總監好好聊聊!”他嬉皮笑臉,動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何曉靜立刻將資料鋪開在月曉茹麵前,巧妙地隔開了她與齊陳桖的直接視線。


    席間,李總監主導著話題,主要圍繞著臻尚百貨對新銳品牌的支持政策以及啟月的品牌定位和預期銷售額。齊陳桖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切中要害,提出的問題既專業又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目光更多時候是落在月曉茹身上,帶著一種溫和的審視和……不易察覺的探究。


    “你的設計理念很獨特,尤其是那份融合了東方元素與未來感的設計草圖,令人印象深刻。”齊陳桖端起茶杯,目光透過氤氳的熱氣看向月曉茹,“聽說‘啟月’這個名字,也很有淵源?”


    月曉茹正想回答,封若塵低沉的聲音平穩地插了進來:“‘啟’是開始,‘月’是圓滿。是我們對品牌和未來的期許。”他端起酒杯,隔空向齊陳桖示意了一下,眼神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齊顧問似乎對品牌故事很感興趣?”


    齊陳桖微微一笑,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不見底:“好名字自然引人好奇。譬如那天她遺留下來的設計草圖,‘見月’,也令人過目難忘。”他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個上回月曉茹上他車上過往細節。


    月曉茹放在桌下的手輕輕蜷了一下。她感受到身邊封若塵的氣息瞬間沉凝了一分。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展顏笑道:“陳桖你記性還是這麽好。那是我無聊隨手畫的了,不提也罷。還是聊聊眼前,啟月首家實體店的櫥窗,我們打算用最新的溫感變色麵料呈現‘破繭成蝶’的主題,正好呼應品牌名,李總監您覺得如何?”她巧妙地將話題拉回正軌。


    封若塵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目光掠過齊陳桖那張溫文爾雅的臉,最終落在月曉茹流暢自信的側臉上。他端起酒杯,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辛辣感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那是一種混合著領地受到侵犯的警惕、對月曉茹過往未知一麵的探究,以及對她此刻從容應對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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