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舉將右手緩緩從嶽飛眼前撤回,略略搓動手指,手中的兩顆鵝卵石,皆被碾成齏粉,紛紛揚揚飄落到地上。嶽飛軍中眾將,有人早已麵如土色,也有人心中跳得淩亂,唯有嶽飛自己,坐在椅上,自始至終泰然自若,仿佛鵝卵石擊向的不是他嶽飛,而是他人。眾將敬服不已,就連救他的司馬舉,亦是歎服有加!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嶽飛之謂也!


    荊超見襲擊嶽飛未成,略微吃驚發愣,張憲則大喜過望,趁荊超愣神之際,兩支袖箭倏然發出,荊超見張憲右手一揚,兩支袖箭快如流星,朝自己射來,暗叫不好,急切扭身躲開,終是晚了一步,一支袖箭釘在其右肩頭。荊超“哎呀”一聲,撥馬轉身而逃,張憲縱馬而追。


    嶽飛手中馬鞭,猛地往前一揮,嶽雲、楊再興、王貴、徐慶等幾十員戰將兩邊齊出,背後步卒亦如潮水湧向敵陣。瞬間與“偽齊”軍混戰在一起。


    戰不多時,“偽齊”軍抵擋不住,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荊超兩萬人馬,十成失了五成。混亂之中,荊超逃入城內,閉門堅守不出。


    嶽飛親臨城下,指揮“嶽家軍”乘勝向郢州發起總攻。架雲梯、拋炮石,眾將士卒奮勇攻上城牆。荊超見大勢已去,欲從城東出逃。誰料張憲與楊再興殺入城後,兩人商議,必要擒了荊超立功,早已盯上了他!


    荊超下了城樓,縱馬奔東門,遙見楊再興綽槍躍馬,擋在前頭,荊超肩頭有傷,不敢硬闖,調頭往西,又見張憲高頭大馬,橫衝直撞而來,荊超不敢戀戰,忙打馬往北。


    郢州北麵,並無城門,卻是懸崖絕壁。荊超狂奔一陣,回頭看時,張憲、楊再興如同膏藥,緊緊貼在後麵!荊超心如死灰,若不受傷,亦難勝張憲,何況尚有一楊再興?


    荊超望了望不到一箭之地的懸崖,強打精神勒住馬,轉身問張憲、楊再興道:“兩位將軍何必苦苦相逼?”


    張憲、楊再興在他對麵兩丈之地,勒住韁繩,張憲笑道:“世人稱荊將軍為‘萬人敵’,今日何故作女兒狀?”


    荊超苦笑:“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爾!”


    張憲又笑道:“何不下馬投降?荊將軍仍不失為一條好漢!”


    荊超略感意外道:“適才我飛石襲擊嶽飛,嶽飛能饒我不死?”


    張憲指了指楊再興道:“兩相對陣,各為其主!楊將軍曾在曹成麾下,殺了嶽元帥親弟,嶽元帥亦大度容之,你未傷元帥分毫,怎不會饒你?”


    荊超臉上先是綻放出一些光芒,俄而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咧咧嘴道:“我已無退路,老母、妻子、兒女皆被李成扣在襄陽,我若投敵,置他們於何地?”


    張憲讚道:“你可算是忠義漢子!如此,且來一戰罷!”張憲說完,又扭頭對楊再興道,“你上還是我上?”


    楊再興輕快道:“張將軍方才與他已殺得痛快一回了,此次該是輪到我了!”


    張憲輕輕一笑,勒馬退了幾丈,楊再興揚槍正欲殺向荊超,荊超突然道:“兩位將軍武功高強,在下早已見識!在下甘拜下風,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望兩位將軍成全!”


    楊再興此前見他用“轉輪石”襲擊過嶽飛,以為他又有什麽陰謀,不由喝道:“要打快打,怎的婆婆媽媽?”


    荊超卻語出驚人:“在下不想打,在下想自殺,望兩位將軍手下留情!”


    楊再興惱怒道:“堂堂七尺男兒,怎的如此怯弱?”


    荊超淒然道:“在下自殺,非但不是怯弱,反而是為了自己尊嚴!”


    “荊將軍擔心被我等俘獲?”張憲已催馬與楊再興並排,他似乎明白了荊超用意,但又不是全部明白。


    “被你等生擒,固然大損尊嚴,可在下若拚死一戰,結果唯有一死,兩位將軍恐怕難以生擒在下!”


    “既然不怕戰死,又何必自殺?打了一場再說啊!你還有幾絲希望呐!”楊再興躍躍欲試。


    荊超搖搖頭:“在下有自知之明,一人之力,欲勝你兩人,無異於癡人說夢!戰死沙場被割了首級,身首異處,亦是大傷尊嚴!”


    “你若自殺,我等是仍要割你首級請功的!荊將軍自殺與戰死,有何區別?”張憲仍是不解!


    “故而請兩位將軍網開一麵!我要在那自殺!”荊超說完,回首指了指後麵的懸崖。


    張憲、楊再興迅即明白了!荊超要跳崖啊!如此一來,兩人自然便無法割他首級請功了,荊超亦不必身首異處,這一死,可謂壯烈!


    張憲、楊再興皆生出敬佩之心來,不由自主地將胯下坐騎退後了幾尺,這便是放任荊超自我行動的信號了。荊超將開山大斧橫放馬匹上,抱拳朝張憲、楊再興施了一禮,撥馬轉身,快馬加鞭,馳向懸崖,兩人在後,眼睜睜地看他連人帶馬,消失在懸崖邊。


    “偽齊”軍中,有此等忠義好漢,卻不能勸他為“嶽家軍”效力,兩人略感惋惜。兩人回城,此時,“嶽家軍”已完全占領郢州。


    張憲將荊超自殺之事,對嶽飛作了詳細匯報。嶽飛驚訝道:“可惜,可惜!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李成手下有此等人才,著實難得!”


    張憲道:“李成以家屬要挾部下為其賣命!其心歹毒異常!”


    嶽飛望著張憲、楊再興笑道:“荊超投降之事,本來尚有可為,爾等未深思熟慮罷了!”


    張憲、楊再興愕然道:“請元帥示下!”


    嶽飛徐徐道:“荊超若真心願降,我等可秘而不宣,待破了襄陽,取了荊超家小,還與荊超,豈不兩全其美?”


    張憲、楊再興滿臉通紅,羞愧道:“元帥計謀,屬下不及萬一!”


    嶽飛即傳令,對外宣稱荊超跳崖自殺,以全其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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