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不害立住腳喝道:“甚麽事?慌裏慌張的?”


    阿綾衝來之時,並未注意司馬舉在側,待馮不害斥責完,阿綾才看清馮不害身邊的是司馬舉,她望了一眼司馬舉,吞吞吐吐道:“我家小姐她…她自殺了!”


    馮不害、司馬舉聞言,俱是大震,尤其是司馬舉,險些不相信自己耳朵,顫聲問道:“你說甚麽?”


    馮不害亦問道:“怎會自殺?適才還好好的啊?走,走!”


    馮不害邊說邊往外走,三人走了幾步,馮不害突然停住,對司馬舉道:“此乃我‘真元派’門派內之事,司馬公子請自便!”


    司馬舉忙解釋道:“展姑娘乃在下朋友!”


    馮不害冷冷道:“‘真元派’並無展姑娘!唯有‘玉音’!”


    司馬舉爭辯道:“人死為大,作為朋友,我去看她一眼,有何不可?”


    阿綾慌忙道:“司馬公子弄岔了,我家小姐未死呢!她懸梁自盡,被我救活了!”


    馮不害聽了,停了腳步,不禁罵道:“你這妮子,說話沒頭沒腦!人命關天,怎的亂說亂叫?”


    阿綾嘟噥道:“我還沒說完呐!”


    馮不害瞪了她一眼,猶豫了片刻,又邁步急促而去。


    司馬舉聽展蓉無恙,心中大定,感覺再無理由去清虛觀看展蓉,唯有對阿綾道:“阿綾,我在清虛觀外門口等你,你事情畢了,務必出來見我!”


    阿綾默默朝他點了點頭,快步跟在馮不害後麵,回展蓉住處。


    展蓉住處在清虛觀最裏頭,清虛觀裏麵房屋極多,靠裏的一排廂房為“真元派”女弟子居住。展蓉自開封受辱後,回鎮平山出家,馮不害起初不敢收留,暗中派人到蔡州通知展蓉父母,展蓉父親展知府聽了,勃然大怒,寫信來勸阻,展蓉不為所動!展知府勸了幾次,展蓉皆不回心轉意,展知府一怒之下,與展蓉斷絕了父女關係。


    展蓉執意出家,馮不害為她取道名“玉音”。展蓉出家後,其母畢竟不忍,暗中派了一個婆子來“真元派”服侍,又被展蓉趕走了,隻留下阿綾跟隨。展蓉母親隻得捐些銀兩給馮不害,希冀馮不害多加照料。


    此次,展蓉為了司馬舉安危,蒙羞向師父講了在開封的受辱經曆,本以為會獲得師父同情,誰知師父竟要將她掃地出門!展蓉便感覺無地自容了!


    展蓉哪裏知曉,馮不害想的是:魯王哲、冼世寶屍體被龍陸昆派人送回“真元派”時,他曾追問死因,龍陸昆派人說,兩人係司馬舉所殺,彼時展蓉已回到“真元派”,她明知此事前因後果,卻不向他這位師父說明,如今她為了司馬舉,便在所不惜!他馮不害這位師父在她心目中的份量,遠遠不如這位司馬舉啊!同時亦可以窺視展蓉心理,哪能安心修道?她塵緣未了呀!故而,馮不害欲將展蓉趕出“真元派”!


    展蓉聽師父要趕她出門,當真是心灰意冷,與父母斷絕了關係,自己受辱,無顏見司馬舉,天地之大,何處安身?莫若一死了之!展蓉回到廂房內,愈想愈傷心,愈想愈悲觀,不由得“嗚嗚”哭起來。


    阿綾安慰問道:“小姐,你怎無端哭了?”


    展蓉道:“師父要趕我出門,我們無處安身,怎不悲從中來?”


    阿綾驚道:“馮掌門為何要趕小姐?”


    展蓉垂淚道:“我若明白,倒也死心,正是不明不白,愈加教人傷心!”


    阿綾急道:“我去尋馮掌門理論!”


    展蓉阻攔道:“你來‘真元派’也有幾年了,師父脾氣,你難道不知?”


    “那我們回蔡州去罷?省得呆在這受氣!”


    “父親與我斷了父女關係,我有何臉麵回蔡州去?”


    “老爺隻不過與小姐嘔氣罷了,小姐回去了,老爺高興還來不及,哪會真攆你?”


    “你莫再說了!”展蓉無力道“你去看看外邊他與龍陸昆打得怎樣了?”


    阿綾知展蓉所說的“他”乃是指司馬舉,輕輕歎了一口氣,出門而去。


    展蓉與阿綾交談之時,已拿定主意尋死,她教阿綾去看司馬舉,隻是支開阿綾。阿綾出了廂房,展蓉又傷心了一陣,從一木箱裏尋了一段絹帛,站在一張杌子上,將絹帛一頭,甩在廂房橫梁上,挽了一個死結,套進頸脖,踢了杌子,登時氣息阻隔,滿臉漲紅起來。


    阿綾出了廂房,走到清虛觀門口,龍陸昆正喊馮不害過去,為司馬舉發誓做見證,之後司馬舉等三人往右邊紫薇觀而去,阿綾不知前因後果,又問了幾個躲在清虛觀門後偷看的“真元派”弟子,幾位弟子亦未聽清楚,說不明白。阿綾擔心回去對展蓉稟報不清,受她責罵,又詳細問了一陣,終是了了,阿綾無法,隻得返回廂房。阿綾推門而進,喊了一聲:“小姐,我回來了!”裏麵並無應答。阿綾進了書房,未發現展蓉,詫異之餘,進了內室,抬頭一望,猶如一盆冰山雪水兜頭潑下,自家小姐,眼睛發白,張開小嘴,懸掛在橫梁上。阿綾尖叫“小姐”,腿腳發軟,連滾帶爬,鑽到展蓉身下,抱著她從絹帛扣套裏取出,放在床榻上,蓋上被子,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胸口,如此持續了一頓飯功夫,總算把展蓉救活了。所幸阿綾學了武功,懂得自縊後的急救之法,可阿綾仍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展蓉悠悠醒來,阿綾忙又扶她半身坐起,喝了幾口溫水。這才又扶她躺下,蓋好被褥,方急匆匆來向馮不害稟報。


    在回清虛觀廂房的路上,阿綾邊走邊向馮不害簡單陳述了經過,馮不害沉著臉聽完時,兩人已穿過清虛觀後麵小門,到了一排廂房門前狹長空地。因此排廂房為“真元派”女弟子居住,男弟子皆不準進小門,馮不害雖是掌門,也不便進廂房裏來,阿綾道:“掌門,我去喚小姐出來?”


    馮不害擺了擺手,高聲對廂房道:“蓉兒,不是為師心狠,實在是你塵緣未了!你修養幾日,出山去罷!莫做傻事了!”


    阿綾忙進房去,問展蓉有何回話,展蓉心情已平複,精神亦恢複了幾絲,眼淚留在枕邊,輕聲對阿綾道:“你去對師父說,感謝師父多年栽培,徒兒不肖,未能報恩,請他寬恕!”


    阿綾跑出來時,發覺馮不害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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