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雲一擊得手,即撤錘而回,楊欽則垂頭喪氣,退入驛亭中,處理手上傷口去了。鍾相見自家手下,一招落敗,不由滿臉鐵青,轉頭對藍衫漢子道:“黃佐,你去好好應付應付!”


    “賤壇”壇主黃佐聞言,抽出青鋒寶劍,躍出人群,嶽雲見狀,又欲提錘應戰。


    恰在此時,從襄陽府方向的官道上過來一小隊官軍,為首小校,騎著高頭大馬,背後幾位部卒隨行,他們見鍾相和司馬舉兩簇人群對峙,即在不遠處喝道:“爾等何人,在此何幹?”


    狄雷立即高聲回道:“回軍爺,我們是進城參加英雄大會的,可路上遇到他們,他們想搶我們手中英雄帖呢!”


    說話間,那小校領著步卒已趕到眾人跟前,軍官顯然還沒聽清楚原委,又重新問了一遍,阿萍口齒伶俐,向該軍官簡略敘述了經過。那小校聽完,不由得笑道:“搶什麽搶?我們胡知府、盧通判兩人大人早有明令,江湖好漢,不論有無英雄帖,隻要願意抗擊金軍,便可參加英雄大會。爾等還在此磨蹭什麽,再過半個時辰,襄陽城門就要關閉了!若非我等巡邏至此,爾等豈不還要自傷殘殺?那何時進城?”


    黃佐忙對那軍官陪笑道:“軍爺教訓極是,原是誤會一場,某等這就進城!”黃佐說完,望著鍾相,鍾相眯了眯眼,向他們招了招手,一行九人即上馬西去。


    司馬舉等人待鍾相九人走後不久,亦上馬欲尾隨進城。那小校頗為細心,開口勸道:“為避免雙方衝突,爾等不必尾隨其後進東門,可以向前不遠處分道而行,轉到襄陽城南門進城。”司馬舉正為此事有些躊躇,聞言大喜,忙謝過那小校,與眾人上馬而去。


    嶽雲上馬後,見那小校徐徐而去,心中一動,縱馬追上他,問道:“在下嶽雲,敢問軍爺如何稱呼?”


    那小校見他少年老成,似乎頗為賞識,微微一笑道:“在下張憲!”


    嶽雲一拱手,道一聲後會有期,縱馬而去,張憲看著嶽雲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眾人進了襄陽城,城門口即有人指導他們到報名接待處。原來,盧嵩早在各城門口安排了人手,負責引導參與英雄大會的江湖豪傑。眾人趕到報名接待處,已是日落西山了。


    登記原籍時,司馬舉報了邢州,嶽雲、阿豹是湯陰人,葉純、周鴻,一位密州人,一位是青州人,狄雷原籍汾州,隻不過隨祖父暫時移居蔡州而已,眾人都屬於“北區”,阿萍是隨州人,本屬“中區”,阿萍一看不妙,如實上報,自己便一個人落單了,忙說自己是汾州人,其他人都理解阿萍個中深意,誰會出言道破?可狄雷生性耿直,一聽阿萍所報,竟和自己同籍,她原籍隨州突然“挪窩”到他故鄉了,詫異之餘,蹦出半句“阿萍,你不是隨……”


    阿萍一聽要糟糕,忙暗中掐了狄雷手臂一把,狄雷吃痛,尚來不及叫出聲,阿萍已含笑接口道:“對啊!,我隨你出來的!”阿萍隨機應變,回答得真是天衣無縫。


    至此,司馬舉等一幹人,從進城、報名到入宿,皆異常順利,又見到襄陽府在襄陽城外安排了巡邏隊,負責維持秩序,通報新情況;城門口安置了引導人,報名處又設置接待人,皆暗歎盧嵩辦事周全,麵麵俱到!


    進城後,司馬舉本欲直趨襄陽府衙,找師叔盧嵩,表明自己身份,以便叔侄相認,並請盧嵩為自己追查殺父仇人!可司馬舉轉念一想,又猶豫了。


    八年前,司馬舉一家全族被害,世上除了義父,就是這位二師叔較為親近了,而三師叔鐵鑄,見麵沒到半個時辰,也莫名其妙地自殺了。這讓司馬舉更加肝腸寸斷。司馬舉活在世上的動力,就是報這身血海深仇!可如今朝廷遭難,外族入侵,幾個月來,司馬舉行走於江湖,目之所觸,耳之所聽,眾人所議,普遍認為,國恨家仇,國恨重於家仇!這個基本道理,以前司馬舉從未觸及,甚為生疏!現在則不同了,司馬舉通過所思、所想,也逐漸明白了其中份量孰重孰輕。可是司馬舉隻要一閉眼,腦海裏呈現的便是父親的慘狀、家園被焚的淒涼、自己哭倒在廢墟的無助,自己的血液瞬間便會被激蕩,神情便會被刺傷,久久難以平靜,有時甚至必須運功用以驅逐雜念,才能保持安靜,故而,若要司馬舉拋棄家仇,投身到抵抗外族入侵的第一線,此時此刻,他萬萬做不到,也萬萬沒有心境去做好!


    可二師叔則不同,他如今身在官府,作為朝廷命官,肩上更承擔起了一份抗金大業的責任,假若自己此時貿然去和他相認,相認之後,二師叔會把替司馬家族複仇作為第一要務嗎?在這召開英雄大會的檔口,很難說!況且,在這關鍵時刻,二師叔選擇暫時放下複仇,而選擇主持召開英雄大會,也無人會在道義上指責他!司馬舉思前想後,終於下定決心,待英雄大會完畢後,再去和二師叔相認,請他出馬,追查凶手,最終報這滔天血仇!再者說,這英雄大會,也就安排了三日,三日時間,眨眼即逝,我司馬舉為複仇在邢州整整蟄伏了七年,又何必急於幾日功夫?


    既於義父所說,二師叔女兒盧薈兒和自己曾有婚約,司馬舉倒並不存在多少奢望。所謂此一時彼一時,父親在世時,威震一方,家業興旺發達,自己當可和盧薈兒匹配,現如今,父親慘遭殺害,當初雙方商定的婚約,可謂死無對證!更兼自己家道敗落,諾大家業,僅剩自己形單影隻一人而已,要錢不富,要人無人,要名無名,要地位無地位,司馬舉每每念及此,都不禁悲從中來。自己早已從天堂跌入凡間,拿什麽和人家盧薈兒相比?自己何敢強求二師叔將寶貝女兒嫁給自己?何況,自己和二師叔有近十年沒有相見了,二師叔如果顧及父親同門情誼,肯和自己這個落魄的師侄相認,他司馬舉便應該萬分感謝二師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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