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舉和狄雷出蒲英村向南,一路急趕,走了三天,終於接近襄陽地界。可兩人有一種感覺,似乎愈接近襄陽,官道上的江湖豪傑、武林人士愈多。進入襄陽所轄棗陽地界,路上江湖人士可謂絡繹不絕,他們穿著各異,身份不一,年齡不等。


    司馬舉和狄雷夾雜在人群中,沿途隻管側耳細聽,一天下來,總算大致了解了事情前因後果。


    原來“靖康之變”,金軍俘獲了道君皇帝和靖康皇帝北返,北返之前,在東京開封選了一個傀儡張邦昌做皇帝,建立“偽楚”,欲以漢人管理漢人,他們女真人在幕後遙控指揮,誰知,這張邦昌身在曹營心在漢,金軍一北撤,他掉頭就將政權交給了康王趙構,趙構得以踐阼,延續趙氏江山。“偽楚”的壽命僅一個多月而已。趙構即位後,改年號為建炎,即是建炎皇帝。


    不到一年,女真人不痛快了,覺得趙構撿了個天大便宜,今年又舉兵南下,麵對金軍的進攻,官軍節節敗退。東路軍由金國四太子兀術率領,殺到了山東;中路軍由金國二太子斡離不率領,殺到了開封附近;西路軍由金國大元帥撒裏喝率領,進攻陝西。眼看漢室江山岌岌可危,將淪入異族之手,中原大地有誌之士皆奮起反抗,或成立義軍自發抵抗,或協助官軍共同抵抗,亦有官府英勇抵抗者。


    知襄陽府胡野圖及副手襄陽府通判盧嵩,就是其中的抗戰代表。襄陽府位於後方,金軍距離襄陽尚有千裏之距,但胡野圖、盧嵩未雨綢繆,預先謀劃抗敵準備,盧嵩出身武林,因向胡野圖獻策:江湖豪傑,武林同道,此乃一股不可小覷之力量,應該對他們號召組織。胡野圖當即予以采納。盧嵩即以襄陽通判及道家“正一派”俗家弟子的雙重身份,廣發英雄帖,誠邀天下各路英雄豪傑,於八月十五中秋之日,聚於襄陽,共襄抗金大計。


    此時距八月十五中秋僅有三日,因而各路英雄豪傑陸續趕來參加襄陽“英雄大會”。


    司馬舉對此等所謂“英雄大會”毫無興趣,可此事由師叔兼未來嶽父盧嵩發起,也不得不有所留意。而狄雷聽到襄陽府欲召開“英雄大會”,便顯得格外興奮,一再催促司馬舉盡快趕路,深恐八月十五中秋中秋前趕不到襄陽府,缺席這幾十年一遇的盛會,豈不抱憾終身?


    棗陽城距離襄陽尚有一百七十裏,司馬舉略略合計了一番,兩天時間足矣。此時日落西山,便決定進棗陽城尋客棧歇息。


    兩人隨意在城北尋了一家酒肆,登二樓廊廡,撿了個空無的閣子臨靠吊窗坐下,店中小二哥來招呼,司馬舉慮及狄雷食量大,近幾日皆在荒村野店就食,既未吃飽更未吃好,便叫了一壺老酒,兩斤炒兔,一份乳炊羊,一份金絲肚羹,一份二色腰子,四斤胡餅。小二哥聽他兩人要吃這些食物,驚得連連吐舌。


    菜食上桌後,兩人便狼吞虎咽,正當兩人大快朵頤之時,突聞有人進隔壁閣子,剛坐下便拍桌大叫:“可恨,可恨!”


    另一人道:“葉兄何必如此激動!”


    那被稱為“葉兄”者道:“周兄,如你所言,金軍前鋒到了揚州,頃刻可過大江,建炎皇帝就在金陵,兩地相距多遠?教人如何不急?”


    被稱為“周兄”者道:“金軍前有大江阻隔,東京開封尚在官軍手中,亦可騷擾金軍後路,官家身邊尚有韓世忠、張俊、辛企宗等大將守護,暫時並無多大危險!故而官家還有空閑時間,將金陵改為建康,在那駐蹕了好一段時間呢!”


    那“葉兄”歎息道:“建炎官家在應天府稱帝,不到兩年時間,幸揚州、走鎮江、奔臨安、過建康,東北西走,狼狽不堪,這皇帝寶座也忒不好坐啊!”


    那“周兄”道:“聖人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官家經此大難,焉知其後福?”


    那“葉兄”又道:“周兄所言極是!此次襄陽通判盧大人召集‘英雄大會’,你我山東雙蛟,借此機會,和天下英雄相識,若能為朝廷出力,也不負一身武功!”


    那“周兄”應道:“你我本是江湖中人,豈能理會朝廷中事?可國家敗亡,誰人無責?我們山東已淪陷於異族之手,寄人籬下,生靈塗炭,民不聊生。你我徒有一身功夫,能奈何?唯有上下團結一心,共同抗敵,才是正途!襄陽盧大人此舉,可謂頗得天下義士之心。”


    “兩位大哥金玉良言,振聾發聵,小弟受益匪淺!”一個洪亮卻略顯稚嫩的聲音又從隔壁傳來。狄雷忍不住起身到閣子門口尋聲音張望,見隔壁閣子門口,站著一位身材較為瘦弱的少年,頭巾包著發髻,一身短裝打扮,左右腰間卻懸掛著一對大甕錘,看上去十分不和諧。少年旁邊,恭恭敬敬站著一位虎背熊腰的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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