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司馬舉打點行裝,向丁漢辭別下山。司馬舉臨行前,丁漢還不甘心,一再挽留司馬舉,司馬舉哪裏肯聽?看著司馬舉一步一步走下山,丁漢仿佛有種難以割舍的感覺,佇立山寨門口的大石頭上,望著司馬舉漸漸遠去的背影,出神地看著山寨通往山下的路,久久不願往回挪步,屬下再三提醒,司馬舉已經不見人影了,丁漢這才一步三回首,緩緩進入山寨,丁漢奇怪的舉動,教手下親信之人不得要領,寨主這是怎的啦?司馬舉才進山寨多久啊?就如此依戀?假如,他們知道以後發生的事,也許就完全能夠理解丁漢此時的心境了。


    司馬舉下山,急行慢趕,徑直走了約二十裏,終於走出來了羅山地界。他走著走著,突然停下腳步,也不回頭,隻是冷聲說道:“背後的這位朋友,你從羅山頂跟我到此,意欲何為?也該現現身、讓小生見見真麵目了吧?”


    司馬舉話畢不久,隨著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司馬舉身後約二十丈遠處,一位身著青灰小袖長衫,頭裹唐巾,腳穿小馬靴的瘦小青年,畏畏縮縮、慢騰騰地從一棵大樹後挪出來,司馬舉回身看時,見他一身秀才打扮,臉上卻泥土交集,低頭怯生生的遠遠站著,也不開口說話。臉麵輪廓似乎在哪兒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


    司馬舉見他不言語,又問道:“兄台跟著小生,不知有何見教?”


    那秀才並不回答,卻低頭不倫不類地說了一句“呆子!”


    司馬舉見他扭扭捏捏,前言不搭後語,先前聽他跟在後麵的呼吸聲及腳步聲,知他武功低微,故而並不放在心上,這也是司馬舉早已發現其行蹤,但並未放開腳步甩開他的原因。


    司馬舉本想看看,到底何方神聖,對他如此上心,未料卻是一位窮酸秀才,了無興趣,轉身扭頭抬腳便走。


    那秀才見司馬舉拔腿要走,快步奔過來,在後啞著嗓子喊道:“司馬公子,等等我!”


    司馬舉駐足一怔,回頭問道:“兄台認識小生?”


    “司馬公子在“威遠”山寨,不費吹灰之力,將丁大寨主的大弟子何橫打得落荒而逃,\\u0027威遠山寨\\u0027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秀才仍然啞著嗓子眉飛色舞說道。


    司馬舉回想,昨日何橫對自己挑釁,旁邊圍觀的“威遠山寨”寨丁頗多,這位秀才在其中,亦是可能。可一般寨丁看不懂自己擊敗了何橫,何橫被自己彈指擊退後,眾寨丁尚不知所以然,甚至慫恿何橫再戰,這秀才又如何得知自己打得何橫落荒而逃的?暫且不管他,司馬舉心想。


    “兄台跟著小生走了幾十裏,就欲對小生如此吹噓一番?”司馬舉皺著眉反問道。


    “自然不是,自然不是!”秀才慌不迭地說道,“小、小…生追隨司馬公子,是想拜公子為師,學高深武功!”


    司馬舉直言拒絕說道:“兄台弄錯了,小生一位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跟我學武,豈不貽笑大方之家?”


    秀才見他矢口否認,也不生氣,隻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司馬舉後麵。又絮絮叨叨的說道:“公子不願收我為徒,和我結伴而行總不至於拒絕吧?”


    司馬舉聽他嗓音,十分不舒暢,不禁蹙眉道:“兄台喉嚨有毛病?說話怪聲怪氣!”


    秀才尷尬說道:“小生最近幾天,身體不適,因此喉嚨嘶啞。”


    “兄台是山寨之人罷?”司馬舉問道。


    “正是!”秀才點頭承認。


    “聽兄台談吐,也是讀書人?”司馬舉略一思索,又問道。


    “小生讀過幾年私塾,本欲考個功名,孰料朝廷遭遇‘靖康之變’,隻好隨丁……丁寨主聚眾抗金!然在山寨,終非長久之計。天可憐見,昨日公子來到山寨,小生見公子風采,頓生高攀之心,故而尾隨公子下山至此,起初尚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怎知公子早已發覺,萬望公子贖罪!”


    司馬舉聽秀才言語彬彬有禮,確屬讀書人,雖然滿嘴恭維奉承之詞,卻實在聽得教人舒爽。又想了想,沿路孤單,本是習以為常之舉。最近幾年,勤於習武,把書本荒疏了,如有讀書人結伴而行,一路吟詩作對,倒也有趣得緊。


    司馬舉略一沉吟後,說道:“結伴無妨,卻不可再提武功之事。我等一路可談詩論賦,倒也是一樁快事!”


    秀才聽了,滿臉漲得通紅,卻又連連搖手說道:“小、小生不過讀了幾年書而已,算不上什麽真秀才,比起司馬公子,差距甚遠。隻是因為見司馬公子走得迅速,害怕趕不上公子,便隨意取了一身衣服套在身上,沒想到讓公子誤會了!”


    司馬舉一聽,啞然失笑,略感失望,拱手問道:“請教尊駕高姓台甫?”


    “在下、在下姓唐名榮!”“秀才”吞吞吐吐地說道。


    “唐兄!”司馬舉施禮道。


    “司馬兄!”唐榮慌忙回禮,臉露歡喜之色。


    司馬舉凝視著唐榮的臉,笑著說道:“唐兄這臉是否該洗一洗?汙泥沾膚,有礙觀瞻啊!”


    唐榮賠笑道:“小弟山村農夫,滿身泥巴是常事,這點汙泥算啥?”


    司馬舉見唐榮自己尚不在意,自己亦無話可說了。又聽她一會說讀過書,一會說是農夫,談吐也文雅,便並不過分計較。兩人即結伴而行,邊走邊聊,倒也頗解寂寞,而唐榮似乎極端開心和快樂。


    正是:孤雁落群難翱翔,成對戲水有鴛鴦,異國他鄉千尺露,不及首丘一點霜。


    兩人有說有笑,夜宿曉行,不幾日來到蔡州。進城後,先用了晚餐,再尋了一家客棧休息,與往日一樣,進了客房,唐榮就顯得緊張,稍事拾掇,便和衣而躺,司馬舉照例在榻上閉目練功,有幾次唐榮問司馬舉,盤膝在榻上練什麽功夫,司馬舉皆一笑,說道:“小弟在默誦經文呢!”唐榮亦不糾纏,一笑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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