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一晃七年後。


    玉京曾憶昔繁華,萬裏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落人去今蕭索,春夢繞胡沙。家山何處?忍聽腔管,吹徹梅花。


    這首《眼兒媚》是道君皇帝徽宗所作,隻不過,作此詞之時,道君皇帝已非皇帝之身,而成了階下之囚。北宋“靖康之恥”,道君皇帝徽宗及其兒子欽宗被金軍所俘,加上皇子皇孫、皇後公主,道君皇帝嫡係皇族中,除了一位老九趙構,全部被俘,押往北國,道君皇帝從天堂跌入地獄,其心境可想而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隻因世上並無後悔藥,隻好寫“後悔詞”,這首《眼兒媚》就是道君皇帝被關押在大金國的五國城時所作的“後悔詞”,字裏含間所透露出的追悔和無奈,與南唐後主李煜的“春花秋月”有異曲同工之悲了!


    這道君皇帝乃中國曆史上有名的文藝皇帝,不僅詩詞寫得好,更精於繪畫、書法,其所作多幅花鳥、家禽等作品,乃中國曆代收藏家喜愛的藝術珍品。而他所獨創的書法“瘦金體”,更是中國書法一絕。這麽一位藝術大師,卻投錯胎,做了皇帝,道君皇帝什麽都能做好,唯獨皇帝職業不稱職,真是悲哀!北宋偌大家業葬送在他手裏,留下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給老九趙構去慢慢收拾!他卻關押在北國無所事事,致力於生崽、填詞,最後屈辱地死去!


    滑州黑虎涯峽穀,一塊灰黑巨大兀突的岩石上,臨風佇立一位身著白色交領長衫、年約十七八歲的青年,他臉色略顯蒼白,五官棱角分明,眼如點漆,鼻如懸膽,令人一見即能刻入骨髓,然而其神色深沉憂鬱,似乎心事重重。


    白衫青年猶如木雕泥塑,靜靜地站在岩石上,定定地望著岩石下麵峽穀中兩軍決鬥,已有半柱香功夫了。狹長的峽穀內,一位年輕的宋軍小校率領著一百來軍卒正勇猛地和近一千多金軍膠著在一起廝殺。


    峽穀不寬,宋軍小校持槍立馬在前奮戰,其他步兵在後迎敵,金軍亦有幾員騎兵,看來是指揮官角色,在後督促金軍步卒向前衝,宋軍小校驍勇異常,衝至其馬前的金軍士卒,悉數被他一槍刺翻,再一槍將其如草垛一樣甩回金軍隊伍中,這份神力,著實令人瞠目!


    宋軍小校如此一刺一甩,循環往複,轉眼之間斃了四五十員金兵,可金軍亦頑強得緊,金軍指揮官在後麵頻頻“嘰裏咕嚕”,大意無非是命金軍士卒往前撲,金軍明知是死,亦義無反顧向前衝,倚仗人數占絕對優勢,大有打不死你總會累死你的心態。如此,宋軍小校又殺了近一百金軍,可槍法顯然遲緩了不少。幾次欲縱馬衝向前,擊殺其指揮官,都被這些不要命的步卒纏住。回頭看看,自己的步卒也倒下不少,心中略有焦躁,自己策馬逃命倒極容易,可如何忍心丟下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然而如此打下去,自己血肉之軀,豈是鐵打的?總有疲勞之時啊!到頭來,自是凶多吉少了!


    山岩上冷眼旁觀多時的白衫青年此時亦看出了端倪,久藏在胸中的豪氣,亦為這宋軍小校的忠義之氣所激發。驀地,白衫青年身體猶如一隻蝙蝠,淩空從十丈餘高的山岩上翩然而下,白衫青年飄下期間,手中不知何時,則多了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劍尖直指峽穀內三位金軍騎兵指揮官後背。


    金軍三位騎兵正在金軍背後,指揮金軍士卒源源不斷往前衝,何曾料到背後天空飛來一位大鷹般的人來?隻見白光一閃,三位金軍騎兵指揮官“哼”都來不及一聲,三個頭顱恰似三顆葫蘆,滾落在自己馬前。三具無頭屍體恰如三段木樁,倒落馬下,鮮血仿佛噴泉似的湧出,灑落峽穀底沙石上


    金軍本在三位騎兵“嘰裏咕嚕”的指揮聲中猛衝,“嘰裏咕嚕”的聲音驀然在同一時間停止,不少金軍感覺奇怪,回頭一看,馬背上不見人,馬前卻有三座鮮血噴泉,不由嚇得魂飛魄散,怪叫連連,四下散開。宋軍小校乘勢奮力猛衝猛追,金軍大潰而逃。


    宋軍小校命部下打掃戰場,自己策馬而前,前麵不遠,白衫青年衣不沾血,昂頭沿峽穀緩緩而行。適才,宋軍小校在廝殺之中,早已看見一白影騰雲駕霧一般,手起劍落,將金軍指揮官斬落馬下,救自己於危難之中,非此默默前行的白衫青年而何?


    宋軍小校在後高喊:“壯士請留步!”


    白衫青年聞言,駐足回頭冷漠而答:“軍爺有何貴幹?”


    宋軍小校此時已下馬拋韁,快步奔至白衫青年麵前,對其雙手抱拳躬身施禮道:“在下嶽飛,謝壯士救命之恩!”


    白衫青年仍然語氣冷漠:“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掉頭又要開步而去。


    嶽飛見白衫青年要走,似乎有些急了,忙快走幾步,趕在白衫青年麵前,又道:“在下嶽飛,字鵬舉,相州人,敢問壯士高姓大名!嶽飛銘刻於心!”


    “嶽飛,字鵬舉?”白衫青年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望著眼前的嶽飛。


    白衫青年這才得以仔細打量眼前的嶽飛,約摸二十四五歲,身材高大魁梧,臉色白皙。國字臉,五官清晰,天庭飽滿,細眉毛,唯一遺憾的是眼睛略小一些,但精光畢射,教人不能對視。


    “你真叫嶽飛,字鵬舉?”凝視片刻後,白衫青年問道。


    “毋庸置疑!在下正是相州湯陰嶽飛”嶽飛微笑著點頭再次肯定。


    “如此巧合?難以置信。”白衫青年臉色稍緩,似乎自言自語地道。


    “壯士所說巧合,所指何事?”嶽飛不解地問道。


    那白衫青年釋然一笑,說道:“我們的名字太巧了!在下司馬舉,字飛鵬!”


    嶽飛一聽,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這也實在太過巧合了,一個名“飛”,字“鵬舉”;一個名“舉”,字“飛鵬”。嶽飛繼而興奮異常,大叫道:“機緣巧合,機緣巧合!請司馬公子坐下一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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