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趙文竹身影徹底消失,段景瑞依舊沒有收回視線,他眼眸微深,靜靜的看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自是聽出了趙文竹這是在以糕點作比喻,告訴他,無論曾經有多喜歡,失去了就是失去了,該放下執念,珍惜眼前人。


    等趙文竹出了皇宮,便看到沐逸宸正在城門外等著她。


    看到趙文竹出來,便立刻大踏步走了過來,一臉焦急。


    “皇後沒有為難你吧。”


    趙文竹笑著搖了搖頭:“你怎麽在這兒?”


    段景瑞見趙文竹是真沒事,稍稍放下了心。


    “我正跟皇上商量前去邊塞的事情,出來後,就聽到有人說皇後召見你進宮了。


    後宮我這個外臣也進不去,就幹脆在城門口等你一起回家。”


    趙文竹點了點頭,詢問道,“皇上可有同意?”


    沐逸宸搖了搖頭:“走回家再說。”


    說著,兩人便上了馬車。


    大概是趙文竹講的故事意思很明顯,段景瑞也是個驕傲的人,這件事情沒過多久,皇上派沐逸宸鎮守邊塞的聖旨就傳了來。


    這次去,可謂舉家搬遷了。


    劉紅,李鳳英他們可高興壞了。


    他們在農村自由自在慣了,在江陵住的這些年,可是拘束壞了,一朝被放回,那叫一個開心。


    “哎呀,這些個都帶上,放在這逸安他們兩口子也不會去用,也省得我們到了邊塞還要再買。”


    李鳳英將農具一股腦全裝上了馬車,喋喋不休地嘮叨著。


    全家人的臉上盡是笑容。


    除了沐逸安夫妻兩個,是滿臉的不舍。


    二哥沐逸安在五年前成了親,娶了是許家的嫡次女,許玉婷。


    這個二嫂出身名門,滿門清貴,她祖父曾是兩任皇帝的老師,父親現在擔任中書省參知政事。


    按理說,這等出身名門的嫡出小姐,不大可能給人家當續弦。


    好就好在沐逸安相貌堂堂,許夫人幾次宴會上見過後,就看上了沐逸安。


    而沐逸安在朝堂上也有能力,也入了許家家主的眼,再加上有沐逸宸這層關係在,兩家一說和,便成了這門婚事。


    這個二嫂被教的是知書達理,溫婉大氣,見過一麵後,趙文竹就喜歡上了這個二嫂,是個好的。


    “爹,娘,你們就別走了,夫君說我性子軟,這家裏頭的事情,都得您幫我撐著呢。”


    許玉婷上前挽上劉紅的胳膊,一臉的不舍,還拉著一旁的趙文竹和狄瑤瑤當說客:“三弟妹,五弟妹你們兩個快幫我勸勸娘。”


    趙文竹不由失笑。


    許玉婷看似溫柔,可實際上卻不是個軟弱的人,十分有能力,哪裏用得著劉紅幫忙,不過是好聽話。


    劉紅見自己被需要,頓時笑開了花,開心不已。


    “哎,誰勸都沒用啊,這往後的日子是你們小兩口過的,我們這些老東西啊,就不摻和你們的小日子了,我們走了,你們兩個可得抓緊時間啊。”


    一旁的狄瑤瑤也是笑:“我們走了,二嫂你們剛好能過二人世界,多好。”


    “哎,快讓讓,快讓讓。”


    這時沐逸吉一個肩膀扛著一袋糧食,從後麵走了出來,大家趕忙讓開。


    等沐逸吉將糧食裝上車後,狄瑤瑤走上前,揪住了沐逸吉的耳朵:“怎麽給你說的,力氣大也不能這麽用,三嫂都說了,用脫力了很危險的。”


    “啊,疼疼,媳婦清點,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看著兩人打鬧,趙文竹不由會心一笑:“這樣的日子,真好。”


    想當初,狄瑤瑤能和沐逸吉兩人修成正果,還真是經曆了一番波折。


    當初沐逸吉和沐逸宸兩人詐死,沐家全家被流放,狄瑤瑤心灰意冷,差點聽了她娘的嫁人。


    就在她被狄夫人說服,要同意的時候,沐逸宸他們突然殺了回來。


    見兩人感情深厚,沐逸吉雖然是個粗人,但也上進,狄夫人最終也鬆了口,兩人是在沐逸安結婚之前結的婚。


    大家說說笑笑,一時間,院子裏充滿了歡聲笑語。


    隻是最終,二哥二嫂也沒能將沐老大和劉紅留下來。


    光是收拾打包東西,他們就用了三天才全部打包好。


    他們離開江陵那天,天氣很好,萬裏無雲。


    趙文竹在江陵的朋友都來送行。


    向璃書和沈知意已經修成了正果,兩人一同前來城外送行。


    離別總是讓人傷感的。


    “你們這一去,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到你們了。”


    向璃書眼圈紅紅的。


    一旁的沈知逸安慰道:“想見還不簡單,隻要你想去,我陪你一起去邊塞看望趙娘子不就行了。”


    想到沈家行走江湖的,家裏鏢局眾多,向璃書不由來了精神:“真的?”


    “當然。”


    得了承諾,向璃書終於開心了些,但還是依依不舍地拉著趙文竹:“你去了邊塞可不能忘記了我,要經常給我寫信。”


    趙文竹重重點了點頭:“放心,一定。”


    最後告別之後,趙文竹揮手上了馬車,告別了這個繁華的都城。


    ——


    他們一路行走不快,一路遊山玩水,倒是愜意。


    馬車外,篝火燃燒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沐家眾人圍著篝火,小聲地說著話。


    沐逸宸這幾日不知怎麽了,突然發燒,正在馬車中休息。趙文竹正在給他煎藥。


    此時,馬車之上的沐逸宸雙眸緊閉,眉頭緊鎖,正在經曆一場非同一般的夢境。


    夢中,他又回到了前世。


    疼愛他的家人,一個個都死在了災年之中,他奮力查案,想給那數萬英靈一個交代,但卻屢屢遭到阻礙。


    終於,他的身體沒能熬到真相大白那天。


    死後,他發現自己並沒有消失,隻是,無論他做什麽,都沒有人能看到自己,那一刻,他好像明白了,自己好像變成了傳說中的鬼魂。


    可是鬼的世界好孤單,他竟是沒有找一個能說話的人,就這麽在世間遊蕩,看著舊朝湮滅,新朝崛起。


    看著段景瑞登上了至高無上的位置。


    這時,他還注意到了段景瑞身旁的女子,之前他見過,在段景瑞沒有登基的時候,就跟著他出謀劃策的女子。


    他起初並沒有在意,他活著的意義也就是查清當年的案件,對其他的都不甚在意。


    於是,他就跟一個看客一般,看著那女子滿心歡喜地進宮。


    可隨著一個個女子被納入宮中,隨著大封皇後之後,隨著那一次一次的陷害,那女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


    直到一次被妃嬪陷害流產,而段景瑞為了平衡朝堂,輕易放過了傷害了她的妃嬪,女子臉上笑容徹底消失,更是自清入了冷宮。


    那是他也不知道怎麽了,明明隻是看客,可看著女子沒了笑容後,會莫名心裏堵得慌。


    他猜測是自己做鬼的日子太寂寞了,才會想念女子燦爛的笑容。


    他便鬼使神差地跟著飄進了冷宮。


    每日就陪她坐著,看著圍牆外麵的天空。


    他當時不懂,天空有什麽好看的。可隨著相處,他明白了,她看的不是天空,她看的是自由。


    那是他就在想,她定然是不喜歡這如同盒子一般,死角的天地的吧。


    她大抵是喜歡自由的。


    在她待在冷宮的日子裏,宮外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名害她流產的妃嬪犯了錯誤,被處死了。


    等消息傳到這裏時,她並沒有高興。


    後來,他才知道,原來那女子在流產時還中了毒,活不了多久了。


    他是陪著她走完了最後一程,臨死前,那女子釋然地笑了,輕輕道了句,她自由了。


    本以為那女子死後,就能見到他了,他當時還緊張不已。


    可是並沒有,那女子死後,就徹底消失了。


    那一刻,他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痛,他不明白為什麽會心痛。


    似乎隻有一個念頭,想見她,想看她笑。


    就在他渾渾噩噩地守在冷宮裏時,遇到了一個奇奇怪怪的老頭。


    那老頭問他為何不甘,久久不不遠離開。


    他想了許久,想最初的執念是覺得自己無顏麵對爹娘和死去的數萬兄弟。


    可在段景瑞登記之後,倒是實現了當初兩人的約定,查清楚了當年的案件,處理掉了那些罪臣。


    執念已消,可他依舊不得消散。


    思慮甚久,開口道:“我想,她幸福。”


    說到這裏,他眼睛一亮,看向老頭,嚴肅道:“對,我想她幸福,老者,你定是神仙了,你是否有法子?”


    奇怪老頭感歎地搖了搖頭,一甩拂塵問道:“老朽不是神仙,不過,倒是有法子能讓一切重來,隻不過,代價,是你的靈魂。這世結束後,你得跟老朽打一千年的工,你可願意?”


    沐逸宸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就點了頭:“我願意。”


    “既然如此,那去吧……”


    聲音落地,便見那老頭一揮浮塵,眼前頓時浮起層層白煙。


    白煙濃度越來越大,到最後,他什麽都看不見了。


    等到他再次看清東西時,正看到前麵一個婦人拽著一個年輕女孩,要將那女孩往人牙車上拉。


    等看清那女孩容貌時,他頓時睜大了眼睛,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一旁的沐老太忙跑過來詢問他怎麽了。


    沐逸宸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隻手指著那女孩方向:“她,她……”


    隨後,便昏死了過去。


    等他在睜開眼時,就看到一個等著眼睛看他的女子,不由有些意外。


    隨後,便想起來,好像在昏迷中,聽到沐老太他們對話,說是給他買了個媳婦衝喜。


    不由開口問道:“你是我剛過門的新婦吧?”


    隻是,他好似忘記了什麽。


    忘記了什麽呢?


    正想著時,忽然一股風吹來,沐逸宸猛然睜開眼睛,便看到趙文竹端著藥上了馬車。


    好像,不重要了。


    反正記得還是不記得,無論重複多少次,他都會反反複複地愛上她。


    ……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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