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我不斷的問瑤瑤,我們離山頂還有多遠。


    已經累到虛脫的瑤瑤還在不斷的安撫我焦躁的情緒,告訴我不遠了。可是不管我怎麽努力,都無法在視線裏找到山頂,更是無法填充自己心裏的無力感。


    瑤瑤雖然氣喘如牛,但是鬥誌卻沒有絲毫的退減,精神飽滿,沒有一點要退縮的樣子。她的倔強一度讓我覺得很崩潰,卻又是拿她毫無辦法。


    終於在她第七次告訴你我,快到了之後,經終於在一塊巨石的後麵看到了山頂。


    懸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再回頭看瑤瑤,已經被汗水浸濕的劉海一綏一綏的貼在額頭上。麵色蒼白,雙手叉在腰間,正得意的衝我笑著。


    我隻能無奈的搖頭,此時已經無法再做任何表達。


    待她喘勻了呼吸,我才向她伸手,她也沒有猶豫的拉著我的手一齊朝山頂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站在山頂向下望去,視野更加的開闊了,已經隱約能看見遠方的海平線了。


    整齊排布在馬路兩邊的工廠現在看起來就更加的震撼了,蜿蜒的道路上穿梭著的輛車現在變得像螞蟻一般,路上的行人則已經無法辨別了。


    開闊的視線,也給心靈帶來了巨大的空間,一種激蕩的情緒在心底一點點的漫延開來。


    看著山下廣茅的大地,想象著從車間裏出來的產品被裝進集裝箱裏,被運往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而作為這此產品的生產者,我心裏自然也是滿滿的自豪感。


    誰能想到,三十年前的那個小漁村,如今傲然屹立在了世界經濟的潮頭。她用三十年時間,將自己深深的融入進了世界經濟的主動脈之上,將自己嵌套進了滾滾向前的曆史之中。


    而身在其中的我們,則是真切的感受著她日新月異的變化,親曆著她的每一點進步和成長。


    身旁的瑤瑤似乎正在感受著這種震撼和激蕩,極目遠眺,視線緩慢的移動,似是在尋找著什麽。


    終於在將山下的城市巡視了一遍之後,她緩緩開口道:“沒想到,才幾個月沒有上來,已經有了這麽大的變化。”


    說完,便認真的給我介紹起來,這裏上次來的時候還是一片荒地,現在已經建起了一片廠房。


    那邊曾經是一片棚屋,現在已經拆成了廢墟,不用懷疑,幾個月之後那裏也將建起一棟棟高樓。


    還有那條路,上次來的時候才剛剛動工,現在已經車水馬龍了。


    是啊,這大概就是深圳速度,中國速度吧。盡管我們已經努力的奔跑,卻總是被她遠遠的拋在身後,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更新著自己。當然在看不見的地方,同樣發生著巨大的變化。


    車間裏的產品已經從曾經的塑造膠橡膠,衣服鞋帽,變成了電腦手機,汽車輪船。工人也由從前的六零後七零後換成了我們這八零後,甚至是更年輕的九零後。


    正是一代一代人,前赴後繼,才有了現在的繁榮昌盛,才有了現在的日新月異。能親曆這一切,親眼見證這一切,心裏自然免不了的熱血沸騰,激情澎湃一番了。


    經過這短暫的休整,瑤瑤的氣色好了很多,剛剛還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此時已經一片潮紅。巨烈起伏的胸膛也已經恢複了平靜,急促的呼吸也開始平穩悠長。


    看她已經恢複過來,想想她這一路上的倔強此時終於得償,而我的擔憂卻沒有絲毫的彌補。


    心裏不免心生怨念,便開口道:“你這身體素質有待提高啊,看你剛才累得,我都以為你爬不上來了。”


    聽我提到這個,瑤瑤緩緩轉過頭看著我,然後呡嘴一笑。尷尬道:“這是個意外,我以前來的時候都是一口氣爬到山頂的。今天身體狀態不是很好,所以才會這麽累,下次重新來過,讓你見識見識本姑娘的厲害。”


    說完不望卷了卷胳膊,向我展示了一下她的“肌肉”。看她這調皮的樣子,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上山路上的那股頹意,看來是已經徹底恢複過來了。


    聽她提起身體狀態不好,我這才恍然大悟,想起她剛剛經曆了一周的特殊時期。


    想到這裏,又在心裏暗暗罵了自己句豬頭,為什麽一開始沒有想到這件事情。


    看來我在情感這方麵確實是十分的愚鈍,另一方麵也恰恰說明了自己的自私。


    心裏一心隻想著自己的那點小九九,對於身邊人的關懷不足就算了,甚至有時候幾乎就沒有。


    我不敢把這種情感的遲鈍歸咎於任何人,隻能自己暗戳戳的跟自己生氣。


    並在心裏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多換位思考,多去關心身邊的人,讓自己這粗壯的神經細膩一點。


    瑤瑤見我走神的盯著她,伸手在自己臉上摸了一下,然後問我道:“你盯著我幹嘛,我臉上有東西嗎?”


    我剛想否定,轉念一想,這不正好是表現自己的時候到了嗎?


    便認真點了點頭,再一臉真誠的繼續望著她。


    看我這表現,瑤瑤明顯是有點著急了,趕緊拿下身後的小包,從裏麵掏出來一麵小鏡子,對頭鏡子仔細的觀察起來。


    她認真的看了半天,也沒有發現我說的臉上的東西,便不解的問我道:“哪裏有東西啊,我怎麽沒看見?”


    語氣裏明顯的帶著一絲絲的焦急,看來所有的女生都一個樣啊,尤其像瑤瑤這種漂亮的女生,對自己的形象更是尤為的在意。


    我心裏已經是樂開了花,臉上卻沒有任何表示,繼續認真的盯著她看。


    她看我這樣,心裏似乎又變得不確定了,再次拿起鏡子,上上下下認認真真的又看了一遍。自然的,依然是毫無所獲,她就更焦急了。


    嗔怒的道:“哪裏有東西啊,我怎麽沒看到,是什麽,你給我弄幹淨啊。”


    我看時機已經成熟了,便輕輕搖頭道:“弄不掉的,你看不到是因為你自己已經熟視無睹了。”


    聽完我的話,她的表情也跟著凝重起來,小鏡子再次拿起來,臉也緊緊的湊在鏡子前,一點一點的認真檢查著。


    嘴裏還念念有聲:“這也沒有東西啊,痘痘已經消了啊,這還能看出來嗎?是這個斑嗎,這麽一點點也能看出來嗎?不會是這個傷疤吧,都已經這麽淡了啊,我自己都快找不到在哪裏了。”


    聽著她喃喃自語,我心裏惡作局的得逞的快感也漸漸的消失了,感覺自己好像有點點過分了。


    不再逗她,開口道:“你臉上的漂亮這麽明顯,你看不見嗎?”


    聽完我的話,她先是一楞,然後揮起手裏的小鏡子就像我拍來。


    我連忙跳開,然後一臉壞笑的盯著她,繼續道:“我說的是實話啊,剛剛就是被你的漂亮吸引,才一直盯著你看的啊。好心提醒你,你居然還打我,真是世風日下,人心古啊。”


    見我繼續調侃她,她便又作勢要打,我趕忙躲開。就這樣,我在前麵躲,她在後麵追著,一前一後兩道身影在山頂的巨石間不停的來回穿梭。


    追逐打鬧一番之後,她疲態盡顯,我便不再逃了。定定的站在原地。


    她也不理會我為啥突然停下來的,上來就劈裏啪啦的對著我一通老拳。打得我是連連告饒,見我投降告饒,她這才停下手裏的動作。


    臨了還不望向我舉了舉她的小拳頭,出言威脅道:“你要再敢笑話我試試,讓你嚐嚐我這沙包大的拳頭的威力。哼!”


    我自然是不敢嚐她那“沙包”大的拳頭的威力了,便繼續告饒道:“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說你漂亮了,我以後就告訴你你不漂亮,這總可以了吧。”


    話音未落,雨點般的拳頭便又落在了我的身上,被她一通蹂躪的我,委屈巴巴的看著她道:“你要我怎麽做啊,說漂亮也不行,說不漂亮也不行,做人也太難了吧。”


    她正要出言駁斥,可是好像發現了我挖了個坑給她跳,怒目前而視道:“以後什麽都不準說,我沒允許,你就閉上你的嘴巴。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你們男生呀,沒一個好人。”


    得,看來這回是真把這姑奶奶給得罪了,一向溫文爾雅的她都開始罵人了,還順帶著把我那些無辜的男同胞們都拉了進來。看她這打擊麵,明顯是被我氣得不輕啊。


    我趕緊認慫道歉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錯了,從此以後,我就唯你馬首是瞻,你的話就是我的聖旨。你指東我就不往西,你喊我摸狗,我絕不偷雞。”


    一般忠心表下來,我這狗腿形象已經躍然紙上了。


    我甚至已經想到如果重回幾十年前的抗戰時期,把瑤瑤換成侵略者,我再梳上個小中分,那“狗汗奸”的名頭怕是跑不掉了。


    我還沉浸在自己的yy裏麵的時候,瑤瑤已經氣鼓鼓背過身,朝另外一邊走去。


    順著她離開的方向,一塊巨大的石頭映入我的眼簾,石頭上麵不少人正衝著下麵的鏡頭擺著各種pose。


    瑤瑤也快步走到石頭上麵,然後示意我也過去,她則從背包裏拿出了一台小巧的佳能相機遞到我手上。


    這還是我第一次用相機,問明白怎麽使用之後便把眼睛湊到了取景框前。


    瑤瑤嫋娜的身姿便出現在了取景框裏,此時的瑤瑤站在那塊巨石之上,迎著陽光笑魘如花。


    我食指果斷的按下了快門鍵,想要留住她現在的美好。


    當一臉幸福笑容的瑤瑤出現在相機的顯示屏上的時候,我趕緊把拍好的照片拿給瑤瑤看。


    看著我鏡頭下的自己,瑤瑤明顯楞了一下,然後臉上的笑容便一點點的綻放開來。


    看來對我記錄下她這一刻的美好十分的滿意。


    有了這個成功的開始,接下來就容易得多了,她不停的在各種石頭上上竄下跳的。


    而我隻需要在她擺好姿勢之後隨意的按下快門便可以了,有這個“模特”的加持,對我的攝影技術幾乎沒有任何要求。


    隨便一拍,一個陽光,開朗,青春靚麗的“瑤瑤”便出現在相機裏了。


    終於在相機發出低電量警告時,瑤瑤才意猶未盡的將它放回了她背後的背包裏麵。


    然後席地而坐,緊接著又從背包裏掏出了各種零食和兩瓶礦泉水來,把其中一瓶遞交給我了。


    看著擺滿一地的零食,我心跳突然加快了少,她拖著還沒有恢複的身體,背著這麽多東西爬到山頂。


    而我,居然從來沒有想到過幫她分擔一下這份重量。我臉上火辣辣的,有種叫做自責的情緒爬上了我心頭。


    這已經不知道我是第多少次意識到自己的遲鈍和自私了,這麽顯而易見的事情,我居然到現在才想到。


    而她一路上精疲力盡的樣子又一次的浮現在我的腦海裏,此時的我心頭顫抖著,不知道應該怎麽表達此時自己的心情。


    而坐在石頭上的瑤瑤看我還楞楞的站在原地,便出口道:“你幹嘛站著啊,坐下來吃點東西啊,爬了這麽久的山你不累嗎?”


    我隻得依言坐在了她旁邊,然後訕訕的笑著,臉上肌肉僵硬,不用看我也知道此時我的笑容有多麽的難看。


    很顯然瑤瑤也發現了我的情況,問我道:“你幹嘛,笑得這麽奇怪?”


    我無比尷尬的愣在當場,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接下她的話茬。


    我想以她的性格,如果我表現出我作為男生就理所應當的應該照顧她的話,她說不定又要原地爆炸了。


    可是看著地上那堆零食,我又實在很難不說點什麽,我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麽都已經遲了。


    可是,如果我什麽都不說,我的內心又難以平靜。


    這那種被自己的道德的良心譴責的痛,揪著我的神經,讓我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小心的在心裏組織著語言,努力的讓每一個字都不帶上要照顧她的意思,可是很顯然這些都是徒勞的。


    底層的指導思想就是我應該照顧她,所以不論我如何粉飾我的語言,都無法擺脫這個框架。


    我心裏糾結得腸子都快絞到一起了,一次次的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咽回到肚子裏,重新打散再組織。


    比第一次給女生寫情書的時候還要認真,既要讓自己的良心好受,又不想引起瑤瑤的逆反心理。


    糾結良久,我把心一橫,開口道:“你背這麽多東西,為什麽不告訴我,讓我給你背啊?”


    話一出口,我就差點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自己有心裏遣詞造意了半天,結果一出口就變成指責了。


    看來本能這個東西確實是很可怕,我潛意識裏還是逃避了自己責任。


    瑤瑤卻不以為意的回道:“又沒多重,幹嘛要給你背啊。”


    我舒了一口氣,看來她並不在意我話裏的責難,更沒有發現我心裏的小九九。


    可是一想到她這一路的艱辛,我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來。


    很顯然,我的話並沒有打消自己心裏的自責,甚至因為這句話讓自己更加難堪,更加難以麵對真實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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